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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也有人等 “小饅頭,我還以為我見不……

2026-06-02 作者:春風榴火

第59章 你也有人等 “小饅頭,我還以為我見不……

許禾壓低了鴨舌帽, 戴著墨鏡和口罩,一路穿過小院中間的酒席桌。

人影重重,她穿了陸淮謹的衣服, 竟也沒人認出她來。

就這麼一路暢通無阻地走了出去。

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卻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許禾抬頭一看,竟然是大表哥。

男人嘴角有顆痣,笑起來,那顆痣就往上抬了抬:“喲,哥們, 要走了?吃好了嗎?”

許禾全身定住,緊咬著牙,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怎麼不說話, 怪我們招待不周啊?我們鄉里頭的流水席就是這樣的, 城裡胃吃不慣吧。”說著, 他伸手來撥許禾的墨鏡, “你這眼鏡怪好看的,城裡買的啊?”

許禾後退x了一步, 差點就要被他摘了眼鏡,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橫插了過來, 擋在了大表哥和她之間。

是陳訴。

他身材威猛高大,跟他對比起來的許禾就像被人橫劈了一段似的,只在他肩膀下面。

幸好大表哥喝了酒,沒看出端倪。

“大哥,我們就吃了許禾的酒席,就走了。”陳訴拍著大表哥的肩膀,“恭喜了。”

“晚上還有席呢, 再吃一頓啊。”

“還要回去做生意呢。”

“這就要走了,是不是怪我們招待不周啊。”

陳訴聽到這話,似明白了甚麼,摸出錢包,掏出一張紅票子遞給了大表哥:“老兄,給你的隨禮,拿去買菸抽。”

收了錢,大表哥臉上堆起了笑:“慢走不送啊。”

陳訴攥著全身僵硬的許禾,大步流星朝著院門外走去。

舒以坐在突突車後座上,看到許禾走出來,立馬伸手拉她。

陳訴走到開車的老鄉面前,低了根菸過去:“我朋友解完手了,麻煩大哥,送我們去鎮上。”

老鄉望了全副武裝的許禾一眼,嘟噥了一聲:“說好的五十塊來回拉兩趟啊。”

“放心,等去了鎮上我就給您結。”

陳訴說著,也跳上了車,老鄉啟動了柴油引擎,轟隆一聲,突突車載著他們駛離了鹿角村。

這一路,許禾只低著頭,弓著身子,一聲都不敢吭。

會有路過的村民好奇地打量車上這三個外來人,甚至還有許家來吃席的親屬,但沒有人懷疑甚麼。

直到突突車開上了鄉道,她才算鬆了一口氣。

從舒以拉她上來之後,她全程緊緊抓著舒以的手,沒放開,掌心全是汗。

突突車到了鎮上,舒以牽著許禾的手跳下車,終於摘下了許禾的墨鏡和口罩,許禾早已經是淚流滿面了,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逃出來了,終於逃出來了。”

許禾輕拍她的背,輕聲安撫:“沒事了,別怕。”

“我們現在就走嗎?馬上坐火車離開,我一分鐘也不要再呆在這裡!”

“只要出了村,就安全了,現在他們在再敢來抓你,咱們就報警,警局離我們住的賓館不遠。”

陳訴對舒以說:“我現在得回鹿角村了,本來計劃只送你們到村口。”

他看了眼遠處還在等收錢的突突車司機老鄉,“不放心讓你倆單獨坐車,送到鎮上更安全,但陸淮謹就不安全了,我現在回去接應他。”

“陳老闆你一定要把他安全帶出來!”許禾趕緊說,“現在天還沒黑,照理說他們要一直吃席到晚上十點,在那之前只要他呆在屋裡不跟人說話,應該不會被發現,但晚了就不知道了。”

舒以擔憂地看著陳訴:“我們一起去報警,讓警方跟你過去行嗎?”

“來不及了,他要真出了甚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寧。”陳訴說,“還是按原計劃走,你們先去警局說明情況,讓警方來村裡,我現在就回去。”

一分鐘都不能耽誤,陳訴直接跳上了車,並且把一百的鈔票揣進老鄉的衣兜裡:“老鄉,麻煩你再帶我回去,快一點,這一百就不讓您找零了。”

“你們這來來回回,鬧著玩呢。”

“麻煩您了。”

“行吧,坐穩了。”

轟隆隆地,突突車再度駛上了鄉道,舒以一分鐘都不再耽擱,帶著許禾一起去了警局,說明了情況,請求警方前去鹿角村幫忙。

……

突突車顛簸在山道上,彷彿要散架似的。

陳訴心急如焚,卻沒辦法催,直到老鄉已經盡力了,這種改裝過的突突三輪車,能跑出這種速度已經是極限了。

太陽快落山了,整片田地都被染成了昏黃色。

陸淮謹一個人穿著婚紗躲在房間裡,外面全是許家的人…

“大哥,能再快點嗎?”

“再快就要起飛咯!”老鄉頭也不回,吼了一嗓子,“你們這些城裡人,走的時候不急,來的時候跟鬼追一樣!”

陳訴沒再接話。

進了鹿角村,陳訴遠遠地就聽到了叫罵聲。

一群人的聲音混在一起,想燒開的水似的咕嚕咕嚕。

陳訴來不及等突突車挺穩了,直接從車斗裡翻了出去,朝著辦喜事的那家院門跑去。

院子裡面的流水席已經亂了套,圓桌被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

裡三層外三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把陸淮謹從新房裡推了出來。

他還穿著那條婚紗,頭紗被扯了下來。

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靠,你們推甚麼推!文明,懂嗎!老子已經報警了!”

“說,你到底把新娘子藏到哪裡去了。”

他的雙手被兩個人高馬大的村民架著,臉上有被人揍過的淤青。

陳訴顧不得甚麼,一把撥開擋在前面的兩個人,像一頭蠻牛一樣衝了進去。

那個架著陸淮謹的村民,被陳訴一胳膊肘頂在了胸口上,悶哼一聲,鬆了手。

另一個人回過神來,剛要張嘴罵,陳訴已經轉過身來,一米九的健碩身軀往陸淮謹身前一擋,擋在了他身前。

“誰他媽再動他一下試試!”

他這樣的大個子,站在那兒,頗有威懾力,村民們都不由自主往後退了退。

陸淮謹在他身後,甩了甩被扭疼的手腕,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看了陳訴一眼,笑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陳訴沒有回頭,盯著面前步步逼近的人群:“雖然討厭你,但沒到那份上,你是我合夥人,我帶你過來,就要保證你的安全。”

“誰讓你帶了,我自己願意的,關你甚麼事。”

話音未落,一個茶杯從人群裡飛了過來,陳訴偏頭躲過,陸淮謹抄起旁邊翻倒的圓桌桌面,雙手舉起來,往前一擋。

場面徹底失控了。

人群喊的喊、罵的罵、抄傢伙的抄傢伙。

陸淮謹穿著婚紗行動不便,裙襬又寬又長,好幾次差點被自己絆倒。

他索性把裙襬撈起來,在腰邊胡亂打了個結,露出一截小腿,陳訴瞥見了,在混亂中居然還戲謔地評價了一句:“你扮女人確實很像。”

“滾你媽的。”陸淮謹罵了一句,抄起一把摺疊椅,擋開了一個從側面撲上來的村民。

兩個人邊打邊退,跑出了院子。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村外跑,身後追著二十幾號人,陳訴跑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陸淮謹的位置,確保他沒有掉隊。

婚紗的白色緞面上,沾滿了泥土。

跑到鄉道拐彎處,陸淮謹摔了一跤。

陳訴剎住腳步,回頭,看到他單腳撐在地上,額頭上全是冷汗,罵了聲:“操。”

他被路邊石頭崴了腳,左腳踝腫了起來。

身後還有“追兵”,村民們聲音越來越近,喊著:“往那邊跑了!”

“抓住他們!”

“你先走。”陸淮謹伸手推了他一把,“我跑不了了,你走。”

“聽見沒有?你他媽聾了?走啊!”

陳訴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架到自己脖子上,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半扛半扶地帶著他跑。

陸淮謹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受傷的腳踝擦過地面,疼得他嘶了一聲:“陳訴,你媽的…”

陳訴冷聲說:“君子非禮閉嘴。”

“……”

他架著陸淮謹,兩個人以一種極其笨拙的姿勢,繼續往前跑。

“陳訴。”陸淮謹的聲音帶著喘息,“你把我放下,你一個人跑得掉。”

“少廢話。”

“我說真的,他們抓住了我也不會怎麼樣,頂多打一頓,總不至於殺人。”陸淮謹居然還笑了一聲,有氣無力的,“你不一樣,還有人等你回去。”

“你也有人等。”

陳訴眼見大路上跑是肯定跑不掉了,但幸運的是,路旁邊就有一片茂密的甘蔗林。

他索性帶著陸淮謹躲進了甘蔗林裡面。

甘蔗葉子像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刮過他們的臉和手臂。

陳訴弓著身子在前面開路,一隻手撥開密密麻麻的蔗稈,另一隻手死死拽著陸淮謹。

兩個人在狹窄的蔗行間跌跌撞撞地穿行。

一鑽進遮天蔽日的甘蔗林,就徹底消失了蹤影,村民們沒轍了,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這兩個臭小子,只能進入甘蔗林氣急敗壞地搜查,叫罵。

陳訴找了個相對安全隱秘的地方,把陸淮謹放下,然後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只要保持安靜,再加上漸漸暗沉的夜色,這些村民沒那麼容易找到他們。

陸淮謹躺在甘蔗地理,看著深藍的夜空,說了一句:“你走吧,真的。”

陳訴沒吭聲。

這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到了舒以發來的一條訊息。

sy:“警車進村了,你們在哪裡?”

這時候,他們也聽到了呼啦呼啦漸漸逼近的警笛x聲,兩個人都同時鬆了一口氣。

……

警方趕到,那一切就好辦了,至少安全得到了保障。

陳訴挑陸淮謹從甘蔗林出來,看到舒以從警察下來,有看到他們,忙不疊狂奔而來,擔憂地問:“怎麼回事,受傷了嗎?”

“他崴腳了。”陳訴說。

“你怎麼樣啊。”舒以也趕緊過來扶住陸淮謹。

“沒事沒事。”陸淮謹為了證明自己很好,還想推開陳訴攙扶,“崴個腳嘛,以前打籃球經常的事。”

“你呢?”舒以又問陳訴,“有沒有受傷?”

“沒有。”

警方已經聽舒以大概描述了一下情況,又看現場的村民群情激奮,怕鬧出甚麼亂子來,當即決定,把三人帶回鎮上派出所,至於新郎和新娘家,也各自帶了一個當事人回去。

新郎官本人,那個四十幾的老光棍,以及新娘家帶了許禾的爸爸,坐了兩車人趕回了鎮上。

陳訴問舒以:“你怎麼跟著過來了,不是讓你直接帶許禾回深城。”

“哪能就這麼走了,我們走了,你們怎麼辦。”舒以肯定是不放心陳訴和陸淮謹安全的,說甚麼也不肯走,“許禾現在在警局,警方同意只要她不想露面,是可以不用見新郎和的她家裡人的,但她需要做好筆錄。”

陳訴點了點頭。

陸淮謹心有餘悸地說:“小饅頭,我還以為我見不到你了。”

“哪有這麼誇張,你不要誇大其詞嚇我。”舒以擰眉說。

“真的,陳訴沒回來的時候,我被他們從房間裡揪出來,還以為他們真要打死我。”

舒以被他嚇得臉色慘白,後怕的要命:“這主意…真是糟糕透了,對不起啊陸淮謹!”

“哎,不是讓你道歉的。”陸淮謹說這個,只想讓她心疼自己,而不是讓她愧疚,“算了不說了,反正我沒事。”

“我欠你一個大大的人情。”

“不算吧,咱們都是來幫朋友的,你別攬在自己身上。”

陳訴聽著兩人說話,雖然還是有點吃醋,但也沒多說甚麼了。

這次最危險的人,確實是陸淮謹。

到了派出所,進了調解室,警方先對舒以陸淮謹陳訴他們三個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說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報警、自行採取行動就是不對的,隨後,又展開了和與兩家人的協商。

新郎官家無論如何,都要求許禾回來給他做媳婦——

“我花了大價錢娶了媳婦,憑啥讓這三個外村人拐走了!我要我媳婦回來!”

“首先,你是娶媳婦,不是買媳婦,花了錢也不能限制人身自由。”民警也很有耐心地教育他道,“然後,許禾已經是年滿十八歲的成年人了,但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你們也沒有領結婚證,所以婚姻關係並不成立,我問過她的意願,她並不願意和你結婚,甚至不想見到你。”

“那我花的錢咋辦!我花了十幾萬娶來的媳婦!”

警方又望向了許禾那個一言不發的老爹:“彩禮退還回去。”

“我女兒呢,我要見她!”

“她也不願意與你見面,並且說你們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長達半月之久,這也是絕對違法的行為。只是考慮到親屬關係,她不予追究。”

後來,又來了更多的親戚,在派出所吵吵嚷嚷沒完沒了,警方這邊只能盡力調解讓許禾家和新郎官家相互退還彩禮嫁妝。

至於陳訴他們三個,也沒太多事了,怕激動的雙方家庭做出甚麼事來,便讓他們早日離開。

警車親自護送他們去了火車站,在火車站內,見到了許禾。

許禾就坐在候車區橫椅上,雙手攥著舒以留給她的一瓶礦泉水,瓶身都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從陸淮謹那兒換來的那套大了一號的潮牌運動衫,帽子壓得低低的,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生怕被人認出來似的。

直到聽見舒以喊她,她才猛地摘下帽子,看到了他們。

兩人攙扶著陸淮謹走過來,許禾連忙跌跌撞撞地跑過去,看著陸淮謹腫得像饅頭似的腳踝,她的嘴唇發抖,眼眶裡蓄了一路的淚水,終於決堤。

然後,她跪了下去:“你們的大恩大德…”

陸淮謹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直接掙開了陳訴的手,把許禾拽了起來——

“別玩尬的,我社恐。”

“……”

“不用說那些話。”陸淮謹摸出隨身的紙巾,給許禾擦了臉上的淚痕。

這個時候的他,帶了一貫溫柔又有點痞氣的笑容,如同他對身邊所有人的溫煦態度,“給我好好打工,別摸魚啊,我的金牌員工。”

許禾的雙腿還在發軟,站都站不穩,整個人往前一倒,撲進了陸淮謹懷裡。

她抱住了他,忍住了眼淚,只用堅定決絕的語氣,說出了一個她要用餘生來兌現的承諾——

“我會一輩子…感激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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