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長住 “我沒錢。”舒以說,“你給我開……
陳訴聽她說完“生理期”幾個字,愣了一下,起身找了個餐盒,將沒吃完的烤肉全部打包了。
“能走嗎?”他問。
“可以。”
舒以起身跟著他離開了夜市,陳訴將頭盔戴在她腦袋上,啟動了摩托:“上來。”
舒以沒有問他去哪兒,因為小時候陳訴就像保鏢一樣跟在她身邊,舒以對他有種天然的信賴感。
她跨上車,手不知道該扶哪兒,索性攥住了座位邊上的帶子。
抬頭,看著他挺拔堅實的後背,衣服似乎有點小,也很舊,肩胛骨那塊兒繃得很緊,工字T都快勒進他後背肌肉裡了。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路燈黯了些,來到一處比較老舊的居民樓小區,看門大爺翹著腳在值班室看電視。
摩托轟隆隆駛入最裡面的單元樓,陳訴熄了火,拎著餐盒,扶著她下了車。
小區沒有電梯,只有步行的步梯,樓道口黑洞洞的,聲控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昏的。
他回頭問她:“住五樓,能上去嗎?”
舒以抿了抿蒼白的唇,點點頭。
“不行別硬撐啊。”他提醒。
“不硬撐能怎麼辦,你給我修給電梯麼。”舒以帶點玩笑的語氣,反問。
“人造電梯你敢不敢坐不坐啊?”
“有甚麼不敢的。”
話音未落,陳訴一根手指頭拎餐盒,右手從她胳膊底下穿過去,把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舒以沒想到他會這樣,條件反射地蹬了一下腿:“喂!”
“別動。”陳訴表情高深莫測,“好像…摸到你那個了。”
“哪個?”
“姨媽。”他表情很嚴肅。
“……"
舒以瞪著他:“你摟的是我腰,謝謝。”
陳訴淺淡地笑了下:“居然騙不到你了。”
“你以前也沒騙到過我。”
想到小時候,有次陳訴不知道從哪裡扯了一把酸漿草,編了條小青蛇。
在她寫作業的時候,讓小青蛇慢慢爬到她課本上,本來以為她會嚇得暴跳起來,結果舒以低頭看了一眼,兩眼一翻,暈了。
陳訴看她當時臉色白如紙,蹲在邊上喊了好幾聲,拍臉也沒反應。
他是真的被嚇到了,慌慌張張去她書包裡摸手機,準備要打120。
結果她隔了十來秒睜開眼,爬起來,憋笑欣賞他驚慌失措的樣子,陳訴回過頭,便看見她衝他扒了一下眼皮:“陳訴,你傻啊你!”
所有人都覺得舒以老實,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只有陳訴知道,她芯子蔫壞得很。
陳訴拿鑰匙開門的時候,費了點勁,擰了兩下才擰開。
一室一廳,很小,客廳和餐廳是一塊兒的,幾乎沒甚麼分別,靠牆一張摺疊桌,桌上擱了個電熱水壺,
臥室其實也就比客廳多了個門洞,但沒裝門,一張單人床靠著窗戶,連衣櫃也沒有,靠牆一個掛衣杆,掛了幾件衣服,一件深灰的衝鋒衣,兩件T恤,一條工裝褲。
儘管簡陋,但房間還算乾淨。
陳訴把餐盒放到摺疊桌上,回頭看她站在門口沒動,他從櫃子裡拿出一雙毛絨拖鞋遞給她:“穿這個。”
舒以換了鞋,走進來,他已經飛速將床頭的seing雜誌藏到了枕頭下面。
“這房子就x是睡覺用的,天一亮就出去,晚上回來衝個澡躺下,沒搞太多傢俱。”他拿出個熱水袋插電燒上了,“你要覺得呆不了,就去住酒店。”
“我沒錢。”舒以說,“你給我開房?”
“那你最好忍忍。”
她笑了下:“其實還不錯,沒想象中那麼糟。”
陳訴好奇地問:“你想象中甚麼樣?”
“我以為你住集體宿舍,房間裡有幾個臭腳大汗,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還是回姑媽家好了。”
“混了這麼多年,倒不至於住集體宿舍。”陳訴聳了聳肩,“家裡都沒人了,我又不攢錢,所以給自己租了個大平層,男人嘛,要對自己好一點。”
舒以好奇地打量著他的五十來平的“大平層”,竟然還有個小陽臺,朝南向。
確實已經很不錯了。
“你這個陽臺上不種多肉可惜了。”她回頭問陳訴,“可以種嗎?”
“沒時間。”陳訴收拾著自己亂糟糟的衣服。
“我可以啊。”
陳訴動作頓了頓,抬起頭望向她。
小姑娘雙手撐在陽臺欄杆邊,風吹起她柔軟的長髮。
“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還打算長住了?”陳訴其實只打算收留她避難一段時間,等那幫人離開了,仍把她送回去。
“姑媽家沒地方睡,只能睡沙發。”舒以做出可憐的小表情,偷偷觀察他。
“我這兒你也沒地方睡。”陳訴拍了拍硬邦邦的木藝沙發,“可能還不如你姑媽的沙發。”
“姑媽家兩個男的,我表弟和姑父,我住那兒不方便。”舒以繼續裝可憐。
“我這兒也有男的。”
“誰啊?”
“……”
陳訴走到她面前,直接拎起了小姑娘的衣領,將她拉近,再拉近,直到兩個人面面相貼,他硬挺的五官都在她瞳孔裡變模糊了。
他的呼吸,又熱又重。
“看清楚,你面前,正宗男的。”
舒以睜大眼,連連點頭。
“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她又連連搖頭。
陳訴終於鬆開了她,沒好氣地轉身回房間,將燒好的熱水袋塞給她,轉頭去收拾床單:“收留你,最多三天,我一個青春正好的男中,哪能帶你一個拖油瓶,以後都不好嫁富婆姐姐。”
“男中?”
“男中學生。”
“……”
舒以慢慢跟著他走過去,倚在門框上看他:“富婆姐姐也不會看上男中,人家都玩男大。”
“那是市裡的,小縣城沒男大。”
“那你現在有目標物件嗎?”
“暫無,再奮鬥兩年。”
舒以嘆了口氣:“那我以後變成富婆怎麼樣,你等我幾年。”
“等不了,我大好青春怎麼能耽誤。”他無情拒絕,“女人的嘴,信不了一點。”
舒以頓了頓,然後又說:“我住在這裡,你會偷看我洗澡嗎?”
“你當老子甚麼人!”陳訴皺了眉頭,似乎有點生氣了,“不信任現在就可以走,我懶得給自己找事。”
“我表弟會。”舒以說,“姑父也會,被姑媽抓住過一次,那次我被她扇了兩巴掌。”
“……”
聽到這些,陳訴眉頭皺得更深了,但他沒多說甚麼,快速在床上鋪了嶄新幹淨的花床單,又熟練地套上被套,一言未發。
在他要跨出門的時候,舒以揪住了他的手,帶了點哀求:“陳訴哥,我真的不想回去,真的…你讓我住這兒吧,你回來我可以給你做飯。”
“算了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陳訴扯開了她的手,“你敢做,我還不敢吃。”
說完,他似乎準備要出門,舒以連忙也跟了上去:“去哪兒?我也去。”
還沒出門,陳訴的手擋過來,扶在門邊攔住了她的去路。
目光下移,看了看她捂著暖水袋的肚子:“不舒服就去床上躺著。”
“你去哪兒?”
“給你弄點吃的。”
“噢…”
“還有,洗髮水沐浴露洗面奶…你平時要用的所有東西,給我報一下,我現在去買。”
“你…答應了嗎?”
“沒完全答應。”陳訴有點彆扭,摸出手機掃開螢幕,“再看吧,先給我說你這段時間要用的。”
“那就先買個智慧馬桶好了,我簡單用兩年,再換。”
“……”陳訴眯起眼,睨向她,“兩個字,滾。”
“那是…一個字。”
“滾蛋。”
“開玩笑的。”舒以對他粲然一笑,摸出了手機,翻出二維碼:“加個v啊,我把我要用的發給你。”
陳訴加了她微信之後便出門了。
舒以把用品清單發給了他,從書包裡摸出一片衛生巾,去洗手間換了出來,本來想去沙發上躺一躺,結果看到硬邦邦的木質沙發,實在躺不下去。
但又不想還沒洗澡就去床上,只能坐到餐椅邊。
暖手袋捂著肚子,倒是舒服很多了。
她摸出手機開始翻陳訴朋友圈,不過,他朋友圈三日可見,一片空白。
他的微信名是:AAA汽修陳總。
“……”
果然,行走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她環顧這簡陋的一室一廳“大平層”,的確配得上“陳總”的身份。
不過,他微信頭像倒是很可愛,是一隻舔著手、正在曬太陽的貍花貓。
她拍了張木沙發的照片,發給陳訴。
SY:“陳總,請問你為甚麼要放棄鬆軟的布沙發,買木頭沙發?”
AAA汽修陳總:“哦,本來沒沙發,上個月隔壁搬家不要了。”
“……”
果然...
AAA汽修陳總:“坐著不舒服?”
SY:“那必然舒服不了。”
AAA汽修陳總:“v我900我現在就去換個布沙發。”
SY:“其實我也不太需要用到沙發【微笑】。”
AAA汽修陳總:“那說屁。”
SY:“吐槽一下不行嗎?”
AAA汽修陳總:“寄人籬下,請隨時保持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心態,禁止吐槽。”
SY:“我先轉你一個月生活費和住宿費。”
陳訴拎著沉甸甸的兩大包購物袋,看著小姑娘轉過來的345.9,居然還有零有整,不知道她怎麼計算出來的。
他手上這點東西,都不止三百了。
AAA汽修陳總:“這點錢夠屁。”
SY:“不過我中午一般在學校吃,晚上有時候不吃,就當住宿費吧,你這房間一個月三百綽綽有餘了。”
AAA汽修陳總:“你哪來的錢?”
SY:“鹹魚賣裙子攢的。”
陳訴想起來,她有很多很多很多…多到爆炸的漂亮裙子,他住在她家三年,小姑娘幾乎每天一套裙子不重樣的。
AAA汽修陳總:“你那麼多裙子,就賣這點?”
SY:“二手,買不起價,而且我也沒有帶很多過來。”
他手指頭頓了頓,還是沒忍心收她賣裙子的錢。
AAA汽修陳總:“算了,不差你那點住宿費。”
AAA汽修陳總:“錢留著,月底結算生活費…”
第二句話陳訴都還沒發出去,就看到她光速撤回了那個紅包,併發來了一句:“謝謝陳訴哥,祝你平安幸福。”
AAA汽修陳總:“?”
AAA汽修陳總:“怎麼紅包還能撤回?”
SY:“可以啊,你試試。”
陳訴站在馬路邊,給她發去了一個20塊的紅包,然後長按撤回,發現根本撤回不了。
舒以給他發的根本就是個假紅包圖!
然後,她還領了他20塊錢。
陳訴行走江湖十九年,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騙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