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情報更勝一籌?
安和宮。
藉著探望太后的名頭,姐妹三人聚到一塊。
“雪姐姐,讓我先說!”
“不,我先說!我得到的訊息才是了不得!”
“你二人既然都得到了‘重大訊息’,為何不在望春宮先互相說了?”
孫行雀努努嘴:“桃姐姐非說自己的這邊的訊息事關重大,要和我打賭呢。”
孫行桃補充:“而且我們兩個的訊息都事關重大到,即便立刻說出,也無法產生巨大改變。”
孫行雪瞭然笑道:“不想再複述第二遍,乾脆都等著和我一塊說了?”
孫行桃和孫行雀齊齊點頭:“還是雪姐姐最懂我們。”
“再說了,姐姐平日最愛權衡價值,一定能公正判斷出我和桃姐姐誰的訊息更驚人!”
“當判官啊……”雪姐姐思索著,從床邊的櫃子底下抽出兩張紙,“正巧,最近在嘗試繪製密道的路線圖,才擱下筆,墨水未乾,你們可以用著。”
孫行雀和桃姐姐相對而坐,同時提起筆。
她將承泰公主的邀約及其志向濃縮成了短短的一句話:承泰公主欲為帝。
這句話才寫了一半——
只見雪姐姐從容地拿出一個木製漏斗,高高抬起,倒進茶水,液體沿著漏斗的邊緣流下。
不好!
桃姐姐早有預料的樣子,沾的都是滿墨,寫得龍飛鳳舞。
這應該是桃姐姐寫字最不文雅的一回吧。孫行雀一邊加快手上動作,一邊這麼想。
顧不上保持字跡工整,她一筆寫完後三個字。
在第一滴水潤溼地面的一剎,雪姐姐猶如龍舟比賽的主持者宣佈賽果,又像茶樓裡的說書人一記驚堂木,振振有詞:“時間到!”
桃姐姐一邊確認墨跡已幹,一邊將紙捲起:“哪有這麼計時的?”
“真沒寫完我會催促你們不成嗎?”雪姐姐收起漏斗,“再說了,你倆藏了一晚上,肯定早就想好措辭,速寫不算為難。”
“桃姐姐,可是要認輸了?”孫行雀故意激孫行桃。
“姐姐快些看吧,別讓小雀兒囂張了。”孫行桃奪過孫行雀手裡卷好的紙,替她交給孫行雪。
“嘿!”
孫行雀拍桌而起,此時恰好一陣清風捲來,吹動她的衣襬,她順勢雙手叉腰,作出自己認知裡的大俠風範。
“等著瞧吧桃姐姐。”
孫行雪先展開了孫行桃的那份。
大俠孫行雀有些立不住了,眼睛直往右邊瞥。
偏生雪姐姐也知道她會耐不住,眉毛才抬起來一點,又故作平靜地放下,不急不緩地又開啟她寫的那份。
她如願見到了雪姐姐表露出來的驚訝神情。
“如何?”
“你們二人帶來的訊息……不分伯仲啊。”
大俠奪過被放在桌上的紙,孫行桃也取出孫行雪手裡的紙。
孫行雀忍住把這張紙放在火上烤,讓空白處的文字浮現,以發現隱藏資訊的衝動。
接著,兩雙盛滿了“不可置信”的眼睛彼此對望,又共同投至孫行雪,她們異口同聲:“雪姐姐,你也太能藏事了!”
誠貴妃私聯外敵欸,雪姐姐怎麼能這麼快就收住表情!
就彷彿是蓋世高手被問及修煉心得的時候回答:“都是吃肉包子吃的”一樣離譜。
孫行雀有些憂慮。
她以為只有承泰公主在謀算,再加上密道的存在,她潛意識裡覺得,就算幫助公主,就算混亂不同以往,會對延朝造成的影響也是很小的。
讀過幾本武林小說,兵書,豈敢妄論天下局勢?
“之前和神醫師傅給病人看診練出來的,畢竟,臉上表情有一分不對勁,病人們都能想出十分來。”孫行雪趁二人還沒完全消化事情,抽出其手裡的紙,丟在火盆邊上,看著火焰吞噬白紙。
“你倆誰先講啊?”
“我先,我先!”孫行雀記掛這事一晚上了,不吐不快。
她略去了和公主的交際部分,敘述直奔話題中心。
和姐姐們分享以後,她心裡都輕快不少。
“我想聽聽姐姐們的看法。”
雪姐姐聽了,左手四指併攏,拇指抵在下巴處,站起,經過火盆,取來一張薄紙,擺在桌上。
“這是我估測的密道路線圖。”孫行雪看向孫行桃,“照你之前的法子,我陸續悄悄探索了幾條密道。雖然沒有探完,但我推測,按照我們之前設想的,借密道出宮,是可行的。再者,承泰公主已然要到了地圖,後續出兵,勢必會用上,我們不幫她,自己也出不去。”
她們和承泰公主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非傳統的權力更疊,必然意味著更大的混亂。
她們這般行事,若日後有百姓因為戰爭流離失所,她們,算不算幫兇?
孫行桃:“我也把誠貴妃,也就是王家的事情好好說說吧。提供糧草礦物之外,王家還向西域索要了許多原先是貢品的珍奇。此外信中多次鄭重許諾,‘王家事成’,願劃西河十州。”
王家之心昭然若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個國子監祭酒如何能做主,許諾邊疆十州?
只有皇帝才可以。
只要王家人當上了皇帝,就可以。
好像幫與不幫,有沒有她們,糟糕的事情,都註定會發生。
“我們只是想走而已。”桃姐姐的眼眶有些紅,眼角閃著珍珠一般的細碎光芒。
“好了,行桃。”孫行雪緊緊地抱住孫行桃。
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皇上嗎?
不。
孫行雀繞過圓桌,抱住姐姐們,在心裡就拒絕了這個提議。
人活一世,先為自己。
袖手旁觀也好,推波助瀾也罷,只有告訴皇帝這一條路,行不通。
揭穿承泰公主,就是觸怒太后,於她們逃離皇宮的計劃沒有一點好處。
保不齊怡和太后在承泰公主被押走之前,就先命人處置掉“望春宮不聽話的美人們”,她們三命嗚呼。
揭穿王家……
姍姍來遲的西域使團,囤積的糧草兵馬……若孫行雀沒算錯,西域的大軍已經在出發的路上了。
這時候將王家密謀的一切報告給皇帝,就算盟友王家被處置,西域的軍隊也不會折返。
它們需要的皇宮佈防圖已經到手了。
上都城的佈防可以更換,但其它各地也同時調整,必定會引起有心人的猜疑。
一人起而萬千人隨之。
少去王家的助力,西域的軍隊依然可以直攻上都城。
內憂外患。
屆時,他們能得到的哪止西河十州。
除非,在皇帝之外,還有能夠制衡他們的勢力。
承泰公主。
公主自建府邸已有六年,孫行雀不知公主究竟籌謀得如何。
但只有聲名在外,曾與他們打過交道的承泰公主,能讓西域的人心生忌憚。
假使有一天東窗事發,那些古板守舊的大臣,是願意叩拜異族,選擇亂臣賊子為皇,還是選擇接受一位女帝?
危機當前,孫行雀可以肯定,他們會選擇先用血脈正統的女帝穩住局勢。
孫行雀退開一步,讓兩個姐姐都能看清她堅毅的臉龐。
“雪姐姐,桃姐姐,既然天下遲早大亂,我們三人之力又略顯微薄,不如,就與承泰公主做這交易吧。”她的語氣堅定。
“小雀兒,公主要的是你,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至少,我們是在還能做選擇的時候做選擇。”
她們沒道理不選對自己的計劃知之甚密的承泰公主和太后,轉而投向誠貴妃、王家,西域攻進來後會放過宮妃?王家稱帝會讓她們離宮?
不可能。
此時此刻,承泰公主就是她們的最優選。
“好。”桃姐姐應下。
“我們當對公主鼎力支援。”孫行雪取出貼身攜帶的、她推測的密道佈局圖,“密道就是太后娘娘著人建的,她們手裡不會沒有對應的地圖。我這份,就當是表示‘我們已經知之甚多’,你帶給公主吧。”
“雪姐姐總留有很多後手。”孫行雀學著姐姐的樣子,也把密道佈局圖藏於袍內。
屋簷下多了更多陰影。
“時候不早了,你們兩位美人,也該結束祈福,回宮去了。”孫行雪估算著時刻。
“等我的好訊息吧,姐姐們!”孫行雀的心臟還在劇烈的跳動。
她在緊張,但她不害怕了。
她從親人的擁抱和話語裡得到了力量。
這力量能讓死灰復燃,枯葉重生。
讓她聯想到鳳凰涅槃。
公主的羽毛不一定靚麗,她強大的身姿,才是百鳥朝拜的真正原因。
小雀兒小雀兒,追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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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泰公主如她所願,給了她充分的思考時間。
幾日後,她才等到“承泰公主入宮看望太后”。
望春宮的美人是按例拜訪,正巧遇到了承泰公主,於是三人一塊品茗聊天。
承泰公主有自己的安排,向太后說了些甚麼,拉著孫行雀穿過多重簾幔,來到一塊被書架隔斷的地方。
真虧承泰公主能摸清慈安宮內部的路。
她讓心兒和公主的侍女一起站到外間,離書架還有幾步遠。
“考慮得如何了?”
孫行雀半是背,半是想地給出自己地回答:“臣女願意為公主的大業,添磚加瓦。”
有甚麼要求,要在最初談判的時候就提出來,雪姐姐教過她。
“幹淵,我們姐妹三人並沒有甚麼大志向,不求功名利祿。”
承泰公主讀出了朋友的言外之意。
她爽朗大笑:“能得到你的幫助,已經是我的榮幸。八年,如何?我會在四年內幫你的姐妹脫身,八年後,你便可與她們團聚。”
承泰公主先伸出手。
“成交了,幹淵。”
孫行雀有力地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