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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相救

2026-06-02 作者:陳生陳

相救

郢都城門,秦軍魚貫而入,昭雎親往陣前相抗,然終寡不敵眾,繳械而已。昭雎環顧四周,見楚軍已被秦軍困在各處,只剩自己一人於馬上徘徊。再看白起,他緩騎而出,指著城頭秦旗道:“老將軍,秦王之地,該當撤長槍、俯稱臣。”昭雎卻是仰天長笑,道:“白將軍,你我也曾共御三晉,算得半個至交,多年未見,該當切磋一番吶。”白起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胡傷得命,與司馬靳領眾人分從兩側入城。昭雎知言之無益,急道:“慢著!”胡傷、司馬靳勒馬怔愣,白起卻只擺擺手催他們前行。“白起,莫欺人太甚!”說著,掄轉長矛來攻,白起身旁雲鳥側前相擋。昭雎低頭慘笑,道:“我垂垂老矣,為楚而死也算英雄。”白起知其人一向親秦,為秦楚盟約出過些力,為將為臣均有忠心,亦有些許奇策,更與自己有過同袍兄長之誼,何況······鄢城殺戮太重,自己雖不甚在意,但終究不得楚民人心,現下他既有所請,也算給楚人做個樣子,便接過短兵銅劍,拍馬向前,道:“老將軍一世英名,楚人可記。”“好,不枉你我相識一場,來罷!”

昭雎夾馬攜長矛刺之,白起銅劍掠其矛,二人側身而過,昭雎掉轉馬頭,以矛直刺白起馬首。白起勒馬而起,卻見昭雎迅即向自己刺來,遂翻身下馬,握其長矛,向身側一帶。昭雎受力,也只得躍下馬來。白起左手握矛,右手持劍,刺其前胸。昭雎換左手執矛,轉向一側,踢其腕間。白起順勢向右一旋,左手高舉,躬身穿過,以背抵長矛,以劍刺其中路,逼得昭雎脫手,急向後退。白起不待他站穩,扔劍、矛改以右拳擊其喉間,昭雎雙腕相擋,右腿踢其□□。白起右腳高抬,制其臏間,左手握其小臂,向左邊一帶,昭雎右腿斷折而倒。可誰知昭雎藉機抓住白起右臂,左腿向後一撐,借對方之力站穩了些。白起隨其勁力向前一步,左手一鬆,撞其右肩,昭雎一腿不便,竟至轉身背對秦軍。白起脫手,昭雎又撐持須臾復向前攻,白起與他四拳相搏,並不取其腿腳之害。待過幾招,昭雎力不能支,頻頻失手。白起找準時機,猛踢其腹部。昭雎受此一擊,趔趄地向後退去。雲鳥看白起迎戰,早已下馬向前,時刻護衛,見昭雎不能自控,以長劍貫其後心,了卻此樁打鬥。昭雎不得再動,看著白起,高喊道:“鄢郢之敗,老夫如何對得起歷代先王!”說罷,更向後退,長劍沒於柄。昭雎力大,雲鳥撐其後背以拒,退了數步,待他閉眼無力,方才脫手。

白起命看好繳械諸人,收葬昭雎,便領眾人向內城而去。胡傷、司馬靳正自攻伐,內城不堅,頃刻即破。隨同入城後,喬荻忽的想起公主,便要去尋,卻聽兵士來報,楚廷皆逃,不禁鬆了口氣。若是亂陣當前,傷了公主可不是鬧著玩的,後與眾兵士四散入宮,檢視地形、建築。她看著將軍布排,外城整肅,內城有序,更遣裨將去追那楚王廷,不免嘆其頭腦清明、雷霆手段,且又觀其戰場搏殺,可真是頭一遭吶,不由會心一笑,直向楚宮殿行去。行不多時,忽聽一聲微弱的“大姑”傳來。她四下看去,見階上躺著一高階服飾的宮女,便下馬探查,近前才知竟是修益兒近侍小機靈。喬荻心中一緊,忙問道:“公主呢?”小機靈無力再說,手指向頭頂處指著,皺眉用力道:“公主不得出,大姑救公主,公主不得出······”喬荻待要再聽,小機靈已斷了氣,當下不再猶疑,忙向她所指趕去。待行數步,果見宮殿落鎖,四周看看,秦人、楚人各自忙亂,她拍拍殿門,高喊“公主”,卻無人應、無人近,不由心急,奮力踢那宮門,誰知竟堅固異常,未見鬆動。喬荻忙沿殿周查勘,並向秦軍大部趕去,卻見白起下馬向前。正自怔愣,又看幾名楚兵挾持著一女子在廊柱下。定睛一看,竟是修益兒公主,她嘴中塞著布帛,上身綁縛帷幔,而自己處他們身後,不能擅動。那三名楚兵中為首一人道:“白起,讓他們後退,你一人過來。”“你可知傷了我秦國公主,該當何罪?”那人知秦軍勢大,不住後退,卻仍嘴硬。喬荻聽那語氣甚是熟習,話音也不像楚人,正自猜測,聽旁邊二人道:“王子,他們十餘人已在城門處被拿,我等需綁著秦公主殺出去。”“王子,咱們後撤罷,那裡秦軍較少。”只聽挾持那人低聲道:“白起在,走不了,引他過來,殺他一個,傷秦根基。”喬荻暗自咒罵不已,但看那二人,一人在公主左側,護著中間靠後那人,一人在公主之前叫囂,暗道好時機,遂悄聲向前,看準中間那人手腕,疾衝過去,奪刀踢其腰間,隨即攬公主腰向其右前方跑去。那人未及反應,向前撞在了叫囂那人後背,原先公主左側那人急扔短匕以刺。喬荻餘光見之,忙將公主向前一帶,短匕直直撞掉了她首鎧。叫囂那人迴轉,亦扔短刀,喬荻避無可避,左肩被堪堪刺入。電光火石之間,她拔刀斷公主臂間帷幔,大力推其向白起處。修益兒一陣踉蹌,被白起護住之後,扯了口中布帛,大喊道:“大姑,義渠人,小心吶!”

喬荻為保公主平安,回身以對。雲鳥搭弓而射,正中近前一人,另一人待要跑開,也被射殺,而原先中間那人已欺身向前。因與喬荻相近,眾人不敢亂射,只抓緊包抄,助大姑一番。那人撤掉楚軍盔甲,自腰間抽出彎刀,衝向喬荻。喬荻從文書,無甚兵器,便以急刀相抵,順其弧形、借其勁力,身旋一圈,後退半步。她緊握急刀,心中恨極,從肩上拔下來時,便知是義渠之刃,待看面前此人,喊道:“百家洪!”那人有所怔愣,卻不停步,喬荻閃轉騰挪,踢其腕間,再以急刀對彎刀。急刀雖小,其鋒轉之處卻甚為有力,竟卡住彎刀。喬荻處百家洪右前,知自己勁力不如他,便借彎刀暫不得動之機狠命下壓,略微右旋,左肘前擊其喉,氣道:“百家洪,你瘋了麼?”“我喚義渠洪,乃義渠王子!”義渠洪擋其左臂,略向後挪,右手換左手持刀,再以右拳猛擊喬荻左肩。喬荻亦於他略後之時,以急刀向外一帶,後撤半步,但終究趕不及他力,生生受了這一拳。義渠洪左手執彎刀往高處一帶,喬荻猛地被摔向其後。當此之時,喬荻趁兩刀鬆開之際,將急刀扔向其腹間,誰知急刀堪堪劃過其腰部。正自懊惱,忽見一人影飛踢義渠洪面門,直讓他口噴獻血而倒。不待喬荻再看,那人已回身扶她。“荻兒如何?”雲鳥剛待上前,便見將軍飛踢,為護他二人周全,忙趨前與義渠洪再鬥一番。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陣狂笑,義渠洪半撐身子,高聲道:“喬吏,我哪料到是你,你卻如何與我作對,壞我義渠好事!”喬荻亦是氣極,罵道:“百家洪,你叛秦罪人,再傷公主,死所應當!”“狗屁的秦國,該殺的白起,你們都該死!西北本我義渠天下,誰教你們亂來!若父王知我死訊,西北必亂!”說罷狂笑一番,以彎刀繞頸,自裁而亡。喬荻一抖,想起義渠相識,他好一個年少小子,喜戰愛馬,生性活潑,時而靦腆,一副無害模樣,哪能看他今日暴戾,何能知他與義渠平如此淵源?她輕輕搖頭,看向白起,自顧一聲“公主呢”,忽的起身,向後奔去。修益兒早已淚如雨下,哽咽難言,跑過去抱著喬荻低泣不停。喬荻一笑,低聲道:“公主受累,臣女來遲,莫哭了。”“大姑不知,你與他纏鬥,兵士不得近前,我要嚇死了。”喬荻輕拍她背,柔聲道:“無妨無妨,莫哭莫哭。”白起見狀,早已起身,道:“公主,荻兒傷了。”修益兒趕忙放開她,慌道:“姑丈,快走,我們尋醫者去。”喬荻指向東邊臺階,低聲道:“小機靈故去了。”白起聞言,自去安排,並命眾將各自搜城、駐紮,隨後便與公主、喬荻同往療傷。

司馬靳將王城各處宮殿分派看守,未有楚公族。他看胡傷自去外城忙著,便不再打擾,轉而找將軍稟報內城諸事。待到門口,卻見喬荻光著左肩左臂,公主正為其擦拭,將軍在一旁調著藥膏。白起見狀,便喚他進來。“姑丈,這血怎得擦不乾淨?一直在流。”白起有些擔心,忙上前檢視,原是公主不會擦,總也擦不到要處。“公主且歇,司馬靳可療愈。”“他是男子,我大姑脫成這般。”“我亦是男子。”“你是我姑丈。”白起不由一笑,道:“公主且歇,似你這般,越擦越疼。”修益兒一看,果見大姑臉色蒼白,忙向內挪去。白起接過布帛,以溫水浸之,緩緩擦拭,並道:“紫草多些,荻兒受用。”司馬靳應聲調製。待擦洗乾淨,喬荻道:“臣女骨頭疼,手臂無力。”白起輕握她小臂,抬起,向後、向前試之,大致確定肩髎處疼痛。“刀入骨中,怕也傷了xue位,先止血,待醫者確診,近日少動。司馬將軍,布帛、藥膏。”司馬靳端來,白起抹好後,便將一頭交於他。見司馬靳未接,不由道:“接著。”隨即二人合力,將喬荻左肩薄裹。喬荻有些疼,略感無力,只輕輕道了聲“謝過”。“你我不必言謝,好生歇著,臨晚醫者會來,過幾日我為你換藥。”修益兒與司馬靳皆驚訝不已,連喬荻也有些窘迫,但白起好似並無所感,兀自離開。

司馬靳追上前,問道:“將軍,近日可有安排?”“前時奪西陵,可有楚宗廟?”“夷陵正處其中。”“那我便沒記錯了。去探清楚,為何公主一人在此,明午為期。另點五千人,近日布排。”司馬靳跟了幾步,終究忍不住,問道:“將軍,末將有一惑。”“講。”“大姑,你們······末將無意冒犯······”未待他說完,白起便道:“我與荻兒或可攜手。”“那大姑如何?”白起微微一笑,看向司馬靳:“你該娶妻了小將軍,你祖公盼重孫吶。”司馬靳聞言,不再說話。只聽白起問道:“雲鳥呢?”“雲將軍查那義渠人了。”白起點點頭,拍拍他肩,自去城中各處察看,督促眾將加緊清查,安頓百姓,看好戰敗的少量楚軍。

那邊廂,修益兒與喬荻臥榻暢談。“戰前,王上曾囑護公主周全,臣女總算沒犯大錯。”“若不是大姑,我可不知會怎樣,姑丈大約也能救我。”“將軍確乎可以,臣女太過心急了些。”“你與姑丈如何?我與你六年不曾見,便要做我姑母麼?”看修益兒笑著,喬荻也不禁笑了起來:“臣女擔心公主生氣,未敢多言。”“我生氣,是何道理?”正笑之間,忽憶起赴楚之前與大姑隔閡,想不到她仍記在心裡、總怕自己生氣,便道:“我已不是小孩子,有何氣可生?你若與姑丈好,我便多一個姑母,大姑不也有‘姑’字麼?甚是有緣。”“公主為人婦,果真與從前不一樣。”“大姑不氣我了麼?”“臣女從未氣過公主,臣女心胸狹窄,未能及時請罪。六年之過,該祈求公主原宥。”“不不不,大姑沒錯,我年少輕狂,不知你好,待回了秦國,還討你做教習,可好?”“公主長成,不需教授,臣女不得入。”“那便做我姑母,我一手挽一個姑母,連姑丈都要笑開了花。對了,大姑,你與姑丈何時定的終身?”喬荻心中清明,二人雖未許約白頭,然互有愛慕,待看日後相處罷。“臣女與將軍雖比他人親近些,但尚未定終身,路還很長,臣女不急的。”修益兒咯咯笑了起來,直道:“我走時,你二人還未識得,我來時,你二人已快成事,我真是開心。”“公主呢?怎一人在此?”“小蹄子們過來鎖了我,趕跑了宮人,我一人雖害怕,但不能失了秦國公主的氣度。”“那些義渠人怎麼回事?”“他們在殿外伏著,我聽到要殺主將,便嚇了一跳,恰逢小機靈找我,以為是楚軍,便全盤托出,盼他們救我,結果遭害。任我如何呼喊,他們非置她於死地,她跟我日久,我······我實是對她不住。”修益兒想起小機靈與她數十年相伴,仍是傷懷不已,沉寂片刻,故作輕鬆道:“我也是頭一次吃那布帛,果真喘不上氣來。”“公主莫憂,將軍知小機靈方位,定可帶她回來。”修益兒聞言,再也忍不住,掩面哽咽了起來。“老楚王久對我不滿,完郎多番迴護也是無用,如今棄我一人,連小機靈都被趕走、丟了性命,我當時孤身獨處,甚是害怕,但見姑丈,只想哭,又見你捨命來救,只想大哭,我對不住許多人,可許多人都來救我,唯獨最對得起的楚人棄我於不顧。我誓要歸秦,見王父、見母后,去找王祖母哭訴一番,他們必定想我了罷,是麼大姑?”“公主是王上、王后的心頭肉,日日盼之、禱之,想你入骨。”修益兒聞言,不免哭出了聲。喬荻見她如此,心中也是傷懷,多年未見,公主仍是那個小姑娘,在眾人庇佑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回秦後,再無人敢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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