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使投 君子應有成人之美
智創杯比賽拿到了第一, 訊息剛一傳回學校,鋪天蓋地的宣傳就來了,整個下午, 舒以他們團隊四個小夥伴都在接受各種校媒的採訪。
舒以感覺這比準備競賽還累呢,她和路冉都不善言辭,所以場面上的活兒都交給了陸淮謹。
他倒是很擅長應付這些,採訪稿子都沒有提前準備過,張口即來,全是漂亮話。
一邊說, 一邊用餘光掃舒以。
舒以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之後,笑著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路冉接到一個電話,興奮地跑回來, 告訴大家:“明天下午, 有幾個投資人想見我們, 聽我們詳細說說琥珀的構想, 一起去。”
“這些投資人不會投了錢就對我們指手畫腳吧。”林煦陽其實對投資不太感冒,“他們又不懂, 最喜歡給意見了。”
“不會, 都是天使投,不會參與專案具體落實。”
“那還行。”
路冉看向舒以:“要一起繼續做嗎?”
舒以知道, 再要一起做下去,那就不僅僅只是競賽,而是創業了。
創業有機遇、有挑戰,當然也有失敗的風險,不過,她還是相當看好琥珀專案的,他們的創意和構想都十分貼合當下的ai大環境與使用者的需求。
“做!”舒以重重地點頭。
路冉笑了, 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願意繼續做,那我可就放心了。”
她嫌棄地望了望另外兩個,“他們倆,我都無所謂,我只想要你。”
“過分了啊,我們也是創始人好吧。”林煦陽不滿地說,“專案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所以你也要繼續幹咯?”
“當然。”
路冉又望向了陸淮謹:“你呢,大忙人,要一起幹嗎?”
陸淮謹抱著手臂,微笑著,拿喬道:“雖然我真的很忙,不過,我對手都點頭了,看來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舒以哼笑一聲:“千萬別耽誤您老人家的正事。”
“琥珀專案要是真做起來了,未來的延展性很高啊,不僅僅是陪伴智慧體,等人工智慧科技發展到一定階段,”他眼底有了平常很少見到的勃勃野心,泛著光,“甚至可以真正做到把死去的人記憶與意識上傳,讓人死而復生,實現人類永生。”
林煦陽也興奮了起來:“說不定咱們真的能見證歷史!”
他畫的大餅,舒以不覺得自己能活著見到,那都是百年以後才可以想象的事。
她倒是比較實際:“能見到真金白銀的收入,我就滿足了。”
四人一拍即合,路冉當即佈置任務,讓舒以和林煦陽做出最完美的展示模型,陸淮謹準備演說稿,她去聯絡洽談投資人,爭取拿到第一輪天使投資,支援他們的琥珀專案正式啟動。
至於智創杯比賽冠軍的六萬塊獎金,他們三個都沒要這錢,這點錢對於即將到來的投資來說,不值一提,他們仨每個月隨隨便便的零花錢都比這個更多。
而且,他們有目共睹,看得到舒以為了專案能拿獎有多拼,永遠最後一個睡覺,最早一個起來,大部分的哭活累活都讓她做了,所以這錢,他們全給了舒以。
舒以的確缺錢,所以沒再推辭,只跟他們說,算借的,總有一天,她會還。
……
校x門口,舒以掃了輛共享單車,手機裡陳訴給她發來一張晚餐的擺拍圖,看到小餐桌上一頓豐盛的美食,有水煮魚、辣子雞、小炒青菜…甚至他還擺了黃橙橙的果酒。
SY:“【流口水】”
AAA汽修陳總:“快回。”
SY:“來了!【騎車狂奔】”
正要上車,一輛黑色賓士轎車駛到了舒以身邊,車窗緩慢落下,陸淮謹放下手裡的書,望了過來——
“上車,送你。”
“不早來,都掃碼了。”
舒以騎上車,慢悠悠地蹬著往前走。
“回家吃飯?”
“這不廢話嗎。”
“我能去蹭個飯嗎?”他問。
舒以拉長了調子:“都沒邀請你,能不能別這麼主動?”
陸淮謹淡笑一聲:“你想不想要天使投?”
“請你吃飯,我們就能拿到天使投?那還費勁辛苦的做甚麼展示模型?”
“我說的不是琥珀,這專案我可拿不下來。”陸淮謹慢慢地說,“你們的修車店大概投入多少?”
此言一出,舒以立刻停下了車,狐疑地望向他:“問這個做甚麼。”
“上大學之前,我爸呢,給我了一筆資金。”陸淮謹修長的指尖搭在車窗邊緣,不急不緩地說,“讓我自己找好專案投資,考察我的投資眼光。”
“你爸給了你多少錢?”舒以頓時來了興趣。
“不多,小几十萬,他讓我大學四年把它變成七位數。”陸淮謹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就這點錢,頂多投個奶茶店甚麼的,但現在奶茶店競爭太激烈了,我在找別的好專案。”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她,“現在,能請我吃晚飯了嗎?”
……
陳訴很少在家做飯,跑外賣這兩個月,基本上都在外賣食堂吃東西,一頓沒超過十塊錢。
他和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過飯了。
陳訴下午四點就收了工,去超市買了新鮮的食材回家,他對做飯其實不太擅長。
很多人為了節約,自己在家做飯吃,但對陳訴來說,才加做飯才是奢侈,每頓飯幾塊錢在外面,吃得差,但能吃飽,這就夠了。
他按照短影片的廚藝教程,一步一步去做,用量分毫不差,他想在舒以面前多展示一些自己的優點。
既然在一起了,不管未來如何,他都想扮演一個盡善盡美的好男友。
鑰匙旋轉門孔,房門開啟,陳訴心情一陣雀躍,從廚房裡端出飯菜——
“小~饅~”
本來是用很寵愛的語調叫她,但進來的人,卻讓他最後那個字的音都沒發出來…
陸淮謹穿著很乾淨的白色毛衣,脖上戴了駝色圍巾,進來時對陳訴揚了揚手:“hi,陳訴哥。”
舒以走在他後面,冒出腦袋,興奮地對陳訴說:“哥,我帶了個冤大頭回來,關於投資汽修店的事,你們可以聊聊呢!”
陸淮謹拍了拍舒以的腦袋:“甚麼冤大頭,投資都還沒拿到呢,不演了是吧。”
“開玩笑啊。”
“一點都不好笑謝謝。”
“那是你沒有幽默感不謝。”
陳訴其實沒怎麼聽到她說的話,只是看著兩個人站在一起拌嘴的樣子,他就感覺有點心肌梗塞,甚至逃避不想看。
關於她大學的生活,陳訴其實不太敢去想,因為一定會有很多優秀的人圍繞在她身邊。
越想,就會覺得她離自己越遠。
“行,那我再多炒兩個菜。”說完,像敗陣的逃兵似的躲進了廚房。
客廳裡,舒以收走了沙發上自己亂扔的裙子,放回房間,出來對已經坐下的他說:“隨便坐啊。”
“不用拿我當客人。”
“放心,沒人拿你當客人。”
舒以說完去廚房洗了手,一邊熟練地幫他收拾櫥櫃,一邊對炒菜的陳訴小聲說,“哥,如果他真要投資,咱們這邊可以少投點,多些容錯率,咱們出人出技術,他出錢,這是最完美的方案!”
“你叫哥叫得越來越順嘴了。”陳訴語氣溫和,卻還是有點掩不住的酸意冒出來。
舒以全然不覺,只笑著摸了摸他粗壯的臂膀肌肉,小聲說:“我最喜歡哥哥了。”
陳訴吃她撒嬌這一套,酸意消了些,拿走她準備切菜的刀子:“他想投我們店?”
“嗯。”
“投多少?”
“不知道,等會聊唄。”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陸淮謹已經在房間裡轉了一圈,透過虛掩的房門,看到了她的房間,也看到了陳訴的房間。
他又溜達到陽臺邊,看著一整排花花綠綠的小花盆裡養著各種多肉,從小她就喜歡養各種小多肉,記得有一年他過生日,她送的都是熊掌多肉。
陸淮謹精心照顧,養了很多年。
他看著一盆枯萎的桃蛋,回頭對舒以道:“小饅頭,你的植物要死了,”
“啊?”舒以趕緊跑過來,果然,有一盒粉色的小桃蛋慢慢在乾癟了。
照顧花草,是很細緻的工作,需要有大量時間。
但她和陳訴都沒有太多時間。
“算了,不養了。”舒以檢查了之後,嘆氣到,“等以後有時間了,再養吧。”
陳訴端菜上桌,聞言,走了過來:“我每天都澆水。”
即便回家已經後半夜了,他也沒忘幫她照顧植物。
“不是所有植物都喜水的。”陸淮謹說,“尤其是多肉,現在天氣涼下來,要控溫控水。你想給的,它不一定需要。”
陳訴敏感地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望向陸淮謹,他也目光灼灼地迎著他的視線,臉上掛著謙和溫煦的笑容。
陳訴不想當失敗者,尤其,是在這個少年面前:“如果沒有我,它可能早就死了。”
“結果不都一樣嗎。”陸淮謹晃了晃手裡的多肉小盒子,“早死晚死,反正它都死了。”
舒以這個理工腦,完全聽不出兩個人你來我往地交鋒些甚麼。
她拿走了陸淮謹手裡的多肉小缽,放回原位:“死了就死了唄,養花哪有不死的。”
……
吃飯的時候,舒以一個勁兒給陳訴夾菜,陸淮謹見狀,也把自己的碗遞了過來,“嗯”了聲。
“幹嘛?”
“我也要夾菜。”
“沒手啊?”
“這是你對待天使投資人的態度嗎?”陸淮謹拉長調子。
看在投資的份上,舒以給他夾了一塊兒肥牛肉,假笑道:“慢慢吃,不夠跟我說。”
陳訴問他:“你準備投多少錢?”
“我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聊工作,等會兒吃晚飯,你給我詳細講講你的開店企劃,包括選址、市場預期等。”陸淮謹學著他爸談生意的語氣,幾乎一模一樣了。
這些,陳訴之前都給舒以講過一遍了,所以不需要準備甚麼東西。
吃過飯後,他拿出近期準備的全部資料,包括看店選址的對比等等,陸淮謹看著他那本厚厚的手寫筆記,皺了眉:“這都甚麼年代了,還手寫,我要看excel表,啊,如果能做成ppt就最好了。”
她從小就知道,這傢伙是個事兒逼。
舒以拿過了陳訴的手寫筆記本,看在投資的份上,掛著假笑對他說:“明天,明天我去學校做成ppt給你展示,行嗎,最可愛的小天使投資人。”
“你們兩個人就湊不出一臺電腦來嗎?”陸淮謹擰著眉。
“等你的投資進來了,我們馬上買。”她用手肘戳了戳陳訴,“是吧。”
“嗯。”陳訴點頭。
“那就先簡單描述一下吧。”陸淮謹抱著手臂說。
陳訴大概把自己的構想給他講了一遍,這些構想,事先都經過了舒以的調整,所以基本成熟了,聽起來是有模有樣的。
陸淮謹也挑不出甚麼毛病,尤其是之前看好的選址,一看就是個能賺錢的位置。
“你們二三十萬的投入,應該做不了太大的規模,頂多就是快修快保、輪胎、洗車這種基礎服務,僱兩三個小工,這種店開在城鄉結合部,給路過的車補補胎可能還行,中產以上的客戶不怎麼會光臨。”
而這種規模的店,陸淮謹其實不大看得上。
“所以你準備投多少錢。”舒以又問。
陸淮謹不答反問:“你們有多少了?”
“我這裡有二十五萬七。”陳訴回答。
舒以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想讓他別透底來著,但陳訴公私分得很清楚,如果是要合夥做生意,他並不想隱瞞對方。
這一點,舒以也改變不了他。
陸淮謹看出來了,心裡對他多了幾分信任,說道:“行吧,我投三十萬,我們五五分股,怎麼樣?”
陳訴正要答好,舒以搶先道:“不行,店肯定是陳訴管的,你只出錢,而他出人出技術,起碼要佔七成股。”
陸淮謹睨了舒以一眼:“小饅頭,既然你不佔股,就不要x參與我跟陳訴哥的協商了吧,要不出去打打遊戲,我給你付網費。”
“……”
陳訴立刻道:“她要佔,我的股份一半都給她。”
舒以抬起下頜,看向陸淮謹:“聽到了,我也是股東,能參與討論了嗎。”
陸淮謹撥出一口氣,說道:“五五分是我的底線,不行就算了。”
陳訴這次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看向了舒以,舒以笑了,說道:“五五分可以,既然如此,我們只出二十萬加技術,你出四十萬,五五分。”
“……”
太黑了。
見陸淮謹沉默不應,舒以繼續說:“不行就算了,其實我們的預算已經夠了,沒有你的投資,我們的店也能開得起來,頂多就是規模小一點而已。”
陸淮謹思忖片刻。
的確,店開起來,出力和管理的人是陳訴,技術也在他身上,陸淮謹說白了只需要每個季度看看賬單分分錢,多給點也不算吃虧。
“行,那就這樣暫定了。”
臨走的時候,舒以送陸淮謹下樓,走到了小區門口。
“明天做好ppt,親自跟你陸老闆彙報。”陸淮謹說。
“知道了。”舒以笑著,親自給他拉開了車門,“陸老闆走好啊,不送。”
陸淮謹沒有上車,望向她背後那棟老式居民樓。
一直想問的“你們在談戀愛嗎”,默了很久,始終沒有問出口。
他怕問出來,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儘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走了。”陸淮謹坐上了車。
看著後視鏡裡少女清瘦的身影,漸漸遠去,她還在揮手。
陸淮謹忍著心痛,想,君子應有成人之美。
他一直自詡君子,直到這一刻才知道,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