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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張祿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張祿

行至宮中,夋錯來尋,乃秦王所喚。“雖你柱下難從,然有一事,或可助益。”喬荻聽後不由一笑,道:“大軍已然開拔,您歇幾日罷,總這樣勞累,熬壞了身子。”秦王大笑一番,回道:“無妨,寡人生來勞碌,定是終生與秦了。”說著啜飲一番,喬荻自是為他添盞,可想到他前時所為,不免心中失落。“前日,呂禮薦一人,喚作王稽,大約二十七八,頗有識人斷才之能,在柱下打雜,究竟是耽誤了些,你教導他,先從文事。”“文事?”“你無職位,通傳寡人詔令多有不便。”“臣女耍慣了刀槍,何德何能教導他人?”秦王笑看著她,尋味道:“莫與寡人說辭,現今上不得戰場,心有怨氣麼?”“臣女自是不敢的。”“太后、相邦已然看重於你,需得謹慎。寡人已封王稽為謁者,不日便來拜你。”二人正自談說之間,修益兒急急來拜,直道:“王父,我想請大姑做我謀士,如何?”秦王不甚明瞭,實不知女兒急忙忙闖進來、亂糟糟胡一問是何緣由。“太子哥哥有彥周先生,柱哥哥也許多謀士,我便也要。”秦王並未言語,他知修益兒已不是從前小子,斷不會無來由如此。修益兒見秦王總是不應,便看向大姑。喬荻道:“公主今日怎麼了?若說謀士,臣女萬萬不夠格的。”修益兒重重一嘆,道:“好王父,我那大宮女說漏了嘴,我才知大姑受人斥責,你與姑丈護不好她,我便要過來。”“不給。”“姑丈在時守得緊,姑丈不在,王父又捨不得,左右修益兒離宮這些年,再不似掌上明珠。”秦王慈祥地笑著,自修益兒歸秦,已許久未見她如此小性兒,不由刮她鼻子,道:“你姑丈護不好荻女,寡人護得好,閒時多與仲兒說話,他也等你多年。”修益兒忽的低頭道:“我已有夫君,楚太子待我推心置腹,我萬難捨棄。”“為父盼你開懷,亦不許你返楚,他若看重你,自會入秦相見。”“不,他雖不如王父果決,亦有英雄氣概,必不耽於情長。”喬荻看公主如此,自是知她心意——若盼著一人,總會相見。修益兒此來本想為喬荻討些公道,不想被秦王如此擋了去,也是無計可施。眼看召不回大姑,便回宮與好馚閒談。

殿中,見秦王端茶小憩,喬荻不由低聲道:“公主的大宮女好馚,乃臣女舊友,手腳勤快、頗具智慧,萬事打理得井井有條。”“跟著修益兒,當屬後宮僕領了。”秦王略略緩了幾瞬,接道:“謁者,通傳上下,需有文事之能;尋訪賢者,需有識人之才。王稽可用,荻女費心。”喬荻雖心有介懷,然有事可做,亦可暫離諸事,自是領了此差。

月餘之間,喬荻領王稽熟習宮中事宜,摘錄秦王廷議,與送各官文書、通傳大臣來拜,樁樁件件,盡皆與之,連近侍之責以至端茶炊飯也都教了去。秦王聞之,亦是詫異,只道以文書之事,莫不曾荻女竟舍了近侍?喬荻卻未多想,手邊之事除斥候之外全無隱瞞。連月以來,王稽逐漸得王照拂,秦王便命他往韓國試練,去鄉野、朝堂尋些人才。喬荻本想請命往魏急行斥候,但秦王派她共往韓,亦是無奈而從。

喬荻與王稽並未耽擱,直往韓國去。因朝堂之中自有密使,尚未奏可用之人,二人便喬裝一番,往鄉野探尋、沿途多聽,學堂、衙房、農家也都到過,只這探訪之事實為天時地利,絕非易得。這日正行田壟之上,王稽有些憂心地問道:“大姑,此行數月,皆無所獲,王上恐要責怪了。”喬荻微微一笑,道:“大人多慮了,遍尋英才何等艱難,商君不世出之才,百十年才有一個,我等數月便可得麼?”“話雖如此,總歸毫無建樹。”“往韓國一趟,自可長些見識,日後總用得上,王上該不會為此發難。”“王上雄才,確乎如此。”又行數丈,旁有一草帽老者,啞聲道:“你二人不耕作,走來走去,我這糧食不照日頭了麼?”王稽回道:“你這農人,我可遮天蔽日了?”“你不遮不避,卻也障目如斯。”“何障之有?”“不見高人。”“高人何在?”“眼觀所至。”王稽與喬荻對視一番,向那老者走去。那人一摘草帽,滿臉拉碴,鬚髮花白,手裡拿著一塊硬餅子,兀自嚼著。他三人同處,喬荻隔開些距離踱步,暗道:“我二人在這兒許多天,周邊農人均知,這人卻待返程時才露面,莫不是已觀察多日?”當下也不說話,各自靜坐。那人吃著硬餅,哼著小曲,正要開言,卻聽身後高牆有將兵聲響,忙縮身戴帽,不再發聲。喬荻見此,抬頭問道:“官家何往吶?”“打仗吶。”說著笑笑而已,那人聽沒了聲音,方才看向喬荻。

喬荻直問道:“你是甚麼罪大惡極之人,如此怕官?”那人又看向王稽,王稽亦道:“莫非是一高人,官家不捨你智囊?”那人悠長地應了一聲,接道:“二位遠見卓識,正是鄙人。”三人不再遮遮掩掩,同往屋中,話些桑麻,談些局勢。“鄙人這雞肉、綠葉只會配醬,委屈二位了。”“你看了我們幾日,可有話說?”“你這女子甚為機警沉穩,你這男子粲然而揚,既是尋才,必有所得。鄙人張氏祿也,觀六國之事,解征戰之謀,從魏逃於此,皆智之禍。”王稽拍手道:“聰明人卻找不到容身之處?”“祿得遇二位,豈非容身?”喬荻淺笑道:“先生略長,無需抬舉我等,可講謀略,我二人上稟主事。”“我雖未入秦,但於······”王稽奇道:“大姑,我這口音一聽便是秦人麼?”張祿笑道:“你是西北粗獷,姑娘雖也如此,卻有些古衛之風。”“先生好耳力,於我秦國何言?”“自然,祿不處其中,不知繁雜,但看其征戰,倚靠不足,攻伐功半。”“倚靠?”“黃河以北,巴蜀以內,後方尚未全力發掘,便往中原掏取,雖多得地,總會失地。”喬荻心中一驚,王上近些時日總擔心趙國動向,定也是怕出紕漏,武安君似也對攻魏一事有所擔憂,司馬靳小將軍赴蜀地日久,也未見回來,果然“倚靠”之事需多加綢繆。王稽接道:“我銳士多取中原沃土,尺寸之地也是功績。”“而今是楚地被莊辛要回去些,秦無暇再奪。若死死地仍盼與陶邑聯通,那趙地也早晚會失。”“我銳士為中原,非為陶邑。”“自是,祿未處其中,不知上位所想,然國中流傳盡為此語,或可聽之。”喬荻接道:“這與國之事甚為難解,容我二人參詳一番,後日來尋先生。”“極好極好。”

喬荻與王稽計議一日,覺此人言語足以警戒,又談了幾次,便邀他同往秦國。王稽心中有些猶疑,不知可否憑几日相識便帶回去。喬荻卻說:“無人可一去便至公卿,強如商君、儀相亦需時日佐證,此人要由衙署先行歷練,如是大才,自可輔佐我王。”待稟於秦王后,張祿便被送往衙署,喬荻趕來相送,直道:“先生且委屈幾時,待我王騰出手來······”張祿擺擺手道:“無妨無妨,祿已待多年,不差這幾日。”正待作別,卻見彥周子走來,互相寒暄後,才知秦王召太子議事。彥周子無意間看向張祿,不由驚道:“你,你——”張祿拱手垂首而笑,低聲道:“養嬴先生,在下張祿,逃奔至此,尋些差事。”彥周子勉力一笑,只聽喬荻道:“此為謁者所領,王上命先去衙署歷練。”“大姑,此人與我乃魏時舊友,頗具才識,去衙署可惜了些,不若我去求殿下,招引至府罷?”喬荻笑道:“衙署之職,本為分派,先生自去照會,臣女如何敢攔。”說著便自退下。彥周子低聲道:“你這名姓並不好聽,皮相更加糟粕。”張祿又是擺擺手:“皮相何用,識得出來,又得挨尿。”“左右我去稟了殿下,你我仍共事。”張祿、彥周子,一為高官門客,一為公主教習,皆於魏國朝堂謀事,然不得重用,常以吟詩作對排遣,及後彥周子赴秦,便少見了,此番陰差陽錯,倒是有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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