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就對我這麼沒有信心?
中午只是開個簡短的碰頭會,並沒有耽誤很長時間。
江敬沉讓助理定餐,中途又有人來說亞飛銀行的副行長約他見面,想起邊楠還在辦公室裡等著,就讓人將時間定到改天暫時先推了。
自己離開辦公室時甚麼樣,現在還是甚麼樣——邊楠依舊老老實實在沙發上坐著。
江敬沉鬆鬆領帶,走到他身邊蹲下:“手機上看甚麼呢?這麼專注。”
邊楠由螢幕上慢吞吞抬起頭,男人捏捏他手腕,笑道:“久等了。”
“肚子餓了是不是?咱們現在去吃東西。”
坐在沙發上的人眼睫動了動,眼底寫滿了欲言又止,不知為甚麼又將話嚥了回去,站起來背對著他。
“抱歉,剛剛在你辦公室抽菸了。”
聽人語氣不對,江敬沉走過來,從身後虛攬著他:“我確實不太贊同你抽菸,跟是不是在我辦公室裡沒甚麼關係。”
邊楠微微掙了掙,思索半晌,捉摸不透的語氣喚他:“江敬沉,我們兩個現在這樣……算甚麼?”
男人唇角的笑意僵住:“楠楠,你怎麼了?”
隨後鬆開邊楠,捏著肩膀要他轉過身來,直視自己。
“你說算甚麼就是甚麼,我說過了,不會逼迫你。”
猝不及防,邊楠看著他笑了:“不會逼迫我,是不是就意味著……其實有沒有我都可以?”
“嘴上說著喜歡、說你對我的感情有多難以割捨,實際遇到哪怕一點點阻礙就能讓你放棄。”
對面男人沉眸,一臉凝肅地看著他。
邊楠不遠賣關子了,長舒口氣,從沙發靠背後面拿出那兩份文件當面質問道:“抱歉我英文不太好,這裡面的內容到底是甚麼?”
江敬沉眼眸震動,愣在當場徹底不說話了。
“所以四年前你就已經看到這份醫學報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初說甚麼都一定要送我走的對吧?”
“瞞著我,欺騙我,然後再私下立遺囑將財產全部留給我,我缺的是你兜裡那點錢嗎?!”邊楠失控地吼道。
“江敬沉,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就對我這麼沒有信心?”
“現在我問你,有沒有臨床資料證明你患上這種病的機率有多少?”
男人微微啟唇,沉悶的聲音在他耳邊:“還不知道。”
“機率不詳,沒有參考病例,目前只是推測有可能是嗎?”
邊楠紅著眼眶:“就因為這樣一件不知道哪天、甚至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應驗的事,親手毀掉了我們兩個的未來。”
“江敬沉,你口中所謂的喜歡,原來這麼輕易就能被動搖啊?”
“那我再問你。”邊楠灼灼看向他:“如果我待在國外一直不準備回來,我門兩個見不到面、說不到話、沒有任何彼此的訊息。”
“若是有一天……你真出了甚麼事,你也不打算讓我知道是嗎?”
遲疑半晌,對面還是出聲,只說了一個字:“是。”
邊楠點頭:“好,挺好的。”
“既然這麼有主意……”
說著一笑,將手裡幾份文件一併甩在他身上:“那就如你所願,自己一個人過下半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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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一切雜念,邊楠將自己完全埋沒在繁忙的工作中。
全城跑了好幾處地方,最後終於將工作室的地址敲定下來,火速籤合同聯絡裝修公司。
驚異於他如此高的效率,Felix捂著額頭:“大過年的,哪家裝修公司願意接你的單啊?連幹活的工人都找不到!”
“你就這麼急不可耐嗎?”
邊楠將菸頭按滅,掃他一眼:“那就先弄別的,還有甚麼其他事情需要我配合的?”
“最近怎麼不安排採訪?有沒有飯局?”
Felix一臉見鬼了的表情看著他。
邊楠將自己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儘可能讓自己勞累一點,沒有告訴Felix的是,他最近又開始失眠了。
最近幾天從沒有接過江敬沉電話,邊楠通知物業取消了他那輛賓利進出小區的許可權,沒有工作的時候就窩在家裡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邊楠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如此沮喪,大概還是心裡有氣,完完整整將事件的前因後果串聯起來,想起江敬沉在自己面前說“是”的時候,又忍不住一陣心疼。
換句話說,若江敬沉真出了甚麼事,按照他原先的安排,有可能直到他人都已經倒下了,自己還都被矇在鼓裡來不及見他最後一面。
一想到這裡,邊楠說甚麼都不肯再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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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家裡收到柏林寄回來的國際快件。
Frank將外公住院手術受江敬沉照顧的事情告訴了母親,很遺憾最後也沒有找到機會親自感謝他,遂在當地採購了一些土特產和紅酒,拜託邊楠一定將他們的心意帶到。
邊楠自是不願當面交給江敬沉,看著腳邊的整整一大箱東西,於是聯絡同城快送直接打包交給了助理。
這天上午江園突然打電話過來,邊楠這才想起自己還欠著人兩頓火鍋。
同對方約在商場樓下見面,邊楠之前有預想過江敬沉或許會跟來,到了門口發現當天來的就只有江園自己。
邊楠這幾天著實沒甚麼食慾,然而縱使有再多不痛快,他也只會憋在心裡自己默默地消化。
可江園就不一樣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就是,無論開不開心、所有情緒都掛在臉上,心裡藏不住秘密,有甚麼煩惱也會第一時間說出來同邊楠分享。
邊楠看他這樣子實在彆扭,給他夾了片肉,問他到底遇見甚麼事了。
江園嘆氣,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你知道嗎邊楠,我才知道當初祖母之所以不再反對我學美術,是因為我父母籤協議主動放棄了該他們繼承的那部分股權。”
整個江氏家族資產體系龐大,旗下產業更是涉及各個領域盤根錯節。
雖然現在集團事務都由江敬沉在打理,可關於家族內部股份繼承的事,在他上位之前江夫人一直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
江園知道父母為自己極力爭取了,那時也時常聽到書房內部傳來的爭吵聲,可他一度只單純地以為是父親強硬的態度最終令祖母妥協,卻沒想到是他和母親在背後做出這樣的犧牲。
因為自己學美術,在江夫人的眼裡對於家族就徹底變成了一個無用之人,無用之人不該得到家族福廕的庇佑,其中自然包括本該屬於他們這一家人原本應得的財產。
“你能明白我現在的感覺嗎?”
江園滿臉沮喪看過來:“這件事我是無意中才知道的,作為一家人他們不應該瞞著我。”
如果江園知道祖母用是這樣的條件來逼迫他的父母,當初或許就不會這麼執拗地只顧自己的喜好,或許可以作為這個家庭的一份子坐下來和他們一起想辦法,而不是在很多年後再從別人的口中知道、只讓他覺得遺憾和愧疚。
“我從來沒有怪過他們,我知道他們犧牲了很多。”江園說:“可比起他們在背後默默付出,我更希望在當時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能和他們一起面對。”
江園空洞的眼神望過來,邊楠心想,這種感覺我怎麼會不懂呢?
站在他和江園的角度,真正需要的並不是這種最親近的人不經過自己同意的默默犧牲,他更希望自己的意見也能被尊重,如果對方真的將他當做家人顧及他的感受。
但江園父母的初衷本質上和某人還是有區別的。
他們犧牲是為了成全江園的夢想,而自己被矇在鼓裡,完全是江敬沉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在自作主張。
晚上吃完飯從餐廳出來,邊楠要江園早點回去休息。
江園站在馬路邊:“我現在睡不著,我要化悲憤為力量。”
果然痛苦是催生靈感的最佳良藥,江園說自己要回畫室:“我爸媽那麼相信我,我一定要畫出點名堂為全家人爭口氣才行啊。”
目送對方乘車離開,天空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邊楠獨自一人沿著江邊大橋漫無目的散起了步。
不願回家的豈止是江園一人,就像剛回國那段時間總喜歡一個人在公園裡坐著一樣,一種十分矯情的想法突然從邊楠腦海裡冒出來。
人生這條漫漫長路上,其實每個人生來就是孤獨的。
不知不覺間雨越下越大,無聲浸透了身上的衣服,一件薄薄的羊毛夾克套在身上根本不保暖,邊楠抱緊雙臂在冷風中瑟縮著。
怔忪間,一件帶有熟悉溫度的外套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邊楠早就聽到向自己靠近的腳步聲,一把將衣服摘掉大跨步向著反方向走。
身後人追上來,鉗住手臂要他聽話:“會生病的,你不可以再淋雨了!”
一把黑色長柄雨傘舉過頭頂,邊楠將傘拂掉,歇斯底里地衝人吼道:“我淋的雨還少嗎!”
“你總是要我聽話不能這樣不能那樣,在我想要淋雨的時候陪著我一起淋雨難道不才是最優解嗎?!”
“江敬沉,為甚麼總是私自做決定,為甚麼總是要將你的想法強加給我?”
撫摸他殷紅的眼眶,江敬沉將他撈進懷裡:“楠楠,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委屈就說出來,有火就衝著我發,但是無論如何不要不顧自己的身體好嗎?”
邊楠埋在他胸膛抑制不住抽泣,淚水同雨水混合糊滿了雙眼,不知過了多久氣息才平復下來,冷冷地問他:“你怎麼會過來?”
“收到了你發來的快遞。”江敬沉說:“問過江園才知道你們在附近吃飯。”
邊楠:“那些都是Frank寄給你的。”
“不用,用不著這些。”男人將他擁緊:“我能為你做的還遠遠不夠。”
邊楠扯扯嘴角,無力地笑笑:“不用你再做甚麼了,否則欠你的人情……我可能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耳邊驚慌又顫抖的聲音傳來:“邊楠,你不欠我任何東西。”
欠啊,我欠你的可真是太多了……
邊楠笑笑說:“13歲那年從冰天雪地裡撿回我一條小命,照顧我生活起居,供我讀書、請老師教我拉琴。”
“我們非親非故,我早就說過自己知恩圖報會報答你的。住在南灣那六年裡所有的日常開銷、每一次看病的費用、你為我買的每一把琴,咱們一筆一筆全部算清楚。”
說話的人深吸口氣,咬著牙:“江敬沉,我將這些全部還給你,咱們兩清。”
對面男人臉色沉下來,直直望向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你生氣嗎?”邊楠低笑,雨水順著凸起的眉骨蜿蜒而下:“你有甚麼好生氣的?”
“江敬沉,是你先拿我當做外人,是你先在我最依賴你的那年親手將我推開的!”
滂沱大雨肆意傾瀉,胸腔被浸入骨髓的冰冷雨水刺得生疼,江敬沉深呼吸,撫摸對面人的臉頰:“邊楠,咱們認識了這麼多年,除了當初將你送回你母親那裡,我沒有強迫你做過任何事。”
“現在我命令你,收回剛才說的那些話。”
邊楠仰頭,一雙微挑的瞳眸執拗地望著他。
江敬沉虎口一收,鉗住他下巴:“你是認真的,真要和我兩清?”
沉默對峙中,男人毫無預兆笑了,雨傘從手中滑落,身體不留縫隙更緊地貼著他:“邊楠,你又何嘗不是故意的?”
“知道我在乎你、知道我拿你沒辦法不會生氣,就故意在我面前甚麼最扎心說甚麼。”
“你是真的要和我清算嗎?你只是心裡不痛快了,拿著我親手遞給你的刀也往我身上最痛的地方戳。”
江敬沉視線投下來,一步步逼近,將人圈在江畔的欄杆邊。
“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方法奏效了,我確實悔得腸子都快要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去一刀劈了當初的自己。”
“但你想和我劃清界限是不可能的。”男人聲音沉著,看著他一字一句:“覺得心裡不痛快、心裡委屈了,要打要罵隨你。”
“我們之間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我是不會因為你簡單的三言兩語就輕易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