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輕點好不好
一眨眼到了開學的日子。
江園返校零零總總收拾了幾大箱東西,還想讓小叔再請自己吃頓意式炸雞,於是提前發資訊問江敬沉有沒有時間。
江敬沉私信轉了他一千塊錢,又安排了司機當天送他。
江園所在的美院同邊楠學校很近,想著江敬沉既然不露面必然是工作很忙,因此特地詢問邊楠:“你返校的行李多不多啊,多的話我讓司機順路去接你啊!”
邊楠看到資訊人已經站在宿舍樓下,江敬沉開賓利送他,因為平常沒課的時候多半在家,所以只拎一個20寸的小箱子就綽綽有餘了。
江園拿著炸雞來找他分享,走到宿舍樓下正好看到小叔站在車尾替邊楠拿行李,替他戴好帽子又在耳邊細心囑咐。
站在旁邊盯著兩人半晌,手裡的炸雞瞬間不香了。
邊楠之前答應過,開學要陪江園一起去買畫材的。
自己啃完炸雞,於是就這樣把邊楠從江敬沉身邊光明正大拽走了。
出發前江園信誓旦旦說這次只買自己需要的,結果一擠進藝林街,看見店鋪牆上琳琅滿目的顏料瞬間就上頭了。
邊楠拿出手機,看到江敬沉又私信給他轉了兩萬塊錢,於是腳步停下:「小叔?(貓貓問號.gif)」
江敬沉:「不是要買東西?」
邊楠:「我餘額還多著呢,不要你的錢……」
江敬沉:「有甚麼區別,我的不就是你的?」
邊楠站在大街上對著螢幕傻笑。
江園嫌他不專心,扭頭瞧了眼:“……不是,你們這剛分開沒10分鐘吧?怎麼又聊上了!”
仔細往螢幕上一看,瞬間眼睛瞪大:“他給你轉兩萬??”
“我就說他偏心來著!”
“不止。”邊楠笑笑,故意湊過來低聲逗他:“江敬沉的信用卡主卡也在我這兒。”
“有甚麼好嘚瑟的。”江園嘀咕:“男人的卡不都放在老婆那兒……等哪天他娶了老婆咱們有小嬸了,他肯定問你把卡要回來。”
藝林街西門出來連線著古玩舊貨市場。
一圈轉下來,江園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滿載而歸,邊楠卻甚麼東西都沒有買。
剛才江園那套關於“江敬沉娶了老婆就要把卡要回來”的言論攪了邊楠的好興致,但他沒有明顯表現出來。
江園提議要不別回學校吃了,晚飯在外面解決,邊楠搖搖頭說自己有點累了。
街頭新開張一家文玩店,路過時邊楠瞧上只沉香手串。
色如凝墨,顏色不張揚卻自帶貴氣,戴在江敬沉手上覺得莫名合適。
邊楠不懂門道,聽說一隻好的沉香手串價錢上不封頂,貴則幾十萬都沒甚麼稀奇。
一看他們是學生,熱心的店主親自過來介紹。
對方將手裡這串珠子吹得天花亂墜——說取材於百年老料,自己一天沒開張了,他們若是誠心要,價錢還可以再談。
店主開價900,出於買東西時候的習慣,邊楠總想著搞搞價,心想出850不知道對方願不願意。
江園噙著奶茶:“我怎麼看這珠子上面還有裂縫呢,你賣900這不明擺著坑人嗎?”
店主:“那你說多錢合適?”
“ 40!賣就賣,不賣拉倒。”
“成交!”
邊楠:???
邊楠目瞪口呆拿出手機掃碼,東西拿到手的時候又覺得有點膈應。
雖然40塊錢也不貴,但這個價格買只沉香手串一聽就是假的,更不要說是打算作為禮物送給江敬沉了。
江園剛剛就是隨便亂說的,沒想到真能成交,到現在還沉浸在自己驚人的講價天賦中。
“900塊的東西我40塊幫你拿下,邊楠,就你說我厲不厲害?!”
“啊!”
話音落地,兩人被一道對街衝出來的身影撞了個滿懷。
江園顏料畫布散了一地,邊楠被人一扯,手裡的串珠也跟著“啪”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兩個到底長沒長眼睛啊?”
對面惡人先告狀,說自己的硯臺被他們撞碎了,拉著江園非要他賠償。
江園不願與人爭執,心想400塊錢也不貴,就當花錢買清淨,賠就賠吧。
邊楠卻不吃這個虧。
他跟江園的成長環境不一樣,13歲前在孤兒院見多了人心險惡,深知軟弱就要受欺的道理。
那人怕江園賴賬上手便來扯他衣服,邊楠鉗住對方小臂,常年拉琴那隻右手練就極佳的控制力,冷靜地將人擋到一邊。
隨後看過來淡淡的語氣道:“報警調監控吧,看看是誰先撞的誰。”
鬧事的人最終被保安帶走,被人揭發說是碰瓷的經常在這一帶尋找目標。
江園將畫材從地上撿起來,拍拍塵土,將那串珠子重新塞回邊楠手裡。
“弄髒了怎麼辦,這玩意兒能水洗嗎?”江園仰著頭問。
無所謂了——邊楠心想。
本身就是幾十塊錢的冒牌貨,髒了就髒了,回去找個垃圾桶正好將它丟掉。
等自己以後畢業有能力賺了錢,要給江敬沉買最貴品質最好的沉香手串。
別人怎麼樣他管不著,於他而言最特別的人,本來就值得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
-
明早院系要舉行開學典禮,邊楠同江園逛了一下午,晚上自然就住在宿舍。
他在學校住的兩人間,另一個舍友性格有些靦腆,兩人雖然交流不多,偶爾也會一起上下課。
邊楠從宿舍熄燈就開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對面連忙將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對不起,是我看手機……打擾到你了麼?”
“沒有,沒事。”邊楠手背搭在額頭上。
明明已經很困,眼睛一閉,腦海深處卻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侵蝕。
思緒紛飛回憶起很多東西,心跳很快又有點想吐。
這種狀況不是第一次出現,最早有端倪是在上了高中江敬沉不願再與他同床共枕之後。
學習壓力最大的時候,每天睜眼就是堆積如山的卷子,邊楠卻因為失眠變成全班寫作業最不要命的那個。
高考前三個月,學校舉行“百日誓師大會”,校長站在講臺上慷慨激昂。
列隊中邊楠毫無預兆突然暈倒在地上,周圍人群散開發出一片驚呼。
江敬沉接到通知火急火燎趕到校醫務室,看著閉眼躺在病床上的人沒有半點反應,醫生卻說他只是睡著了。
“家長不用擔心,高三學生睡眠不足是常有的事。”
江敬沉裹著衣服將他抱到車上,回到南灣,邊楠躺在臥室裡昏睡了整整快20個小時。
醒來後邊楠賴在江敬沉的床上不走,抱著枕頭甚麼話也不說就只是哭——從那之後直到高考前的三個月,邊楠就又如願以償可以每晚睡在小叔身邊了。
前幾天在酒店,邊楠其實也沒怎麼休息好。
但這次情況似乎又更嚴重。
半夜睡不著會莫名心悸、出很多虛汗,一想到江敬沉那天散步時在街上說的那些話,雖然知道他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卻還是忍不住心亂如麻。
一翻身,邊楠鼻尖抵在了枕頭上。
腦海中思緒一閃而過,不知為何莫名想念起江敬沉睡衣上那抹淡淡的松香。
要是自己這時候打車回家,不知道江敬沉是已經睡了還是在書房加班。
如果加班就悄默聲息溜到書房從背後矇住他眼睛,如果睡著就掀開被子偷偷鑽進他被窩裡。
邊楠越想越覺得興奮,再一回神早已經套上衣服穿鞋下床。
宿舍樓十點以後會鎖門,有些學生想吃宵夜就從走廊盡頭的側門偷溜出去。
邊楠怕視線不好特地用手機照著。
宿舍樓梯的間距很窄,下樓時滿腦子又全惦記著南灣別墅和別墅裡那個人,一不留神腳下踩空,下一秒失去平衡從樓梯上咣噹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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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敬沉第二天中午才知道的訊息。
匆匆趕到學校,負傷的人正坐在湖心花園的長椅上悠閒喝飲料。
看到站在幾米外那抹高大的身影,邊楠噙著吸管笑眯眯衝他揮手。
江敬沉卻半點笑不出來,神情凝重,走過去蹲下仔細檢視他腳腕上的傷。
除去扭到腳腕,邊楠膝蓋和肘關節也有好幾處破皮。
男人默了半晌,問他傷口有沒有消毒?
邊楠從兜裡掏出碘伏和棉籤,似乎早就在等著他問自己這句話,非常自覺將自己小腿搭在江敬沉腿上。
開學第一天就把自己搞成這副狼狽樣,江敬沉上藥時也冷著一張臉,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邊楠蠻不在意:“大晚上肚子餓嘛,想去吃宵夜。”
“你現在長大了,我不想再給你設定門禁。”江敬沉看過來:“但至少腦子裡要有安全意識,知道自己照顧好自己。”
邊楠哦了聲,答應得倒快。
江敬沉:“你確定自己將我說的話聽進去了?”
邊楠又用力點點頭。
男人捏捏鼻樑:“已經快20歲的人了,不要讓我為了你整日擔心,你要是再不聽話——”
耳邊聲音突然靜止。
邊楠抬眸望向對方眼底,不知想起甚麼,眼珠一轉忽而笑得有些曖昧:“小叔,我要是再不聽話……你就怎樣?”
“下次還要繼續用領帶綁我嗎?”
江敬沉咳了兩聲,手上力道不自覺一重。
邊楠拍他:“痛痛痛!”
“你輕點好不好啊!”
江敬沉將他褲腿放下來,上完藥扔掉棉籤站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
頓了頓,又找話題:“吃過午飯了嗎?”
“沒啊……”邊楠仰著頭哼唧:“我都傷成這樣了,你還不帶我去吃點好的給我補補?”
車還在車場停著,江敬沉扶他從椅子上試著慢慢站起來,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問:“自己能行麼?”
“不行。”邊楠想都沒想:“我的腳腕好痛,不好好養著,以後會不會變成殘廢啊?”
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在午休,校園裡空空蕩蕩,湖心花園的小路更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江敬沉在他面前蹲下來,不過這次是背對著他的。
邊楠立馬會意,嘿嘿一笑,攀著男人肩膀跳上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江敬沉步伐很穩,揹著他慢悠悠沿著花園邊的石板路向前走。
邊楠頭埋在江敬沉頸間,不敢太明顯,只能偷偷摸摸嗅他脖頸後面衣領上的味道。
昨晚睡不著時那股焦躁的情緒立馬緩和下來了,趴在男人背上變得特別安心。
耳邊傳來幾聲嘰嘰喳喳鳥鳴,一片靜謐的沉寂中,身後人突然開口:“小叔,我平常不在家的時候,你會想我嗎?”
“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肯定特別沒意思吧?”
江敬沉回國之初原本住在市中心附近的公寓,後來將邊楠帶在身邊,為了方便他練琴不吵到鄰居才購置了南灣別墅。
換句話說,沒有琴聲響起,這所房子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
但江敬沉還是甚麼話都沒有說。
邊楠哼了一聲,將他脖子環得更緊:“別以為不說話我就猜不出來了,你肯定會想我的。”
這句之後耳邊聲音又安靜下來,直至兩人回到停車場,江敬沉發現伏在自己背上的人竟然已經睡著了。
將人安置在副駕,看著面前人眉眼舒展、乾淨又靈動的睡顏,江敬沉心頭一動,收回視線靠在車邊默默點了支菸。
手機收到一條資訊,江敬沉點開──是安娜發來的一張柏林當地藝術院校的入學申請表。
裡面需要填寫一些邊楠的個人資訊,安娜有些情況不太瞭解,所以只能由江敬沉填好再幫他申請。
不保證一定會透過,安娜說她會動用所有人脈資源盡力一試。
這所學校的名字江敬沉曾經聽過,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
關掉螢幕一陣微風拂過,男人指尖的星火,燃到一半熄滅就再也沒有亮起過。
作者有話說:
週末愉快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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