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無以為報 除了自己這條命
舒以無論如何也不想讓陳訴回南市單獨去見那個債主徐金榮。
上次他都能做出把舒以直接綁架到會所這種事的, 一看就不是善茬,舒以擔心他叫他單獨回去會有甚麼陰謀。
“能有甚麼陰謀。”陳訴摘下髒兮兮的手套,拿起櫃子上她送他的卡通保溫杯。
杯子買的便宜, 他用的頻率又多,上面的卡通圖案都有點褪色了。
“還能逼良為chang?”
“那可不!”舒以小表情分外嚴肅,搶走了他手裡的杯子,鄭重其事地說,“他們乾的就是這種勾當,又不給理由, 非要讓你回去,說不定就是看上你了,想讓你去那個甚麼金榮會所當頭牌!”
陳訴笑了, 倚在她身邊的吧檯上, 俯身逗她:“那我要真被拐了當頭牌, 你要不要來捧場。”
“不要!”舒以拍了拍他湊近的臉,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我把你賣給徐金榮, 說不定債都不用還了。”
“你捨得?”
“那有甚麼捨不得, 賣了眼前這個男朋友,我無債一身輕, 大學裡好多追我的小帥哥呢,隨便挑一個當男朋友不行嗎。”
“還用另找小帥哥們,身邊不就有一個。”
“誰啊?”
陳訴看著她的眼睛,用最輕鬆的語氣,問出了最在意的話:“陸淮謹。”
“噗。”
舒以正喝他杯子裡的水呢,聞言,差點噴出來:“陸淮謹…我下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他啦。”
“為甚麼?”
“為甚麼?”同時問出這句話的, 還有旁邊正在研究發動機許禾。
陳訴睨她一眼,她立刻埋頭繼續鼓搗,只是偷偷豎起了一雙小耳朵。
“沒感覺呀。”舒以說的很理所當然,自然而然。
“可是他也很帥哎!而且也很優秀!肯定很多人喜歡她!”許禾再一次忍不住出聲了,因為問出來的也是陳訴想問的,所以陳老闆沒有打斷她。
是啊,為甚麼沒感覺。
正常女生都會對陸淮謹有感覺的吧。
包括車邊的那位…
舒以想了想,給出了更加明確清晰地回答——
“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讓兩個人都放了心,徹徹底底放心了。
“還有甚麼想問的。”舒以斜眼看著陳訴,似乎已經知道了他的小心思,故意說道,“一次性問完哦,下次再問這種蠢問題我要生氣了。”
“沒有了。”陳訴握住了她的手腕,心裡有感激,但更多的是無以言表的感動。
他自認為學歷不如陸淮謹,家世也比不上,甚麼教養禮數積澱氣質都比不上…但舒以選擇了他。
還能怎樣,除了自己這條命,無以為報。
“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有危險。”陳訴牽起她的手,指腹摳著她的掌心,“你捨得賣我,我也不捨得離開你。”
“那就不要去。”舒以鄭重其事地說,“這年頭,哪有上趕著送錢的,都是要債的上門催債好吧,他想要現金,讓他派小弟自己過來拿呀,哪有讓你倒貼車費過去的?”
“我不想讓他來。”陳訴說,“讓他摸清我們的家,我們的店。”
“……”
舒以也無言以對,很犯愁,真怕他有危險。
“現在還了三十萬,我還欠七十,債主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我好好活著,賺大錢的人。”
“沒錯!”許禾也趕緊插嘴道,“我要是借給別人錢,我肯定希望他健康平安好還我錢呢,姐姐你不要擔心了,陳老闆不會有事的。”
“借你吉言了。”舒以沒好氣看她一眼。
這小姑娘性格挺好,就是有點嘴碎,還特別還聽他們講話。
不過她性格淳樸,大大咧咧的,舒以也不介意。
陳訴執意要過去,舒以也攔不住,只讓他還了錢就買車票回家,在南市一分鐘都不要多呆,他全都答應了。
回南市的火車,舒以執意用自己省吃儉用的生活費,給他買了高鐵二等座,如果讓他自己買票,說不定會買最便宜的綠皮車無座票。
回去有不坐高鐵少說十多個小時車程,她不想他這麼辛苦,往返的車票她都先斬後奏地買了。
陳訴回到南市已經是下午三點,他給金榮會所打電話,卻被告知徐老闆談生意外出了,給了他一個地址,說陳老闆吩咐了,讓他來這個地方找他。
陳訴沒有過多猶豫,因為想要快些趕回去,一分鐘都不想停留耽擱,索性按照地址寫的位置找了過去。
他一男的,倒也不怕徐金榮對他有甚麼不軌的企圖,更何況,他是欠債人,還有x那麼大一筆債務沒還清,徐金榮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對他怎麼樣。
他按照地址轉了好幾輛公交,抵達地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這地方是在城郊的工廠區,周圍人不多,遠處幾個大煙囪嫋嫋冒著灰白色的煙。
陳訴從最後一趟公交車上下來,站牌鏽跡斑斑,周圍連個像樣的店鋪都沒有,十分荒僻,只有幾排灰撲撲的廠房。
天色已經暗淡了,夜幕將至。
他手裡拎著個黑色帆布袋,沉甸甸的,裡面裝著二十萬現金。
陳訴站在路邊,單手拎著袋子,低頭翻看通訊錄,準備給徐金榮打電話。
一陣尖銳的引擎的轟鳴聲,從身後傳來,陳訴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就從側面撞了上來。
一隻手抓住了他手裡帆布袋的提手,藉著摩托車高速行駛的慣性,猛地一拽。
陳訴的手指根本來不及收緊,袋子就從掌心脫了出去。
他整個人被帶得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馬路上,一陣刺痛直竄上來。
但他根本沒心思去管。
錢被搶了!
摩托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其中一輛的後座上坐著個人,懷裡抱著他的黑色帆布袋。
那兩個人都戴著全盔,看不清臉,身上穿著髒兮兮的皮夾克。
朝著遠處馬路疾馳而去。
“操!”
陳訴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膝蓋的疼痛,拔腿就追。
他的兩條腿當然跑不過摩托車,理智告訴他,這是在白費力氣,可那袋子裡裝的,是舒以和他辛苦賺來的錢!
他要是把這筆錢丟了,拿甚麼臉回去見她!
車手準備在左側一條岔路拐彎,就是現在,陳訴彎腰抄起一塊手掌大的石頭,甚至沒有停下來瞄準,在全速奔跑中藉著身體的慣性,右臂猛地甩出去。
雖然不是體育生,但他對摩托車實在太瞭解了,石頭卡進了摩托車後輪輪轂和輻條之間。
整輛車在拐彎的路口上直接失去了平衡,摔了出去。
陳訴朝他們狂奔而去。
摔在地上的兩個人,掙扎著爬起來,其中一個走路一瘸一拐,應該是摔傷了膝蓋,跑掉了。
另一個胳膊上蹭掉了一大塊皮,血順著小臂往下淌,卻搶先一步抓住了袋子的提手,朝同伴喊了一聲:“走!”
陳訴直接整個人撲了上去,揪住那個拿錢袋的人的後衣領,把對方的皮夾克都扯變了形。
那個人被他拽得往後一仰,嘴裡罵了一句髒話,反手一肘朝陳訴的臉上擊來,正好打在陳訴的顴骨上。
撞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卻死死攥著黑色袋子,就像攥著他的命。
“鬆手!”那個人又吼了一聲,“不然我殺了你!”
陳訴沒松,反而藉著對方掙扎的空隙,猛地一扯,把整個袋子從對方懷裡拽了出來。
帆布袋的拉鍊在拉扯中崩開了,露出裡面一沓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紅色鈔票。
那人摔在了地上,眼見錢全掉在地上,拿也拿不走了,眼前的男人眼睛發紅,看起來真的是要錢不要命的那種。
他轉身就想跑。
陳訴卻沒有放過他,他憤怒到了極點,腦子裡甚麼都沒想,沒有想對方是誰的人,自己會不會惹上麻煩,這筆債到底還不還得上。
他就想揍人!
這錢是他和舒以努力掙扎的未來,是他的命!
他站起身,緩緩朝地上那人走去,那人不斷後退,轉身想跑,卻被他一把拎住了後衣領。
就在他拳頭要掄起來的時候,汽車喇叭聲從身後傳來。
他轉頭,看見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停了下來,窗戶緩緩落下,
徐金榮的黑色轎車緩緩駛來,按下窗戶,手裡拎著一根雪茄——
“陳訴,停手,他們是我的人。”
陳訴看著徐金榮,表情很冷:“徐老闆,怎麼個意思。”
“放心,這只是一個小測試。”
“測試?”
“試試你的身手,我這邊現在是多事之秋,缺人之際。”徐金榮拿著雪茄的手擱在窗邊,輕輕點了點,菸灰被風吹散了,“去年你單槍匹馬闖進我的會所,我手底下的人,沒一個是你的對手,現在,我想用你,當我的馬仔怎麼樣。”
“……”
陳訴一點也不懷疑,剛才如果他沒有透過測試,也許這筆錢就不屬於他了。
“如果你給我做事,還債的事,好商量。”徐金榮笑了笑,“我一直都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你也知道,讓你分五年還清一百萬,這就跟做慈善似的,因為我欣賞你,想跟你交個朋友才願意做這個慈善。”
陳訴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給徐金榮這樣的傢伙做事,無異於與虎謀皮,他現在生意漸漸起步,每年還二十萬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壓力巨大了,說不定還會有盈餘,能舒以輕鬆完成大學四年的學業。
他才不會讓自己和她的未來斷送在徐金榮這樣的王八蛋手裡。
陳訴嘴角裂開一抹痞笑,蹲下身,將散落一地的錢一捆捆重新裝進黑色袋子裡,遞到了賓士車邊徐金榮的保鏢手裡。
“多謝徐老闆賞識,我陳訴就是個修車的,屁本事沒有,徐老闆是做大生意的,我幫不了你甚麼忙,徐老闆願意給我這樣的人做慈善,我在這兒謝謝徐老闆了,錢每年都會按時還清,請徐老闆放心。”
保鏢看他遞過來的黑色袋子,又望望徐金榮,不知道該不該接。
徐金榮手裡的雪茄快燃到盡頭了。
他盯著陳訴的眼睛,看出了他眼底的堅決,也笑了。
人是沒被逼到絕路上,這時候,還心比天高呢。
雪茄從他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嫋嫋冒著白煙。
他擺了擺手,保鏢終於接過了錢袋子。
而黑色車窗也緩緩闔上了,賓士車呼嘯一聲,開走了,只留一地飛揚的煙塵,和塵土中的他。
手機想起來,是舒以急促擔憂的聲音:“給你打電話沒接,急死我了,都要報警了!你怎麼樣,還了嗎?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沒事。”陳訴擦掉嘴邊殘留的血跡,轉身往公交站走去。
斜陽在他身後,最後一抹餘暉落盡,將他吞沒於黑夜。
“錢還了,我們離未來又近了一步,小饅頭。”可能是因為剛剛打過架,他情緒沒由來地很激動,“小饅頭…”
我真想跟你結婚啊。
這是他未敢說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