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哄 我餵你
陳訴轉到了銷售崗, 經驗不足，又不會浮誇亂吹，所以幹起來挺吃力的。
因為做足了功課, 不僅對自家Klaco的車很熟悉，對同型別車效能也是如數家珍，所以會如實幫客戶對比效能，但他的確理解錯了銷售的性質，只顧著幫客戶挑選最適合的好車了，結果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的客人。
午飯時間, 食堂裡幾個銷售坐在一起，最大的談資就是陳訴的騷操作——
“客戶來選咱們的車，他讓客戶去試駕奧迪, 我幹銷售八年了, 頭一回見這種操作。人家都是把客人往自己家店裡攬, 就他, 把客人往別家店裡趕，說是讓客人去試試別家的甚麼甚麼車型做對比, 也是牛逼plus了。”
“不是吧？”另一個同事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 “那客戶還能回來？”
“回不回來我不知道，反正這單又懸了, 就他這麼賣車，能賣出去我把這桌子吃了。”
幾個人鬨笑起來。
陳訴坐在角落裡，埋頭扒飯，一句話沒說。
他並不在意同事們的嘲諷，只是單純做不到像他們一樣浮誇地對客戶亂吹而已。
買車的錢大幾十萬，誰的錢不是辛辛苦苦掙來的x。
陳訴只能有一說一，好的壞的都如實講出來, 讓客戶自己去對比參考。
不然，他過不了自己良心這關。
二十多天了，迎來送往，他還一輛車都還沒開張呢。
銷售孫經理都委婉地問過他，要不要重新轉回修理崗，他可能真的不適合做銷售。
一開始讓他轉崗是看中他裝的帥，能吸引女客戶，但人家偏就不接待女客戶，色相更是出賣不了一點。
“你這段時間也挺努力的，我都看在眼裡。但是呢，銷售這個活兒，可能確實需要點天賦。”
陳訴沒有反駁。
的確，他可能不太適合，這大半個月不僅沒拿到提成，基礎工資還低，甚至不如修理崗，雖然辛苦，但是是自己的手藝活。
“行。”他點了頭，“我現在就轉回去。”
孫經理鬆了口氣，拍了拍他肩膀：“別多想啊，人各有志。”
他正要出門，一個同事氣喘吁吁跑進來：“陳訴！王總來了！就你帶過那個王總，要買SE那款！快去啊。”
陳訴愣了一下。
“SE？”孫經理聽到之後，從辦公室裡追出來，“確定是SE？”
SE可是Klaco店裡的高階款，八十萬起步的價
“對啊！他說過來看了幾次了，都是陳訴接待的，來來回回對比了好幾家，現在決定買了我們家了！”
孫經理又驚又喜，猶豫了片刻，說道：“算了，陳訴你還是別去了，省得又把客人說跑了。我親自去。”
說完整了整領帶，大步流星往展廳走。
“哦。”陳訴往更衣間那邊走去。
展廳裡，王總正站在SE展車旁邊，手裡還拿著上次陳訴給他做的引數效能對比表圖。
孫經理滿臉堆笑迎上去：“王總您好您好，我是銷售經理姓孫，您看車的事兒，由我親自來幫您辦。”
王總皺了皺眉：“之前接待我的那個小陳呢？”
“不好意思啊王總，他轉崗了，不做銷售這邊了。”孫經理殷勤地笑著，“您放心，我比他經驗豐富…”
“那就算了。”王總直接打斷他，轉身就要走，“我就看你們那個小陳挺實在，給我比了好幾款車，我自己也去了解過，跟他說的一樣，他沒忽悠我。所以這次是信他能給我一個實在價，才來買的，既然他不做了，那我要再考慮考慮。”
孫經理臉色一變，趕緊攔住他：“王總王總，您別急，我這就叫人去喊他！”
陳訴都換上修理工的制服了，陳訴被同事拉拽到銷售大廳，也很無奈。
走進展廳，王總看見他，表情都舒展了：“陳銷售，怎麼跑去維修了？”
陳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賣不出去車，孫經理讓我回去了。”
“誰說你賣不出去，我今天就是來找你的，你給我算一個實在價，我全款買，給我一個最早的提車日期。”
孫經理推了推陳訴的後背：“愣著幹甚麼，快去啊。”
……
開張成交了第一單，還跟做夢似的，陳訴來不及眩暈，便認認真真幫王總算總價和後續服務。
王總要了豪華配置，總價104萬，算是Klaco這個月開單最高的車了。
在算總價的時候，王總好奇地問他：“我知道你們幹這行，銷售能拿到賣車的提成不多，最主要的收入都是貸|款啊，保|險啊這類的推銷，我去別的店裡，銷售都一個勁兒讓我貸款分期買，全款還要被甩臉色，怎麼沒見你推銷這個。”
這話，反而把陳訴給問懵了：“您還需要貸|款嗎？”
“我不需要啊，說了全款買嘛。”
“那我還推銷甚麼，貸|款雖然前一年免息，但一年之後就要付息，您有實力全款肯定是最划算的。”
“哈哈哈哈。”王總被他的真誠打動了，“雖然不貸|款，保|險還是要買的，你給我推薦套餐吧，我信得過你。”
“好。”
這一單，陳訴拿到了差不多有三千的提成。
不算多，但是沒兩天，就又有一位男顧客上面點名要陳訴幫他選車，說是王總介紹過來的，說陳銷售比一般的銷售更懂車的效能，一定要他來服務自己。
就這樣一來二去，五月底，陳訴直接衝到了銷售業績的前列。
再幹一段時間，直接沖銷冠都有可能啊。
這成績，把趙絲麗都驚了一下。
本來讓他做銷售，就是因為她不喜歡他身上總是髒髒的滿是機油，沒成想這小子銷售幹得這麼好。
而且他的客戶黏性很強，大部分都是指名要他服務的，換了人就不成了。
偏偏讓趙絲麗很不爽的是，他銷售成績越好，對她的邀約就越是三推四阻的。
連一起吃個飯都沒時間。
想威脅下都不行，連她老公都驚動了，知道店裡有這麼一號人，短短兩個月從新手衝到了銷冠。
還真是…動不得了。
……
舒以是明顯感覺到，陳訴最近一個月手鬆了很多。
他網購了一堆漂亮的陶瓷小花罐，把她陽臺上那些剪了塑膠礦泉水瓶做花瓶的多肉，全部置換到了陶瓷花罐裡。
週末的一大清早，舒以打著呵欠出門，便看到他標配的黑背心黑短褲，蹲在陽臺邊，移栽她的多肉植物。
六月的陽光漫著他麥色的面板，一雙大手撥弄著比他指甲蓋還小的多肉葉片。
“你別把我的根弄壞了啊。”舒以走過來，倚著推拉門提醒他。
話音剛落，一片葉子上剛冒出來的小多肉，直接被他“小心翼翼”地扯斷了，掉在地上。
“……”
陳訴乾笑著，對她說：“適者生存，太弱的活不了，我幫你提前淘汰一批。”
“那我謝謝你啊。”
“不謝。”
舒以走過來，撈著睡裙蹲下，將落在地上的多肉葉片撿起來，重新放回土裡：“看看還能不能再生根。”
她一蹲下來，他嗅到了她身上的淡淡甜香，雖然已經聞慣了，但靠這麼近…
陳訴心跳有點亂拍。
抬起眼，就看到小姑娘微微突起的部分，觸電般…立刻移開視線。
她仗著自己小，夏天在家好像不愛穿內衣來著。
陳訴幾次想提醒，都開不了口，怕她尷尬，只能假裝沒看到…
視線移到她手邊，看她埋壞掉的那片多肉葉子。
“主打一個不拋棄不放棄，是吧？”他說。
“對啊，我最討厭甚麼適者生存的話了，弱弱的小葉子也有努力活下去的資格啊。”
“那你直說你討厭我不就行了。”陳訴嘁了聲，“拐彎抹角的。”
“你別過度解讀好吧，我從來沒討厭過你。”
陳訴的世界其實挺單純的，他沒太多文化，也不懂甚麼辯證法，小時候看武打片，總問身邊大人這個是好人還是壞人。
不是討厭，那就是喜歡，他不太能界定中間值。
可他覺得她不可能喜歡他，所以總覺得她討厭他，他抽菸她會皺眉，他不許她這個不許她那個，她也會罵他管太多…
面對舒以，不管再怎麼努力去呵護，就像這片掉落的多肉葉，他的手太粗糙，力氣太大，總是會弄壞掉。
陳訴覺得她討厭他是合理的，正常的。
他起身，從角落拎起一袋尼龍口袋裝的半人高的營養土，放到她面前：“小饅頭，我在網上買了土，熱起來不要去外面挖了，就用這個。”
“哇，謝謝！你最近發財了嗎？”
“一點點小實力了。”陳訴故意謙虛，“一個月也就賣出去十幾臺車吧。”
私心裡其實想聽舒以誇他，但要讓他失望了，一提到他的工作，舒以心情就會比較低落。
不想聽到女老闆和跟女老闆沾邊的任何事，只要他還在那家4s店，舒以就不想提。
但她改變不了現狀，只能忍受他可能要和其他女人周旋。
想想就煩，所以平時都不跟他討論店裡的事，也不知道他銷售做的這麼好。
她沒接這話，開啟了尼龍袋，看了一眼袋子裡的黑色泥土。
“陳訴，你買到工業廢土啦，用這個，植物都會死掉的。”
陳訴大驚：“怎麼會。”
舒以抓起一把土，聞了聞：“味兒很衝啊，一般的營養土是沒味道的。”
她是資深園藝種植高手，所以一眼就看出來了。
陳訴也湊過來嗅了嗅：“是有味。”
“不能用了。”
“十五塊巨資，居然買到假土了？離譜。”
舒以看著尼龍袋子上標註的50斤營養土，無語地說：“你十五塊買了五十斤，才是離譜好吧！營養土哪有這麼便宜！”
“我想著土到處都是，能有多貴。”
“快退了吧，大冤種。”她語氣無奈。
但是莫名其妙地…陳訴居然從“大冤種”三個字聽出了一點點寵溺。
他一定x是聽錯了。
他點選了退款，和賣家交涉片刻，差點砸了手機，舒以一邊照顧植物，一邊抬頭問他：“怎麼了？”
“對方說沒有運費險，要我支付退貨運費，這五十斤，運費都比賣價貴了！”
舒以評價：“坑。”
陳訴為此氣得連午飯都沒吃。
他平時省得連街邊買十幾塊的T恤背心都捨不得，交了一筆十五塊巨資的智商稅，他決定自我懲罰，不吃飯了。
“吃一點啦，別生氣了。”
陳訴生悶氣，轉過頭不說話。
舒以端著香噴噴的米飯碗遞過去：“哎，你夠了，怎麼跟個小女孩似的，還要人哄。”
陳訴雙臂交疊，埋臉趴在桌上：“跟sb說話拉低你智商，考不上985。”
“……”
罵自己挺狠的。
舒以坐到他身邊，拿起勺子舀了米飯，柔聲哄道：“別生氣啦，我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