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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裝貨”

2026-06-02 作者:阿卡菠糖

第6章 “裝貨”

江敬沉拿出手機打電話。

一開始只是無人接聽,五分鐘後再打過去,對面已經徹底將手機關了。

江敬沉坐在床邊看著屋內的陳設,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

應該先想辦法聯絡對方身邊平日關係最親近的人,思索後將電話給江園撥了過去。

訊號很快接通——“喂?小叔你怎麼這時候給我打電話啊,我正在家裡看電視呢。”

江敬沉甚麼話都沒說,揉揉額角將電話掛了。

之後又去物業查監控,聯絡了之前給邊楠帶過課的幾位老師,甚至連平日經常帶他去吃飯的幾家餐廳也都一一找過了。

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南灣,此時已是深夜,江敬沉獨自一人坐在樓下大橫廳沙發上沒有絲毫睏意。

一夜睜眼到天亮,男人第二天又早早去了公司。

這個截點周邊高校還沒有正式開學,但一些外地的學生可能已經到了,於是又讓助理特地去他們院系的宿舍一趟。

上午原本安排了兩個專案組的工作彙報,其中一個會議延後,另一組在彙報進度的時候組員只看到自家老闆每隔幾分鐘就要拿起一次手機。

中午的時候助理回來了,一臉不容樂觀的神情:“在同學裡問了一圈都說沒有看到人。”

“江總,要……報警嗎?”

江敬沉掐滅手裡的煙讓助理先下去,眼底佈滿血絲目光卻異常冷靜。

蕭易珩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他都這麼大人了,丟是肯定丟不了。”

“你等他甚麼時候需要用錢了,一開機或者一刷卡人不是自然就找到了?”

江敬沉現在沒空應付他,沒等對面話說完就拿過風衣外套起身向辦公室門口踱去。

蕭易珩拍拍衣領站起來,看著面前風一般消失的背影,露出抹玩味的表情。

勾唇一笑喃喃說:“才分開幾個小時就急成這樣,還言之鑿鑿說要把人送去德國……”

“裝貨。”

-

平時非重大節日,江敬沉幾乎很少回老宅,江園沒有想到小叔這個時候會來找自己。

兩人站在後院那顆槐樹下,江敬沉開門見山:“邊楠在哪?”

江園眼睛睜了睜,很快調整好表情:“小、小叔你說甚麼呢,邊楠在哪我怎麼會知道……”

“昨晚電話接通我還甚麼都沒問,你就主動開口說你在家看電視,電話結束通話以後你也沒有再問我為甚麼找你。”

依照江園平時愛八卦、有事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這樣做顯然不符合他的一貫風格。

“江園,聽過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故事嗎?”江敬沉眯著眼問他。

對面人睫毛快速眨了眨,深呼吸,目光凜然:“邊楠現在想一個人靜靜,我是不可能出賣朋友,絕對不會告訴你他在哪的!”

江敬沉點點頭,當著他的面打給助理:“把上週釋出會預定的最新款遊戲機退掉。”

電話結束通話江園已經瞬移到車邊,開啟車門笑盈盈看著人說:“小叔快上車啊,我知道邊楠在哪,我現在就帶你去!”

-

有句話叫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敬沉萬萬沒想到邊楠會將酒店定在南灣別墅區出門不到500米的地方,甚至用不著開車,走路也不過幾分鐘就到了。

邊楠似乎並不驚訝江敬沉會找來,多預留的那張房卡一直就放在前臺。

江敬沉進門後江園就走了,邊楠躺在床上背對著門。

男人在屋內轉了圈,撥開簾子朝窗外看了看,視野恰好正對著南灣臨湖而建的一排獨棟別墅。

餐桌上放著一隻標有酒店logo的黑色餐盤,菜式都是搭配好的,雖然吃得不多。

江敬沉心想還不笨,知道給自己叫room service,放他一個人在外面至少餓不著了。

拾起地上的外套鞋襪,江敬沉走到床邊緩緩坐下來。

伸手去扒蒙在頭上的被子,被子裡的人往旁邊躲了下。

江敬沉又氣又笑,俯身聲音湊過去:“穿衣服了,跟我回家。”

話音落地,被子裡傳來悶悶的一聲:“我是孤兒,我沒有家。”

男人的目光沉下來:“邊楠,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被叫到的人露出十根手指,抓住被角一點點卷下來。

江敬沉:“一定要這麼氣我是吧?”

床上的聲音抽了兩聲:“我以前倒是聽話,可聽話有甚麼用,你不還是一樣要趕我走。”

“我甚麼時候趕你走了?”

“我不給你添麻煩。”邊楠自言自語:“你不想要我了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你說我惹你生氣,我躲遠遠的讓你眼不見心不煩。”

江敬沉抿抿唇,極力保持同他交流的耐心:“我理解你心裡現在可能會有些情緒,我們就事論事。你有任何想法我們都可以商量,但不是在這兒。”

“聽話,先跟我回家。”

“我不回,反正你也不打算管我了,就讓我在這兒自生自滅吧……”

邊楠說完又要蒙起被子,江敬沉抓住他的手扣在枕頭上,俯身望著他一條腿跪在床邊。

視線低低壓下來:“我最後問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回去?”

邊楠也不示弱,近在咫尺的距離狠狠瞥了他一眼。

江敬沉不跟他廢話了,拉開被子順手抓過一件衣服就往他身上套。

邊楠兩隻胳膊亂揮將他的手拍掉,江敬沉拎小雞崽子似地鉗著他手腕並在一起。

面前人單手就將他摁住了,另一隻手落在領口抽掉頸間那條深色領帶。

邊楠驚恐瞪起眼:“你幹甚麼?!”

領帶在他的手腕繞圈打結,男人攬過邊楠腿窩將人扛起就走。

“你放我下來,江敬沉你放我下來!”

邊楠身子半吊著,拳頭拼命捶打江敬沉後背:“我自己走!我跟你回去還不行麼?!”

最後一個字說完便被放下來,雙腳落地的瞬間,一抹熟悉的松香氣息附過來攬住腰又將他抵到牆邊。

“楠楠。”微沉的聲音在耳邊喚他小名,頓了頓說:“你剛剛……叫我甚麼?”

邊楠倔強咬唇,睫毛扇了扇,眼淚“唰”地一下就出來了。

-

南灣別墅有邊楠自己的專屬琴房,定製了滿牆玻璃櫃將他的所有小提琴全部安置在這個地方。

在江敬沉身邊這麼多年,男人極盡所能的寵與護其實是將他養得有些驕縱的。

邊楠每次生氣不高興時候就把自己關在琴房裡,可能會換不同的琴,拉的卻都是同一首來自肖邦的曲子。

昏暗光線裡傳出哀傷的曲調,只有奧利一動不動仿若最忠實的聽眾乖乖匍匐在主人腳邊。

奧利是邊楠六年前帶回來的一條狗,江敬沉帶他去寵物市場親自挑選的。

在老宅受驚之後,被江敬沉帶回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邊楠都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與任何人交流。

有人靠近他會發抖,吃得很少又因為體虛反反覆覆生病。

江園帶著小零食和自己的遊戲機過來看他,笑著問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玩,邊楠也只是望著對面沉默搖搖頭。

周晟提議帶邊楠去看心理醫生,江敬沉卻不認為他是真的病了。

男人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很慎重找到專業的心理醫生先了解情況。

對方建議家裡可以先養一隻寵物,撫觸貓狗分泌激素能極大程度緩解焦慮,降低孤獨與內心的自我否定感。

江敬沉帶他去寵物市場挑選,奧利這隻小金毛,是第一隻扒在籠子裡站起來對邊楠伸出爪子的小狗。

邊楠也動作緩慢地朝它伸手,江敬沉在邊上看著,笑笑:“讓它來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那、你呢?”邊楠動了動唇,嗓間艱難發出聲音。

耳邊的聲音溫柔:“我當然也是。”

“我和江園,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邊楠想起江園在家裡是怎麼稱呼他的,彼時出於想要活下來、討好飯碗的一種本能,於是也跟著怯怯開口,看著男人叫了聲:“小……叔……”

江敬沉應了一聲,抬手很輕地摸摸他的頭。

屋內曲調漸息,放下小提琴,邊楠也蹲下來輕輕摸摸奧利的頭。

不多時寧姨敲門送飯上來,餐盤裡盛著色味俱佳的番茄牛肉拌飯、蒸南瓜、還有一小碗椰奶紫米圓子——都是邊楠平日裡鍾愛的。

如今他只看了一眼卻是無動於衷,寧姨嘆氣勸道:“吃點吧,都是先生親手做的。”

邊楠又像當初才被江敬沉帶回來時那樣不說話了。

眼睛裡面空空的,坐在地上摸著奧利不知在想些甚麼。

寧姨走後沒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沒得到回應,幾秒後房門兀自開啟。

江敬沉掂著藥箱走進來,在邊楠身邊找了很塊地方坐下,撈起他的手腕打量。

邊楠手往回縮了下,那抹力道卻將他箍得很緊。

嘴唇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傷處,男人取出藥膏,用棉籤蘸著小心翼翼塗抹在他腕間的紅痕上。

最初被帶回來的時候因為身體太弱、又在閣樓上弄出很多傷,江敬沉就是這樣為自己上藥,每天將飯做好給他喂到嘴邊的。

一股憋悶的酸澀感突然湧上來,邊楠眼眶一紅,轉身撲進江敬沉懷裡。

微涼指腹撫過眼瞼,熟悉的聲音在他頭頂低聲說了句:“哭包。”

“我平常哪有那麼愛哭啊?”邊楠忿忿,尖牙齒利一口咬住江敬沉肩膀:“是你非要惹我。”

“對不起。”

男人在他耳邊道歉,誠懇之後卻是話鋒一轉,變得有些嚴肅:“下次不論有多生氣都不可以關機,不可以讓我找不到你。”

“你有想過昨天晚上我有多擔心嗎?”

邊楠抬起頭:“找不到我……你真的會擔心嗎?”

江敬沉撚撚他耳垂,略帶懲罰性質,力道有點重。

邊楠突然直起背:“那你不可以再趕我走!”

“你也不可以再曲解我。”江敬沉說:“我從來就不是這個意思。”

邊楠帶著哭腔:“你綁我,還用那麼兇的眼神看著我,你知不知道我怕都要怕死了!”

當時在酒店被他幾句話激得失去理智,對他動作有些粗魯,事後想來江敬沉自己也很後悔。

默了默,撫上他後腦勺說:“以後不會了。”

邊楠鼻子抽抽兩下,眼神傲嬌又有點兇巴巴地盯著他:“今天的事情我原諒你了,但是沒有下次!”

“而且你要發誓,發誓你永遠不會不要我!”

江敬沉配合舉起手:“我發誓,永遠不會不要你。”

對面人似乎還不滿意,從地上站起來跑到抽屜邊取出筆紙。

低頭邊寫邊唸叨著:“江—敬—沉—在—此—立—誓,永—遠—不—會—不—要—邊—楠。”

寫完又認真檢查一遍,這才放下心,拿出印油拽過男人的手讓他簽字畫押。

江敬沉被他逗笑:“一定要這樣?”

“不但要蓋手印,我還要將它裱起來掛在你書房的牆上。”邊楠眯眼湊近:“讓你日日能看到,時時刻刻提醒你。”

江敬沉沾拇指摁下去,指紋清晰地留在紙上。

“男人的承諾都是不可靠的。”邊楠將東西妥帖收好,目光寫滿近乎執拗的鄭重。

忽而低聲:“但小叔不是別人,我相信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如果有一天你背棄了你的諾言,我就——”

耳邊聲音戛然而止,空氣中的塵埃仿若凝固。

江敬沉神情一滯,半晌探究的目光投過來:“怎麼不說了?”

“我背棄承諾你就怎樣?”

邊楠睫毛動了動,直視對面男人的眼睛。

有點像賭氣,而又語氣很堅定地說:“我就用你的錯誤來懲罰我自己,讓你一輩子後悔、愧疚。”

“但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作者有話說:

記住這間“琴房”(管它黑的白的,全都想成黃的)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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