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許看。 你這裙子怎麼脫啊
次日下午, 舒以和陸淮謹先開車來到了鹿角村,鹿角村在辦喜事,剛進村口就聽到了吹吹打打的聲音。
到許禾家, 才得知許禾已經被送到了男方家裡面,好在,這一路都有村民來回走動,所以男方家並不難找,距離許禾家也就隔了一個小山坳,路上有不少迎親送親的人, 胸口都彆著紅花。
舒以和陸淮謹兩人站在男方家院門口,探頭朝裡面觀望,全是人頭, 基本甚麼都看不見。
能聽見婚慶主持人拿著話筒在嚷嚷著, 讓新人做互動小遊戲, 周圍的村民們在笑。
陸淮謹看到遠處有棵老榕樹, 樹旁有個大石頭,於是拉著舒以過去。
“爬上去, 應該能看到。”
“啊, 我爬不上去。”這大石頭快有舒以半人高了。
陸淮謹想了想,說道:“你得跟她通個信, 讓她知道咱們已經來了。”
舒以雙手撐著石頭,努力往上攀了一下,差點摔著,陸淮謹連忙護住她,“慢點。”
“哎…我爬不上去啊陸淮謹,要不你爬吧。”
“我爬上去太顯眼了,會被人注意到。”
“為甚麼?”
“我是帥哥啊。”
“……”
他嬉笑了一下, “沒有說你不美的意思。”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有勁沒勁。”舒以十分不滿地白了他一眼。
陸淮謹笑著說:“就是怕你太緊張了。”
“我不緊張,只要有計劃了,我就會很冷靜。”舒以說,“最怕的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點,我是很佩服你的。”
“你佩服我的地方多著呢。”
“是了,那我的女神同學,要不要踩著我的肩膀爬上去啊。”陸淮謹索性蹲了下來:“人生中僅有的一次,我讓你踩肩膀的機會哦。”
“那我踩啦。”
“嗯。”
舒以雙手攀著石頭竭力,才上了陸淮謹結實的肩膀,陸淮謹托住了她,艱難地讓她爬上了門口的大石頭。
站在石頭上,終於視野開闊了。
舒以看到了許禾。
她穿的是婚紗,但顯然不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婚紗,很顯大,腰身處空空蕩蕩,肩帶滑落過好幾次,她不得不時不時聳一下肩膀。
頭紗倒是很長,拖在泥地上。
明明是西式的婚禮,地上卻鋪著紅地毯,顯得很違和。
她捧著手捧花,花是假的,塑膠的。
新郎站在她對面,大概四十出頭的男人,穿一身不合身的灰色西裝,笑得很猥瑣,露出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來來來,新郎新娘,咱們玩個小遊戲!”主持人喊著,“新娘用嘴叼著這個糖,餵給新郎,新郎不能用手啊,得用嘴接!”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夾雜著口哨聲和起鬨聲。
有人遞上來一顆用紅色塑膠紙包裹的硬糖,許禾沒有接。
她的臉色發白,嘴唇緊緊抿著,羞恥極了。
“新娘子害羞了!”主持人打了個哈哈,把糖硬塞進許禾手裡。
“哎喲,還害羞呢!”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媽笑著推了許禾一把,把她往新郎那邊推,“結了婚就是兩口子了,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許禾被推得踉蹌了一步,撞上新郎的胸口。
新郎趁機抓住了她的手,x摸了一把,猥瑣地嘿嘿笑著。
有人喊“親一個”,和各種笑聲混在一起,喧囂吵鬧。
許禾的手在發抖,她快哭了,周圍的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她淹沒。
就在她要窒息的時候,偏過頭,隔著攢動的人頭,她看到了舒以。
女孩正高高地舉起雙臂,兩隻手交叉著,在頭頂不停地揮舞。
許禾一開始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眨了眨眼,眼眶裡的淚珠滾落下來,視線模糊。
舒以頭髮被風吹亂了也顧不上,站在石頭上搖搖晃晃的,但手臂揮舞得很急,陸淮謹站在她身邊,悉心地護著她,生怕她掉下來。
她像一盞燈,在她色彩和光明都即將黯淡的世界裡,拼命發出一抹螢火的光亮。
許禾聽到了自己胸腔裡猛烈跳動的心臟。
咚、咚、咚。
她還活著。
……
如同處刑的訂婚儀式總算過去了,新娘跟著新郎一家人開始在院子裡的酒席桌邊挨桌敬酒。
流水席擺滿了整個院子,十幾張圓桌歪歪扭扭地排開,桌面鋪著一次性的薄塑膠桌布。
舒以和陸淮謹在給了禮錢紅包之後,被放進了流水席,找了靠牆跟的一桌坐下。
陸淮謹用自己的膝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來了,準備好。”
“嗯。”
“來了來了,新人敬酒了!”旁邊一個大爺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其他人也跟著起立。
許禾走在人群最後面,新郎和幾個陪酒的親戚走在前面。
新郎已經喝了不少,臉脹得像條紅蝦似的。
許禾臉上的妝已經有些花了,眼下的遮瑕被淚水暈開。
陸淮謹站起來了,放大了音量,拿出他在學校裡做演講時的播音腔:“我跟我女朋友,是遠道過來喝這杯喜酒的,先給二位道個喜。”
舒以一驚,他卻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許禾的方向推了推。
“這杯酒我先乾為敬,”陸淮謹一飲而盡,笑著說,“新郎官好福氣啊,咱們許禾妹子是村裡出了名的好姑娘,溫柔,懂事,又長得好看,以後你可得好好照顧人家。”
旁邊的幾個村民先笑了起來,有人接茬:“對對對,孃家人來了,新郎官得表態!”
新郎被這話一激,趕緊端起酒杯也幹了:“那是那是,一定一定!”
趁著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陸淮謹身上,舒以挪到了許禾身邊,偷偷地把一張紙條塞到了她手裡。
許禾本來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倆人來幹嘛的,也沒看到陳訴的身影。
直到收到舒以的紙條,她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舒以沒看她,扔端著酒杯跟大家一起敬酒。
許禾的手握緊了,將紙條藏在了手心裡。
很快這一桌敬完了酒,舒以和陸淮謹溜了出去,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的樣子,終於,等到了坐突突車趕過來的陳訴。
陳訴直接從老鄉的敞篷車頂上跳了下來,對老鄉道了聲謝,朝他們大步流星走過來。
“買到了嗎?”
“嗯。”陳訴提了提手裡的袋子,大大的一包,脹鼓鼓的,“資訊遞出去了?”
“她收到紙條了。”
接下來,一切按計劃進行,陸淮謹拎著那一大袋的東西,去進了院東南角的男廁所。
男方家是二層小樓,在院子旁邊的附屋裡有個公共廁所,他進去探查了一番,幸好不是旱廁茅房,而是正常可以沖水的廁所,可惜沒有隔間。
而舒以一直跟著新人,觀察著,直到新人敬完了酒,大夥兒嚷嚷著把新娘送入了“洞房”,舒以便守在了洞房的門外面。
因為圍觀的村民多,所以也沒甚麼人注意到她。
大概過了一刻鐘左右的樣子,終於,披著婚紗的許禾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大表哥就守在門口,見她出來,問了句:“去哪兒?”
“想撒尿。”許禾用鄉下土話,罵了句甚麼,“撒尿不讓啊?”
“沒說不讓,你跟我發甚麼脾氣。”大表哥讓開了路,並且一路目送她去廁所的方向。
舒以連忙給陳訴發了條訊息,守在廁所邊的陳訴,對許禾說:“女廁所在排隊,去男廁所吧,男廁所現在沒人。”
許禾都快緊張死了,嘴唇上的口紅快讓她吃沒了,她點點頭,進了男廁所。
隨後,就聽到陳訴對後面要來上廁所的人說:“不好意思,新娘進去了,煩請大家去找個牆墩兒解決。”
“搞啥,新娘不去女廁所。”
“女廁所人多。”
幾個男的罵罵咧咧地走了,許禾走進男廁所,看到了已經換上新娘裝的陸淮謹,驚得瞪大了眼。
婚紗繃在他身上,因為陸淮謹的肩太寬了,兩根細帶子像兩條被拉扯到極限的橡皮筋,白色的蕾絲花邊被撐平了,變成一條緊繃的直線,隱約能看到下面的肌肉線條。
不過,陸淮謹面板白,比許禾那是白多了。
許禾本來哭喪著一張臉,看到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彎了腰。
回家這半個多月,從來沒這麼開心過。
“笑夠了沒。”陸淮謹也很無奈,“本來舒以計劃讓我換你的,不過肯定穿不下,臨時讓陳訴去鎮上找找有沒有加大碼的婚紗買了來,幸好我還比較瘦。”
的確,跟陳訴的健碩身材比起來,陸淮謹扮新娘不要太合適了!他又白又帥,身材偏向於勻稱。
陸淮謹聽到外面,陳訴又把幾個來上廁所的賓客勸走了,趕緊從書包裡摸出自己剛剛換下來的那套運動衫,扔給了許禾:“穿我的衣服,鴨舌帽,口罩都戴上,出去之後陳訴會帶你走,車就停在門口。”
“我…我不走…”
“不走,不走留著跟那個老男人結婚啊?”
“我走了你怎麼辦!”許禾看著一身婚紗的陸淮謹,“你一個人在這裡太危險了!”
“有甚麼危險的,我一個大男人,他還能把我那甚麼了?”陸淮謹說著從包裡摸出頭紗,陳訴專門找的那種不大透明的頭紗,戴上去還真看不出是男是女。
“不,陸淮謹,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
“放心,你一出去,舒以就會馬上報警,我不會有事。”
門外已經有男人在不滿地催促了:“解個甚麼手,還沒解完啊!”
陸淮謹也不等許禾答應不答應了,上前便要解她的裙子:“我和小饅頭,我們不遠千里來救你,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走不走一句話。”
許禾眼睛微微泛了紅,看著面前這個穿婚紗的男人:“陸淮謹,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
“你這裙子怎麼脫啊操。”陸淮謹在後面解她凌亂複雜的繫帶,“解不開啊。”
“有刀子嗎?”
“別說,還真帶了一把。”陸淮謹從自己黑色的書包裡,摸出了一把小匕首,“防身用的。”
許禾結果了匕首,直接從胸口割開了這件婚紗,露出了裡面的抹胸,一抬頭,看到陸淮謹快速地移開了視線。
也不知道看到了沒。
許禾臉頰微微有些燙,小聲說了句:“不許看。”
“誰看了。”陸淮謹紳士地閉上了眼,“君子非禮勿視。”
許禾潦草地割爛了那件婚紗,然後換上了陸淮謹的潮牌運動服,寬大的衣服兜著她,再戴上鴨舌帽和黑色口罩,還真是看不出新娘的影子了。
一切穿好之後,許禾抱著那件婚紗,直接來到了廁所的垃圾桶旁,將那件白婚紗狠狠砸進了垃圾桶。
走出去的時候,她看向了還閉著眼的陸淮謹。
“大帥哥。”
“嗯。”他冷冷淡淡應了聲。
“我欠你一個很大很大很大的人情。”許禾認真篤定地向他保證,“以後,你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儘管開口,我就是不要這條命,也一定會幫你!”
“不要你的小命。”陸淮謹懶懶睜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我是在幫我喜歡的人,她開心我就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