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 “你白吃我一輩子,我也沒話說啊。……
這一下, 直接給陳訴腦子幹懵了。
他下意識地推開了她。
他轉瞬而過的感受,除了她的唇比他想象中的更柔軟之外,就是…他臉上可能有汗。
“你在…幹甚麼?”陳訴壓著嗓子問。
“證明。”舒以倔強地說。
“證明甚麼?”
“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陳訴摸了摸臉, 被她親過的地方,溼溼的,燙燙的。
他抬起下頜:“那你的犧牲…是不是太大了。”
“但我必須讓你知道,不是因為看不起你才說那種話。”舒以看向他,“是真的…不想把你介紹給我同學。”
“覺得我配不上她?”
“不是。”
兩人連珠炮似的快問快答,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 “因為我不想,不想把你介紹給任何女生。”
“那你這個心態就很奇怪,人家看上我, 讓你介紹一下怎麼了?”
那句話, 那句話被他逼到了喉嚨邊上, 但因為剛剛被他推開這一下, 把舒以好不容易鼓起的全部勇氣…給消滅得一乾二淨。
“我這樣說,你更能理解一點。”
舒以用她最擅長的邏輯思維, 向陳述釐清自己的行為動機——
“我現在住在你家, 你養我,你幫我還債。說白了, 我需要你超過你需要我,不,你根本不需要我,我隨時隨地都可能被你拋棄,就像被我爸,被姑媽拋棄一樣。我不想你交往女朋友,不管是我同學, 還是那個女老闆,你交往了女生,人家不會希望我跟著你。到時候,你選我還是選你女朋友?答案不言而喻,這就是我為甚麼不幫你們牽線的原因,你明白了嗎!”
小姑娘語氣急促,胸脯起伏。
而陳訴聽了這番話,沉默了許久,沉聲說:“你有這些顧慮,直接跟我講就行了,不用悶在心裡。”
“你覺得,這種自私扭曲的心態我明能說嗎。”
“上次離家出走,也是因為這個?”
她不答。
舒以真的佩服自己腦子能反應如此之迅速,在做了親他這麼大膽的舉動之後,還能把話圓得滴水不漏。
好了,現在她從“看不起他”的驕傲大小姐,變成了“利用他”的可惡心機女。
但不管怎麼說,可惡心機女的被接受程度,比前者要高很多,至少,以她對陳訴的瞭解,應該是這樣。
如果他剛剛沒有那麼決絕地推開她,她也許…小機率…會被告白,說真心話。
雖然,是被逼的。
……
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她的“真心話”,陳訴莫名地居然有點愧疚了。
剛剛要是假裝沒看到就好了。
現在讓她說這番話,她肯定尷尬死了,要是影響她高考,陳訴覺得自己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回去這一路上,她都沒說話。
陳訴到家後默不作聲地做了一大桌熱騰騰的飯菜,兩人默不作聲地吃。
到晚上,舒以八點多就回房間醞釀睡意,陳訴在客廳踱著步子,走來走去,最終,還是走到她門邊。
手都沒叩下去,門忽然被拉開了。
舒以一身鬆散的泡泡睡裙,站在門邊,陳訴頓了一下,說道:“幹嘛?”
“你吵到我了。”她說,“圍著客廳散步呢?”
“不行嗎,這是我家。”
“對,是你家。”
舒以其實已經做好被他趕走的心理準備了,說了那番話,他肯定覺得她是個小白眼狼。
“如果你是來趕我走的,最好等後天考完,但是如果等不了也沒關係,我現在可以走。”
剛剛就一直在想,要是被他趕走,她的錢應該夠今明兩晚住酒店,等高考完就馬上去找兼職賺錢養活自己。
她彆彆扭扭地說完,就回房間準備收拾書包,陳訴見她這一套絲滑連招,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情急之下便跟著追進了房間裡,還把門給反鎖了。
舒以回頭,見此情形,睜大了眼:“你…你想怎樣?”
看他鎖了門還堵著門,她腦子裡一片黃黃,“我…我明天就要高考了!今、今晚不行!”
“誰同意你走了。”陳訴背靠著門,低頭摸煙,拿出來才意識到這是她的房間,垂下了手,“債都在我名下,你一走了之,哪有這麼好的事。”
“那你想幹甚麼?”
“找你聊幾句。”
“聊幾句鎖門幹甚麼?”
“你跑了怎麼辦。”
上次她離家出走,進門看到家裡空空,陳訴血壓一下子就衝上來了。
他不能忍受她離開自己,在他付出了所有之後…
那一次他就意識到,他不是真菩薩能大發慈悲到不計一切回報,他要回報,雖然…模模糊糊地還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也不敢想,但他無法接受到最後的一無所有。
“我不會跑的。”舒以彆彆扭扭地說,“我只是怕你趕我走。”
“那我也不會趕你走。”陳訴的語氣從硬到軟,“任何時候,都不會。”
舒以的心比剛剛跳得更快:“那…你找我幹甚麼?”
“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怕你失眠。”陳訴重新開啟了門,“你不用擔心甚麼女朋友,我現在這情況,也談不了甚麼戀愛,沒有哪個女的願意跟個欠了債的男人。”
“女老闆不就願意嗎。”
“人家結婚了。”他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她丈夫才是我老闆。”
“如果她沒結婚,也不介意你有外債,你會和她在一起嗎。”舒以沒注意到話題早就偏了十萬八千里,但她還是想問。
“不知道。”
“甚麼不知道啊。”
“從來沒想過啊。”他根本沒做過這種莫名其妙的假設。
“那她是你喜歡x的型別嗎?”舒以不依不饒地問。
陳訴抱著手臂,思考了一下,比較誠實地回答:“是吧。”
老闆娘身材確實不錯,大胸翹臀風韻猶存,長相也過得去,單就外形來說,確實沒有哪個男的能拒絕這種女人。
陳訴沒有固定喜歡的型別,或者說,他不知道自己喜歡甚麼型別。
遇到舒以之前,有時候半夜實在憋得不行,陳訴覺得是個女的都可以。
但白天看到周圍有些狂追他的髮廊精神小妹,他又實在提不起太大的興趣。老闆娘確實不錯,但已婚人妻是他絕對不會去碰的,這是他的原則。
“行了,誤會解除了。”陳訴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好好高考,不要想太多。”
舒以倔強地避開了他的手。
感覺心裡好像比剛剛更堵了,陳訴喜歡老闆娘那一掛,她跟老闆娘完全相反,完全不是同一種風格。
舒以心裡很難受,但她無可奈何。
喜不喜歡這種事,就是強求不來的啊,只要他不趕她走,不亂|交女朋友,她就應該滿足了。
……
半夜,陳訴開著一盞暖黃落地燈,躺在沙發上,seing雜誌蓋著他的臉。
她應該睡了吧,陳訴仔細聽了下,房間裡已經沒聲音了。
他還是很有點謹慎,決定再等等,怕弄出點甚麼動靜來。
又過了半小時,確定她睡了,他翻開幾頁,找到比較喜歡的型別,脫了褲子,擺好了比較舒服的姿勢。
“咔噠”一聲,房門開啟了。
陳訴迅雷不及掩耳將雜誌藏到了被子下面,然後拉起杯子蓋住了自己。
動作快如閃電。
就知道…就知道會這樣!
他煩死了!
舒以怨念地拉開房門,望著沙發上攤開手大咧咧坐著的男人。
“你…在幹嘛?”
“冥想。”陳訴表情嚴厲,“還不睡?”
“睡不著。”舒以走過去,坐到了他身邊,嘆了口氣,“特意早早睡覺,結果越睡越興奮,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都說了不要提前睡,就按你正常的時間點睡就行了。”
“反正我睡不著了。”舒以拿著遙控器,開啟了電視。
側眸,看他用被子蓋著自己,於是拉扯過來也準備蓋住自己。
陳訴緊緊攥著被子,不鬆手。
“你幹嘛?”她問。
“你幹嘛!”
“冷,我蓋一下。”
“拿你自己的毯子去,別搶我的。”
“幹嘛這麼小氣!”
陳訴實在拗不過她,主要是怕她亂搶亂抓的發生“意外”,索性還是鬆了手,給她讓了一點邊角料,搭著膝蓋。
舒以全然不知道被子下面的“他”是甚麼造型,舒舒服服地脫了鞋坐在沙發上,和他蓋著同一條毯子看電視。
其實,她還想往他身邊蹭近一點,卻被他叫停了:“別亂動,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別挨著老子。”
舒以撇撇嘴:“誰樂意挨著你。”
陳訴有點煩躁。
不對,準確來說是有點躁。
她就這樣一直換臺,一直換臺,也不知道在看甚麼,陳訴都有點昏昏欲睡了。
“我不會一直失眠到天亮吧。”她輕微有點焦慮地說。
“那你高考完蛋了。”陳訴順口說,“考不上就去學美容美髮,以後當我的御用理髮師。”
她瞪他:“就算一夜不睡,我上重點肯定沒問題。”
這話…有點自我安慰的意思,儘管她平時學習相對輕鬆,但這種決定人生的大考,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而且,她的人生已經沒有容錯率了。
要是高考翻車了,舒以不敢想象今後的人生會是甚麼樣子。
正因如此,才會失眠。
陳訴雖然說風涼話,但她一直不睡覺,翻來覆去地轉檯看,肉眼可見的焦慮,而且半點睡意也無。
她這樣,讓他也跟著緊張起來。
“你很在意高考嗎?”
“廢話呢,決定人生的考試。”
“高考不會決定你的人生。”陳訴試圖寬慰他,“跟黃毛談戀愛才會。”
“謝謝!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
“隨便考考都能上重點,還有甚麼好焦慮的。”
“萬一去考試的路上我被車撞了怎麼辦?”她問他。
“還能怎麼辦,去醫院唄,不然你從車輪胎地下血咕隆咚爬去考場啊?”陳訴理所當然地說,“高考考砸了又不會死。”
“如果考不到我滿意的學校,可能我會復讀。”她說。
她一直都很優秀,任何時候都要做到最好,否則寧可不要。
因此,不能接受自己一丁點的失敗。
“復讀挺好的,我支援。”
“你真的支援?”舒以望向他,“復讀的話,可能還要在你這兒白吃白住一整年哦。”
“你白吃我一輩子,我也沒話說啊。”
陳訴真是困暈了才會順口說出這一句話,說出來,立刻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了。
舒以看著他,呆呆地“啊”了下。
他撥出一口氣,覺得自己有點自作多情:“反正,不會不管你,行了吧,前有路後有我,你焦慮甚麼。”
這些話,他說的很自然,當然也是真心的。
陳訴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已經給她兜底了,沒理由半途而廢。
“那…我要是考不上,沒書唸了,也沒關係嗎?”
“想甚麼,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可以去上大學。”陳訴拍了拍她腦袋,語氣像家長一樣嚴肅起來,“但要是實在沒的念,反正我這兒也不缺你一口飯吃。”
舒以知道,他一向以兄長自居,這話也是用“哥哥”的身份說的。
不管怎樣,的確治療焦慮有效果,只要一想到考不上還能和他多待一年時間,舒以甚至有點希望自己考砸呢。
“好啦,我要睡覺了。”她抱著被子就站起來了,“晚安!”
陳訴:……
看著光禿禿的自己,然後看著已經表情石化的她…
他閉上眼,揉了揉眉心:“看甚麼,老子裸睡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