第62章 吃醋 “以以姐,你佔有慾好強啊。”
山中傍晚時有一陣小雨, 雨水將院子裡的竹葉和蒼松都染成了墨綠色。
舒以坐在私湯溫泉池旁,白皙的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踩著溫泉水,水池嫋嫋漫著白霧。
纏綿之後, 陳訴淺眠了一會兒,醒來時便看到這不似人間的畫面,彷彿還在夢中。
這是他曾經做夢都不管想的事,他分明卑微如蟲蟻,卻擁有了夜空中的明明月光。
“陳訴。”舒以看到他站在迴廊邊,對他招了招手, “這裡,好舒服呀!真想永遠住在這裡。”
“回歸山林嗎?”陳訴推開了典雅的木質推拉門,“你有這種夢想。”
“嗯, 在大城市呆久了, 感覺住在與森林鳥雀為伴的山裡, 也別有一番滋味。”舒以索性就這樣躺在了溼潤草地上, 張開了雙手,閉上眼, 呼吸泥土的清新, “現在還不行,我還有其他的夢想, 等我們老了之後,一定要來這樣的大山裡隱居。”
陳訴一直記得她的夢想,她想進國家科學院。
“舒以,你將來會不會成為…”陳訴想了想,說道,“成為為國爭光的著名科學家。”
他的詞彙量不大,對她所學的專業和她正在研究的東西也是一知半解, 只能用“科學家”這三個字來概括她未來有可能成為的模樣。
“在我小時候,遇到了一個特別好的數學老師,她上課很有意思,不逼我們做題,而是給我們講了很多數學界名人的故事。高斯、黎曼、伽羅瓦,有尤拉…那時候,我就有一種疑問,就是人為甚麼要念書?為了考大學,為了賺錢嗎?”
舒以笑了笑,嘴角綻開一顆小酒窩,“那個時候,我家可一點也不缺錢。所以我不是為了賺錢才努力去學習,我喜歡數學,喜歡物理,喜歡宇宙…如果有一天,我能像高斯他們一樣,為人類的文明留下一丁點印記,那我好像也不枉成為碳基生命,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回了。”
說完這話,她好像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望向陳訴,“我是不是太狂妄了。”
陳訴盡力地用自己的思維理解她這番話,聽得格外認真。
他用力搖頭,一點也不覺得她狂妄,雖然她說的那些著名學者,他一個都不認識,也沒聽過,但他就是無條件相信,信她一定可以做到她想做的事,成為她想成為的人。
“我跟你不太一樣。”陳訴坐到了她身邊,弓著一條腿,讓她靠在自己身側,“我沒甚麼大的心願,只想多掙點錢。”
舒以忽然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很過分,把你拉進這樣的泥潭了,我還在這裡大談甚麼理想,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跟你一起並肩作戰,我們一起努力,早日還清貸款。”
陳訴眉頭皺了起來,在她的話還沒說完,就伸手捏住了她的嘴。
“唔…嗚嗚嗚…”
她像只小鴨子似的,用力掙扎,推開他的手。
“就算沒有欠債,我一樣要多掙錢。”陳訴對她說,“小時候,我就只有一個奮鬥目標,那就是生存,現在不只是為了生存,還為了獲得更好的生活,你有遠大的理想,但也不能鄙視我們這種只想掙錢的人吧。”
“誰鄙視了,才沒有呢。”
“那就不要再講這樣的話了,我們各有各的理想,一起努力去實現就行了,你負責成為著名科學家,我負責賺錢養我們的家。”
舒以笑了起來,故意開玩笑說:“哦,你就這麼確定我們以後不會分手,會成為家人哦?”
“要分,也是你嫌我沒文化配不上你了要跟我分,如果是這樣,那我無話可說,也不會糾纏你。”
舒以用力捶了他手臂一下。
陳訴眼神卻很真摯,也有點無辜。
“為甚麼不糾纏,如果你捨不得我,那你就要死皮賴臉地不肯分啊!”舒以做出兇巴巴的樣子,模仿他說話的聲調,雙手叉腰,“老子幫你還了一百萬!說分就分,世界上沒這麼便宜的事,小饅頭,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逃不掉了!”
陳訴:……
嚥了口唾沫。
“你竟然喜歡這種…”
舒以:“快說一下給我聽聽。”
“說甚麼。”
“剛剛那句話。”
“……”陳訴憋了半晌,臉都憋紅了,也說不出這麼羞恥的話,“還是算了吧。”
“嘁。”
“那你呢?”他問。
“我甚麼?”
“如果我要跟你分手,你會這樣子…”陳訴學著她的腔調,細細地說,“陳訴,我把最寶貴的青春都給你了,你說分就分,沒這麼便宜的事!”
舒以頓時捂住臉,笑得倒在了草地上:“你住嘴!不許說這麼羞恥的話!”
“現在知道羞恥了。”
她笑得臉上肌肉都僵了,揉了揉臉,想了想,說道:“如果真到那一天,我才不會糾纏你,我自尊心很強的。所以,你最好別提那兩個字,否則,讓你追悔一生哦。”
“嗯。”陳訴一點也不怕這樣的威脅。
因為他不可能和她分手,死也捨不得。
……
陳訴真想和她待在小木屋裡,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陸淮謹一個接著一個電話,瘋狂催他們下來吃飯,陳訴趁著舒以洗澡的時候已經結束通話了三四個電話了。
然而,等她出來之後,許禾的電話又進來了。
舒以一邊擦頭髮,一邊接聽了電話:“要吃飯呀,你們都在吃了嗎?”
“不用等我們,你們先吃。”
“有時間用餐時限嗎?那好吧,我們收拾一下就下來。”
“下午泡溫泉啊,我剛剛都泡過了,不過可以陪你。”
掛掉電話,陳訴拿來了吹風機幫她吹頭髮,兩人一起下樓,舒以穿了件寬鬆的掛脖白色連衣裙,仙氣飄飄的樣子,一來就吸引了大廳沙發邊陸淮謹的眼球:“沒見你穿這條裙子。”
“度假專用裙。”舒以說。
“你裙子真是多啊,還有度假專用。”
“又不穿你的,要你管。”
“我又沒說不好,感慨一下嘛。”
許禾也下了樓,她也同樣換了新裙子,波西米亞風格,如綢的長髮垂在肩頭,看到她,陸淮謹又忍不住發出感慨:“你們女生為甚麼這麼喜歡買裙子?”
“你們男生為甚麼這麼喜歡買球鞋?”許禾踢了踢他x的腳,“你每天換雙鞋,我也沒見重複啊。”
“我去,這都被你發現了。”
“哼。”
幾人說說笑笑去了自助餐廳,午餐是海鮮自助,陸淮謹讓大家放開了吃,這幾天吃飯溫泉所有娛樂專案,都由他請客。
員工們開心極了,說著甚麼“陸老闆局氣”之類的恭維之辭。
只是在拿餐的時候,陳訴走到陸淮謹身邊,低聲說:“這次費用,從店裡出。”
“又來,我都說了我請客。”陸淮謹不爽地說,“又沒多少錢。”
“店裡團建,沒理由讓你一個人出。”
“喂。”
“就這麼定了,不同意明天我就招呼他們回去。”
“你有勁沒勁…”不等他說完,陳訴已經端著盤子離開了。
自助餐廳瀰漫著海鮮燒烤的香味,橙紅色的蟹腿堆成小山,刺身冰臺上白霧繚繞。
員工們三三兩兩端著盤子穿梭,說笑著,都很開心。
陳訴正低頭取一份烤羊排,一個柔美纏綿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陳訴?”
陳訴回頭,望過去。
趙絲麗站在幾米外,手裡端著半滿的餐盤。
她穿的是一件黑色連衣裙,腰側一條細細的金屬鏈子垂著,一頭大波浪捲髮慵懶地披散在肩頭。
“好久不見了!”趙絲麗朝她走過來,表情很意外,也很驚喜,“上次你走之後,我一直挺惦記你的。怎麼樣,過得還好嗎?”
陳訴放下了夾子,淡淡地回了兩個字:“還行。”
趙絲麗似乎早就習慣了他這悶葫蘆一樣的性格,反而往前又湊了些,刻意又似漫不經心地說了句:“我已經離婚了。”
她垂下眼睫,用叉子輕輕撥弄了一下盤子裡的一塊三文魚,像是在等他回應,見他不說話,她便自顧自地繼續說:“現在我不做4S店了,店都給他,不過還是分了一些錢,現在我就在深城,對了,你在哪裡?”
她期待地望向他。
“我也在深城。”他說。
趙絲麗的嘴角立刻彎了起來,正要說甚麼,陳訴接著開了口,“跟我女朋友一起。”
……
陸淮謹把舒以拉到了自助餐檯的綠植隔斷之後,努努眼:“誒,你男朋友有豔遇被搭訕了好像…”
舒以好奇地望過去,一瞬間,陸淮謹就注意到她表情明顯難看的變化。
她注視著趙絲麗,眼睛裡有憤怒,也有不安。
連掩飾都做不到,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想掩飾。
“不會認識吧?”陸淮謹試探著問了一句。
舒以沒說話,只是收回了視線,端著餐盤轉身走了。
她從來沒有吃過任何一個女人的醋,除了趙絲麗,那次4s店門口看到他和趙絲麗曖昧的那一幕,一直就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她心裡。
即便在一起之後,她也從來沒有問過他關於趙絲麗的任何事。
但不問,不代表她不介意。
就像現在,看到他們同框,舒以就想吃了蒼蠅一般難受,很不舒服。
晚餐的氣氛有點微妙,陳訴給舒以剝了蝦,放進她碗裡。
“這個蝦很新鮮,你嚐嚐。”
舒以“嗯”了一聲,筷子撥了撥蝦,沒有吃。
陳訴又舀了一勺蟹黃豆腐,同樣放到她碗裡:“這個。”
舒以還是沒有動,陳訴不再夾菜了,他放下筷子,擔憂地看著她,像是一隻被主人冷落的狗狗,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又不敢問,只能用可憐巴巴的眼神觀察她。
舒以其實也不是故意冷落他,只是她沒想好該怎麼開口。
能說甚麼呢?
說看到你和趙絲麗說話我不高興?那她也太無理取鬧了,不過是說幾句話而已,何況他全程都冷著臉。
她也不想說自己在吃他和前任的醋,他們在一起之前的事,跟她有甚麼關係。
陳訴其實已經感覺到她不對勁,但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問。
他在感情裡一向有點笨拙和遲鈍,對她更是小心翼翼,手足無措。
所以,一句話都不敢多說,怕激化他們的矛盾。
午餐之後,大家回房間換衣服準備泡溫泉。
陳訴以為舒以會跟他一起回房間,回去之後,準備再好好跟她聊一下。沒想到舒以挽著許禾的胳膊,頭也不回地直接去了她的房間。
房間裡,許禾關上門,好奇地問她:“怎麼了,是不是跟陳老闆吵架了?”
舒以悶了一會兒,望向她:“如果你接受不了你男朋友有前任,該怎麼辦?”
“哈?”許禾有點詫異。
“一想到,就不開心。”她補充,“很不爽!”
“可是,都已經是前任了,只要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一心一意對你,就好了呀。”
“我知道,所以生氣生得很沒道理,但我就是很介意!”她嚴肅地對許禾說,“吃醋,超級吃醋,一想到就來氣,受不了。”
許禾看她較真又委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趕緊收斂了表情,一本正經地評價道:“以以姐,你佔有慾好強啊。”
舒以沒有反駁。
她當然知道自己佔有慾強,從小到大,她喜歡的任何東西都不喜歡和別人分享,小時候是玩具,長大了是男朋友。
只是她以前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自己這個毛病在感情裡會被放大到這種程度。
休息了一會兒,兩人來到了後花園的公共溫泉湯池,後花園的溫泉湯池依山勢而建,大大小小上百個池子,錯落有致地散佈在山林之間。
每個池子都用竹籬或石牆隔開,私密性極好。
舒以和許禾選了一個玫瑰藥浴泉,水面上飄著新鮮的玫瑰花瓣,池水是淡淡的琥珀色,溫度剛好。
舒以靠在池邊,水沒到肩膀,花瓣粘在她白皙的肩頭,許禾羨慕地看著她,覺得她真是太美了。
有這麼美的女朋友,甚麼前任,肯定忘光光啦。
這時候,有人進了她們的溫泉池,舒以和許禾同時抬頭,看到了趙絲麗。
趙絲麗裹著一條酒紅色的浴巾,踩著木屐從石徑上走下來。
她走到池邊,將浴巾搭在竹籬上,腰肢纖細,小腹平坦,彎腰試了試水溫,然後緩步埋入池中。
兩人面面相覷,趙絲麗彎起嘴角,率先開了口:“妹妹,好久不見。”
舒以沒說話。
趙絲麗似乎並不在意她不理自己,自顧自地撥弄著水面上的玫瑰花瓣,用一種欣賞的目光打量著舒以。
“真羨慕你啊,還擁有青春的容顏。”她笑了一下,真誠地說,“怪不得他會為了你,拋棄我,要是我再年輕個十幾歲的,肯定不會輸給你。”
“你說甚麼?”舒以感覺自己的心都繃緊了。
趙絲麗撥弄著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說:“當初,他跟我說要離開縣城,去南方找你,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們都還在一起呢,真懷念那個時候啊。”
泡在溫泉池中的舒以,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她“騰”地一下從溫泉池站起來,水花四濺,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訝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說…”她聲音都在發抖,“在我念大學和他分開的那幾個月,你和他…你們還保持著…關係。”
“咦。”趙絲麗笑了起來,“他沒告訴你嗎?”
隨後,她又做出恍然的樣子,“你就當我沒說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