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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發喪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發喪

白起未曾多歇,與張若單獨說了些時,即召斯離、春雨問定軍中諸事。他二人均覺,武安君既來,軍中再有甚麼亂子,自也是無妨的,只是義渠總找什邡冰,即便假意應承,也恐出些亂子,而趙楚之人於巴蜀,暫未知曉行蹤,也探不到近日所為。“義渠怎麼找什邡冰?”春雨道:“自然是夜半覆面而來,我跟了幾番,看那人入營便不見了。”“兵士守衛也不曾發覺麼?”“正是,我曾將每夜值巡名冊翻了一遍,將兵均無甚異常,但老將軍情況不好,我未敢於軍中貿然查訪。”斯離接道:“那時眾人均在老將軍旁側,倒於他事少了些著力。將軍,我等將高階之人查了一遍,無甚懷疑。”白起輕輕點頭,問道:“裨將查了麼?”斯離回道:“已在探查,有些眉目但尚未確信。”“細說。”“有個叫劍會的,領些短兵的要務,平日裡只做備選,老將軍身有不適後,常來打探,初時大夥不以為意,只他打探得太勤了些,我也曾於帳外遇過他幾回,見他鬼鬼祟祟,這才與春雨查了他,可是暫未有異。”“既有懷疑,便少與大事。怎得短兵出了問題?”“這人有些本領,但不如近衛,以是備選,營中人常說他鬱郁,想來有些不忿罷。”“司馬老將軍不會選錯近衛,那人該是文武不強,改日讓雲鳥練練他。”春雨不免笑道:“倒不值得雲將軍來,我去試一番便好。”斯離忙道:“到底是個男子,力大得很,你莫去。況且近日他並無異常,先等等。”“若他真是細作,武安君既來,定會有動,得抓緊些。”白起接道:“正是,老將軍發喪之事,大約這兩日了,莫出太大亂子。趙國密使怎樣?”“尚無頭緒,只在這人身上,花了不少時日。”“斥候呢?怎全是你等探查?”斯離有些尷尬,道:“斥候分派各地在探,我等著急,也便出些力。”白起點點頭,又問道:“不得莊辛蹤跡麼?”斯離點點頭,春雨亦是垂首搖頭。“巴蜀易守難攻,守好石門道及各處城門,應無大礙。待老將軍喪事罷後,即刻練兵。斯離,先著人布排罷。”

白起問了幾番,尚未及去軍中檢視,便召什邡冰與問,什邡冰亦不知那人名姓、甚麼模樣,只是聽他聲音可辨,似是相識,不過離義渠許久,怎也想不起來,而劍會並不是找他那人。白起聞言,忽覺義渠毫無蹤跡,不免多擔憂幾番。大約在營中待了半日,便與喬荻說了細作之事。“此番需得探查二人,一為楚國間者,一為義渠賊人?”“正是,荻兒,辛苦你查他二人,如此斯離便可騰手,綢繆與趙楚對戰。”“司馬老將軍一去,好多事浮了上來,巴蜀有些自顧不暇了。”白起點點頭,輕握她手,囑她行事小心。

喬荻換了身輕便素衣,緩踱軍中,想著近來多事——老將軍身子不便日久,仍能將巴蜀撐持到此番局面,實在厲害,只是諸人昏亂,拿捏不住細作,現下有些不當,但武安君初來,不宜大興兵事,悄行之事還是悄辦得好。喬荻看看四周,皆是暗沉,便循著之前所記,找到那孤立老樹,在枝繁葉茂間躍上少歇,淡淡地俯看營中,期著尋些眉目。她不禁思量,雖自己有良人子、衛公子之能,然軍中斥候亦且不差,若這許多時日仍未能查到,那人該隱藏極好,或許便在司馬老將軍左近,如他們所說劍會,而況斯離將軍既有懷疑,必定要著重跟他,也或是如她一般,野候而已,不易探查,左不了便是找些去茅坑、換兵器的因由離了眾人視線,想來自己要多去兵士間走動了。唉,也不知那莊辛來此作甚,老大個將軍,不知排兵佈陣,卻去別家軍營,難不成遊說武安君麼?喬荻輕嘆一聲,計議著諸事難辦。

不過兩日,張若已將一切安排妥當。喪儀當日,司馬靳一身縞衣,從營中撤下司馬大旗。眾兵士之前略有所聞,但未得確切訊息,當下見此,方知司馬老將軍已去,而那軍中久未上位之人此刻便像脫韁野馬般,在司馬靳整肅疊旗時,出外叫囂。司馬靳並不理睬,想著自己數月在此尚不能令他們服氣,現在喪儀何苦惹武安君苦惱?他知軍中十人有七八人盡忠便是極好的,剩下幾人討口飯吃、耍些聰明、混個營生也屬常事,無需煩擾。那些副將已領多年,終扛不過司馬錯功績,有此一鬧自是情理之中。司馬靳雙手捧旗,正對那幾人,雙目欲裂吼道:“迎——武安君!”只見旗杆上緩緩揚起“白”字大纛,眾人迅即整肅軍容,再無喧鬧。叫囂那幾人萬萬想不到熬走了一柱石,又來一戰神。白起初次見眾人,約略看了一番,便命發喪。他全程坐鎮軍中,由司馬靳護旗至府、至衙,而後扶棺入土。萬木尚未蕭條,司馬靳卻渾身悲涼,久跪墳前,自顧無話。

半月來,喬荻多往軍中,識得些許異族之人。藉著以往斥候所行,她知與武安君的情緣必會惹間者在旁,以是多做查訪、多觀眾人,倒是於無意間,看到常與劍會一處的幾人,其中一人喚作茍松的,總時不時看向她。喬荻自是不胡亂猜疑,便於閒歇之時跟了幾番,見他們常往偏僻,竟與自己常往甚所相近,不由心下驚喜。這日,喬荻思緒微亂,總覺他二人行蹤詭秘,卻無甚收穫,而武安君既忙,眾人亦不得閒,便獨往高樹歇著,思考著近來行程。正自呆愣,忽聽得樹下有動,因處暗夜,枝繁葉茂所避,喬荻也不愛再理,只自顧想著需多多夜探他二人歇處。“緊了這幾日,總算得歇。”“那婆子總看我,倒讓我不敢尋你。”喬荻雙眸微緊,正是劍會與茍松的音聲,不由輕吸緩呼,以免他人察覺。劍會接道:“你這人,你總去看她,她自然看你。”茍松擺擺手,道:“白起來得突然,這才幾天,軍中便沒了聲音,我總在想,不如借那婆子的力,試探一番。”“試探甚麼?”“莊辛老小子不知去了哪裡,你我且不管那楚國,只說趙國與我義渠情義。”“茍松!你說甚麼,來來回回,我可不明白。”“楚國既無音信,便不再等,我擄那婆子往義渠,你仍在軍中,與趙廷傳話。”劍會搖搖頭道:“她有何大用卻要引出大軍?”“司馬錯剛死,巴蜀尚需時日才穩,我等不借此時機聯合伐他更待何時?”“義渠王如何說?”“大王忌憚白起,急急傳了半月信,準了我奏。”“那婆子?”劍會總不敢相信,義渠會以一個柔弱女子作開戰因由,倒似家長裡短、小打小鬧。茍松推推劍會,低笑道:“白起著緊得很,整日裡護著,而況她會武功,與營中練過幾番,自是有些不同,你我······”不待再說,遠處有些兵士走動,二人自是起身。喬荻待沒了聲音,方才循月色看去,見他二人仍未分開,竟與巡夜的兵士攀談了許久,不禁嘆其膽大。

喬荻迴轉了些時,終是找白起言明。白起聞聽,甚是訝異,這劍會竟是趙國間者,那麼楚國間者何往?莊辛既來,怎可只與趙人通訊?難不成楚軍只待與趙國、義渠成事便大舉殺向巴蜀?白起與喬荻計議些時,決定再等幾日,揪出那趙國間者。也便是這段時日,白起借喪事之機熟習營中諸人諸務,其威名遠播,巴蜀自是膜拜。張若曾找白起議定,義渠左近有王齕,如有異動,煩請相助,而楚國自丟鄢郢往黔中後,便由秦密使探查,以是他二人分工協領,一北一南,一西一東,全力護巴蜀穩固、後方豐饒。

這日,白起正自練兵,忽見春雨跌跌撞撞而來。“將軍,義渠人,義渠擄了什邡。”“細說!”春雨不住喘息,卻又一定,抬眼已是淚珠充盈,顫聲道:“還有大姑。”白起上前一步,喝道:“說!”“近些時日,我與大姑想學些水文地理,便與什邡在城外高丘遠觀山川。誰知今日,我們畫些圖紙時,不意遇上喬裝的義渠死士,他們七八人拿我們三人,實是容易了些。還有一人甚是眼熟,總領著他們圍攻大姑,大姑見逃不過,便尋機將我推了出來。什邡喊我報信,我才回轉。”白起緊握雙拳,正待出門,卻見雲鳥急送王信,便喚司馬靳帶同春雨探尋喬荻與什邡冰蹤跡。

白起鋪開秦王密信,細細讀著:“趙結義渠欲亂巴蜀,莊辛往西南,不知所蹤,黔中失地,暫且按兵。太子奉令治巴蜀,揚秦國威。另,文若病甚尋你,仲兒亦往。”白起初時尚未明瞭,文若與國事何干,呆了半晌方知,病甚赴巴蜀,心中不由焦急。連月來,他雖與家中通訊,卻絲毫不知此事,荻兒送信亦未言及······荻兒······想到她被義渠擄走,愈加煩擾。趙國久有亂秦之心,如今與義渠的勾當於遮遮掩掩中現了形跡;黔中大勝過後,未及分派官吏整治,便又被莊辛奪了些,剛取便奪,總是打秦人的臉、長別國的威風,好辛苦的諸將士,又被趕回了些,實是憋悶;巴蜀處境似所多艱,不過細細想來,仍是西北患大;可文若病甚,荻兒遭劫,什邡冰熟知此地全貌,若被拷打······樁樁件件一齊湧入腦中,白起低嘆一聲,不住踱步。忽的,他一拍腦門,急喚雲鳥,命與驛使聯絡,探稟太子所行,一路護送。

不多時,春雨還歸,告稟諸事。“將軍,司馬將軍領五百兵士循跡而往,試從關口攔截。”白起低嘆一聲,想是義渠有備而來,不免後悔,實該早日拿下他二人。春雨心中害怕,囁嚅道:“我失了什邡,也害了大姑,實是對不住將軍,我絕非有意,城外高丘我時常去的,不知怎就被那義渠盯上。”“你且回去,莫誤了營中諸事。”看她恍恍惚惚,不甚清明,白起擔心形勢愈亂,便與張若相商,暫將春雨諸務交於斯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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