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補償 “在開車,別搞。”
陳訴被舒以硬拉著進展廳的時候, 有點後悔自己今天的穿著太隨意了。
他應該穿他當銷售的時候那套西服,那也是他唯一站得上臺面的一套了。
不過,展廳裡的同學們穿得都很日常, 有穿裙子的,也有套著運動衫的,還有人踏著拖鞋就來了。
他這一身混在人群裡,其實一點也不違和。再加上他本來就年輕,五官端正硬氣,個子又高, 反倒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舒以拉著他,一個一個地把他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們,當然, 她的室友周寧, 邱悅蘇傾傾她們, 他都已經認識了, 蘇傾傾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笑著說:“好久不見啊大帥哥。”
還有林煦陽和路冉學姐, 林煦陽推了推眼鏡, 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了。路冉正低頭擺弄機器人呢, 抬起頭來,打趣地說:“哇,舒以你男朋友身材好頂啊。”
陳訴原本心裡是有些忐忑的。
他怕舒以的朋友們看不起她,覺得她找了個沒文化的男朋友,彼此身份不匹配。
事實上,舒以的朋友們根本不在意這個,大家只是笑著打量他, 誇他們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很般配。
周寧遞了杯飲料過來,邱悅拉著舒以,說她的耳環好看。
蘇傾傾好奇地問陳訴:“陳哥,你上次騎的摩托,是自己改過嗎,上次路過看了一眼,太酷了。”
沒有人提學歷,沒有人問他是幹甚麼的,也沒有人用那種帶著打量和比較的眼神看他。
就好像他在舒以身邊x,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在向他展示機器人的時候,面對他不懂的問題,大家也都耐心地回答,用生動的比喻,說他能聽懂的話。
陳訴站在人群外,看向被簇擁在中間的舒以。
她正笑跟人說話,溫溫柔柔的,認真聽別人傾訴的樣子,謙和又有耐心。
所以,她身邊聚集的朋友…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展示會臨近尾聲,林煦陽說去找幾個男同學,一起幫忙把機器人搬回去。
這玩意兒看著還沒有半人高,重量卻不輕,剛剛過來的時候兩個男同學抬著,都很吃力,走一段兒就得歇一段。
“要搬到哪裡去?”陳訴問。
“搬回別墅,我們的車在校門外,不讓開進來,所以得抬著它去校門口。”林煦陽苦著一張臉,轉頭衝路冉嚷嚷,“你還沒跟學校申請把我們的車放進白名單嗎。”
路冉捏了捏他的耳朵:“你當我是校領導?我也只是個普通學生好嗎,哪有那麼多特權。”
林煦陽齜牙咧嘴地歪著腦袋,嘟囔:“那你就不能發揮一下你的魅力……”
“嗯?”
“我錯了。”
“倒是可以讓它走出去。”舒以笑著說,“就是動作實在太慢了。”
“而且會引起圍觀。”陸淮謹在旁邊補了一句,“咱們幾個男的把它抬出去吧,懶得找人了。”
“我可沒力氣。”林煦陽攤手,“我是腦力掛的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陸淮謹嫌棄地看了看瘦成杆子的林煦陽:“讓你跟我去健身也不去。”
“我又不釣女孩。”
“我也不釣。”
“是嗎~~~”林煦陽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飄向舒以,意味深長地說,“你想釣,也要人家給機會不是。”
陸淮謹臉色一沉:“你話太多了。”
懶得搭理他,蹲下去關掉機器人店員,試著一把抱了起來。
往前走了兩步,手臂就軟了,只好彎腰又放回了地上,抬頭招呼道:“來幫忙啊你們。”
陳訴彎腰握住機器人的底座,試著往上提了一下,確實沉。
陸淮謹說:“你抱著前面,我抬後面。”
“不用。”
陳訴調整了一下重心,彎下腰,雙手扣住機器人底部的框架,猛地發力,直接把整臺機器人扛上了肩膀。
周圍人:……
他單手扶著肩膀上的機器人,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走吧。”
“小心點啊!”舒以連忙追上去,下意識地伸出手,“別閃著腰了,這玩意兒重得要命。”
“放心。”
陳訴邁步往外走,步伐很穩。
林煦陽張大了嘴,轉過頭去看看陸淮謹,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肩膀,由衷道:“你情敵…真是猛男啊。”
陸淮謹生怕舒以聽到,伸手捏住了他的嘴,捏成鴨子形狀:“胡說甚麼。”
“嗚嗚,嗚嗚嗚!”林煦陽掙扎著掰開他的手,“我說真的,他那種從小幹力氣活的傢伙,不是健身房和蛋白粉能練得出來的,你說舒以找他,是不是也看中這傢伙夠勁兒啊?”
這傢伙嘴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陸淮謹已經習慣了。
但今天,他忽然很難習慣,罵了句:“滾蛋!”
林煦陽看他是真生氣了,連忙追了上去:“哎哎,我錯了,我說錯了還不行嗎。”
……
機器人抬回了別墅裡,大家一起吃了頓飯。
路冉舉著杯子說今天大家辛苦了,晚上都放個假,不用再回別墅了。
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邊的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人行道上。
舒以挽著陳訴的手,半個身子靠在他胳膊上,吃飽了飯懶洋洋的,走路都慢吞吞的。
打算跟他一起回汽修店。
很快,網約車過來了,兩人剛上車,沒成想陸淮謹也跟著鑽了進來。
車門外,林煦陽笑著說:“人家小兩口回家,你去摻和甚麼?”
“我去檢閱自己的員工,不行?”
“行。”他給他們一把關上了車門,“陸少爺想幹甚麼不行。”
舒以靠窗坐著,因為陸淮謹擠上來,陳訴這麼大個子也只能坐中間,他嫌棄地看了陸淮謹一眼:“你不能坐前面
“不好意思,本少爺從來不習慣坐前面。”
“甚麼破習慣。”
舒以笑著解釋說:“他們家配司機的,老闆一般都坐後排,只有助理和管家才坐前排。”
“……”
“我不嫌擠。”陸淮謹說:“誰怕擠誰坐前面去。”
舒以:“行,你們倆坐後排,我坐前面去。”
陳訴拉住了她的手。
“不用。”
他想和她呆在一起,因為相處的時間總是有限,所以一分一秒也不想分開。
舒以沒再亂動了。
司機將車駛入街道車流之中。
陳訴的手虛虛搭在她肩上,陸淮謹側眼看他們,舒以正在低頭看陳訴給她分享的動物搞笑影片,邊看邊笑。
陳訴陪著她看,一會兒看影片,一會兒看她,嘴角也淺淺提著。
從陸淮謹的角度望過去,兩人依偎著,時間在這一刻彷彿也靜止了,空氣中瀰漫著最簡單的甜蜜。
也只有在他身邊,舒以會露出那種孩子般的單純表情。
大部分時候,她都是聰慧機敏的,唯一的笨拙只在愛的人面前表露。
他移開了視線,轉向窗外的車流。
明知道會很難受。
但他還是想要在她身邊。
……
到了汽修店,許禾看到陸淮謹過來,故意順手用洗車的水管滋了滋他腳邊的地面:“你怎麼又跟著來了?”
“請對你的老闆有一點基本的尊重。甚麼叫‘又來’,我來自己的店還需要理由嗎?”
舒以促狹地笑著,歪頭對許禾說:“他來看他的員工,也不知道要看誰啊。”
許禾:“哦???”
陸淮謹飛快地對她使了個眼色:“來看你有沒有偷懶。”
“我甚麼時候偷過懶。”
陸淮謹看到旁邊一桶髒水,她又在髒水裡擰抹布,直接把水倒掉了:“說了多少次,就用水管衝麻布,你用髒水擦車,誰敢開?
“我擦外面才用這個,擦裡面用乾淨水的。”
“那也不行,不許再迴圈利用了,節約也不是你這樣的。”
“……”
“一來就逼逼,你還不如不來。”許禾一把奪過空桶,白了他一眼。
陳訴進店就去忙了。
舒以坐在高腳椅子上,兩條腿懸著,腳尖輕輕晃。
看他忙碌的身影。
陳訴回房間換上了工裝,捲起袖子,露出了小臂麥色的面板。
他彎腰檢視底盤,後背的肌肉輪廓緊實,腰線收得緊。
“哥哥,四月底要還錢了,錢夠了嗎?”
陳訴臉上蹭了一道黑印子,拿袖子隨手擦了一把:“接了一個單子,做完應該就夠了。”
“我卡里還剩了一點三月的生活費,轉給你啊。”
“我月初轉給你的,你月底又轉給我,不嫌麻煩?”
“這有甚麼麻煩的,反正我也不怎麼花錢。”
“不用。”陳訴支起身,“用剩了就給自己買點衣服化妝品,不需要還給我,店裡生意很好,不缺你那點。”
舒以望向門外,外面的停車位上稀稀拉拉停了幾輛車。
只可惜,對面修車行的生意更好,車位全滿,還有兩輛車停在路邊等著,師傅們都在忙。
“為甚麼他們生意這麼好?”舒以好奇地問陳訴,“咱們剛開業那會兒,也沒爆滿過啊。”
“對方應該是不差錢那種。”陳訴沉沉道,“在打折促銷,做虧本買賣,想把我們擠兌破產。”
“這也太壞了吧!”
“做生意就是這樣的。”前段時間陳訴已經焦慮過了,現在反而心平氣和。
因為有了富二代改車的單子,他先把眼前的二十萬還了,生意嘛,慢慢做…倒不用急在這一時,
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惡性競爭,先撐不住的一定是燒錢的那一方。
……
陸淮謹沒事可做,拿起抹布走到外面,陪許禾一起擦車。
許禾看了房間內一眼:“又沒你的位置嗎。”
“少說話,多做事。”陸淮謹端著老闆的架子,把抹布往車門上一拍,用力擦了起來。
“所以你到底幹嘛過來,明知道人家小情侶黏黏糊糊分不開的,你非要過來盯著,受虐狂啊?”
陸淮謹不說話了,只用力擦車,擦的車身都發出了滋滋的聲響,憤懣全化成了力氣。
許禾嘆了口氣,看著他這樣,不知道為甚麼,她心裡也怪不舒服。
兩人合力洗完一臺車,偏偏天上就飄起了毛毛雨,落在剛擦乾淨的車身上,嶄新的漆面又髒了。
室內沒有多餘的位置停車,許禾把抹布往桶裡一扔:“無用功。”
“這才哪到哪兒。”陸淮謹自嘲地輕哼一聲,“人生到處都是無用功。”
許禾抱x著胳膊靠在車門上:“大帥哥,你才幾歲啊,就發出這種感慨了。”
“成熟,懂不懂。”
才不覺得他成熟,恰恰相反的,她覺得他是個幼稚鬼。
能讓女人產生安全感才是成熟的男人呢,像陳老闆那種的…他嘛,根本就是個沒長大的男孩。
……
下班的時候,舒以坐上了陳訴的摩托車,陳訴從座椅底下拽出雨衣,抖開,把自己和舒以兩個人一起罩了進去。
雨衣夠大,正好能把兩個人都裹住,舒以縮在裡面,一丁點兒雨都淋不到。
“下雨了。”陸淮謹說,“叫個網約車回去啊。”
“不用。”舒以和陳訴都是省吃儉用的人,剛剛要不是蹭陸淮謹的車,她倆都準備步行了。
隔著透明薄膜,她對許禾和陸淮謹揮了揮手:“拜拜!明天見。”
“拜。”
許禾告別了老闆和老闆娘,轉身要關上捲簾門,轉頭看到陸淮謹還傻站在門口,說道:“還不走啊?”
陸淮謹不想回去,心裡有點悶,轉頭進了店裡。
“誒,我要睡覺了!”
“讓我待一會兒,你睡你的,不用管我。”陸淮謹走了進去,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冰啤酒,單手扣開,坐在了舊沙發上。
許禾:……
*
躲在陳訴的雨衣裡,路燈的光透過橘紅色的塑膠薄膜滲進來,把一切染成了暖色調。
聽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水聲,還有時不時掠過的車流呼嘯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陳訴騎得很慢,不想讓飛濺的水花弄溼她。
在他身邊,四面八方都是安全的屏障。
舒以抱著他勁瘦結實的腰,陳訴一聲沒吭。
直到她實在過分,他才捉住了她的手,慢慢移走。
沒一會兒,她又過來了,這回變本加厲。
“小饅頭。”他忍無可忍地叫了一聲,“在開車,別搞。”
舒以在雨衣裡偷笑了一下,手乖乖地挪開了。
沒一會兒,又悄悄回來。
到了家,舒以踢掉鞋子,本來還想翻翻冰箱有沒有小零食吃。
一進屋就被陳訴翻身按在了牆邊。
“哎,陳訴!”
“明明有女朋友,但每天都像在坐牢,快生鏽了都…”熾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車流掠過一晃而過的瞬影。
照著他輪廓硬朗的臉龐。
平時裝得冷靜沉穩的男人不見了,眼前只有一個憋了很久,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的少年。
“我要補償,小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