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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窗子為誰而開

2026-06-02 作者:柯響

窗子為誰而開

皇上到了。

孫行雪和孫行桃費勁地找出自己顏色最深的衣服套上,鬼鬼祟祟地躲在後屋,視線直抵宮殿背面,那扇提前開啟了的窗戶。

侍女心兒和小螢得了吩咐,早早把她們的居所熄燈。

這下,除別有所圖的人以外,眾人都安然陷入夢鄉。

夜裡有些冷,孫行雪和妹妹披著同一件袍子,圍在一起,手裡各抱著一個暖和的小爐。

“小雀兒,可一定要辦成啊!”

她們約定好了,若宮殿久未熄燈,她二人會闖進宮殿,假裝是因忮忌,要毀了侍寢。

倒也不是沒想過直接用這招,可欽天監的“吉運”一言能保她們安寧,“皇嗣”二字又能生生壓死她們。

還不如先接下“第一次”,回頭太醫來請脈,比起直接打擾侍寢,這麼來,她們還能再拖半個月。

只求太后能早日康復,讓她們免了此後的波折,也讓那皇帝去疼他寵愛的妃子們,別再來打擾她們了。

有動靜。

孫行雪聚精會神。

“你瞧!”孫行雪用身子拱妹妹,左手指向窗戶,有人在向她們招手。

只見小雀兒單手借力,腿一蹬,人就已經翻到了殿外,動作和孫行雪進入時比起來,要利落得多。

為早間返回,窗戶保持開啟的狀態。

計劃圓滿完成,孫行雀得意洋洋,腳下生風,踩著極輕極快的步子往後屋來。

孫行雀穿的衣裳嚴嚴實實的,和剛才二人見她的時候一個樣,但在涼夜裡,尚顯單薄。

她們把剛才一起披著的袍子脫下,為孫行雀換上。

“嗝——”袍子浸上厚重的酒氣,“灌......灌倒了,香也起效了,皇上,胡言亂語......嘿嘿......”

“腦子還清醒著吧?小雀兒?”孫行雪攬著孫行雀,送她回屋休息,“安心睡吧,我看顧你,晨起,有你桃姐姐去應對。”

三人連忙離開後屋,誰也沒多看宮殿一眼。

她們前腳剛走,後腳,一個步伐匆忙的宮女,從望春宮角落的下人房走出。

她身形纖細苗條,一雙手並在衣袖裡,彷彿耐不住春寒,越走越快。

直到她來到敞開的窗前。

做宮女的,免不了乾點力氣活,她靠著一身蠻勁,狼狽地翻進宮殿。

這宮女容貌尚可,在一眾普通宮女中頗有辨識度。若是有人在此,一定能當場認出她來——正是因為自作主張受罰,替孫行雪安排如何送糕點的,小七。

自被罰後,小七憤懣不平,無處發作,總在夜間無人時,暗自垂淚。

上天給了她一幅好容貌,卻沒有給她一個好的家世,好的父母。

她入宮已有四年,早先因為仗著美貌肆意行事,被管事的打壓,派去做些刷洗的雜活。

熬到現在,她花了一貫錢賄賂太監,才得到了侍奉貴人的機會。

是誰都好,只要皇上見她一次,絕對會為她的容顏所傾倒,到時,位分,榮華富貴,母儀天下,她這個麻雀,也能登上枝頭,著鳳冠,當一回鳳凰!

讓曾經看不起她的平頭百姓,打壓她的嬤嬤,通通都只能仰望她。

腫著的臉還未消淨,膝蓋也還打著顫,可一想到她所渴望的東西都近在眼前,她就甚麼都顧不上了。

誰知道那孫才人半夜翻窗出去作甚,她撿著這個機會,明早,望春宮,不,新的宮殿,將要迎來新的主人!

她一邊走,一邊褪去自己的衣物,等走到床榻前,已經只剩單衣。

皇帝眯著眼,抱著被褥滾來滾去,頗為滑稽。

小七眼裡只有將要圓滿的未來,柔聲喚他,“皇上,奴家來侍奉您,可好?”

她奪不走皇上抱著的被褥,乾脆躺在皇帝側邊,攀附上他滾燙的胸膛,像毒蛇靠近自己的獵物,寸寸逼近,最終,把獵物牢牢抱在自己懷裡。

一覺醒來,小七的人生,將要改變。

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

貴人用的床榻柔軟,被褥厚實,令她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這樣的溫暖還能持續多久呢?

在小七回味纏綿之時,精神與現實之間的巨大差距把她激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

柔軟的床榻不再,身上僅餘薄被,原先被皇帝擁著的自己,如今被粗糙的麻繩勒住手腳,四肢並在一處,僵硬又冰冷。

美夢頃刻破碎,神魂歸於現實。

這是哪裡?

沒有輝煌的燈火,周遭一片黑暗,只有瓦縫透過的微光提醒她,此刻已然天明。昨夜的疲憊猶在,她扭動著身軀,欲看更遠而不得。

也在床上,卻非她要的龍床。

她為甚麼會在這裡,皇上,皇上又在何處?

昨夜之事,已經是她此生不可多得的幸運,她未失良機,她要那應得的甘果!

“來人……來人啊!”小七拖著沙啞的,如同被磨壓過了的嗓子叫喊。

她願意向佛祖起誓,讓來救她的人侍奉她,共享皇帝的榮寵。

興許是誠心誠意的願望打動了佛祖,伴隨著“吱呀——”一聲,屋門從外被人推開。

在黑暗的環境裡待了太久,乍見光亮,眼睛本能地閉合。

心臟狂跳,眼睛還沒再度睜開,她便口出狂言,“來幫我鬆綁!我已是皇上的女人,我許你富貴榮華!”

哪知她沒有得到料想中的幫助。

怔愣地抬起頭,她意圖看清來人。

“可笑。”來人揹著左手,右手執著一柄燈,徑自跨入,關上房門,把燈掛在門邊的架子上。

那人走得越來越近,如此一來,蜷在床上的小七隻有拼命仰著頭,才能看清她的臉。

是三胞胎之一。

來之不易的光明被人為剝奪,小七的目光從燈移至孫行雪。

“小七,是麼。”孫行雪的話語中是滿滿的肯定。

小七猛的低下頭,不予回應。

只聽得一聲冷笑,某樣尖銳而纖細的東西挑起她的下頷。

這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麻木的身體再次獲得知覺,但血液輸送到全身的暖意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徹骨的寒冷。

事情都發展到這一步了,小七還能有甚麼不明白的,定是爬龍床的事情暴露了。而且不知為何,她們能把自己運到這裡,皇上那邊......似乎竟毫無察覺。

“才人,才人……”小七艱難地發聲,甚至諂媚地夾著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著更加柔弱,“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私自闖進宮殿的!您放心,昨夜之事,絕不會再有人知曉了!”

“這樣麼……”孫行雪右手划著髮簪,讓小七的頭被迫抬高到極點,一直揹著的左手移至身前,手掌攤開。

掌心上赫然是一個藥瓶。

“小七啊小七,你犯了大錯。”孫行雪手腕一翻,原先刺著小七的髮簪換了方向,橫於小七的下巴,“我心善,我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小七不敢說話了,拼命地眨眼,抬起綁在一起的手腳,以雙手承接藥瓶。

“別急呀。你且先聽我說道說道。”孫行雪直起身,面帶驕傲地看向藥瓶,“此藥名為‘曇花敗’,服用後,每七日需服解藥。若七日後未得解藥‘曇花聚’,服用者將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蜷著的人頓住,於是孫行雪的簪子再度刺來。

她笑得陰森。“我倒是忘了。我還有一味藥,名為‘曇花開’,可助你容光煥發,豔絕後宮。就是有些副作用。曇花盛放,固然美麗,可這美是短暫的,只要一盞茶的功夫,就會如曇花凋落,再無明日。”

不等小七回應,孫行雪倒出曇花敗的一粒藥丸,掐住小七的下顎,直接把它丟進嘴裡。

被威脅者乖順地把藥丸乾嚥下去。

恐嚇的效果甚佳,孫行雪嘴裡哼唱不知名的江南小調,不急不躁地用髮簪劃開麻繩,解了小七的束縛。

行畢,她隨手丟下鳥雀簪子,任其落在地上,發出”叮噹”的迴響。

“這簪子,就當賞你了,日後可要謹言慎行,別說些不該說的,做些不該做的。”孫行雪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取下架上的燈,推門離去,“太陽全都出來了呀,這燈,暫且用不上。”

徒留小七一人在屋內驚懼不已。

最緊要的事情辦完,孫行雪覺得全身都是輕盈的,便是觀望春宮栽種的花草,她也覺得它們比昨日青翠欲滴,比前日生機盎然。

回味起來,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早些時候,小雀兒還在睡著,行桃回屋檢視情況,發現有一宮女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險些驚叫出聲。最後,是她和行桃,帶著侍女,把床上突然出現的小七運走。

望春宮很大,要找到一個隱蔽的,不會引人注意的房間,輕而易舉。

想來,小七是透過她們留的窗子翻進去的。她先前竟沒看出來,小七藏著此等野心,還有這麼大的膽子。難怪那天,毫不掩飾地為她安排,說不定私下裡,爭當后妃的想法,已經醞釀許久了。

要不是行桃的香威力大,皇上睡得昏沉,她們就要被小七擺上一道了。

皇帝可以自己看上小七,納她為妃,但決不能是她們,一介剛入宮的才人,擅自用這偷天換日之法,明面違抗聖旨,獻出望春宮的宮女。

小雀兒當真一語成讖,“認不清臉”的功效也讓她們用上了,她忙著對小七威逼不利誘,還沒好好休息一下。妹妹孫行桃已經裝扮完畢,應對皇帝去了。

小七已然失身,她們又早晚會想辦法離開這皇宮,屆時,若小七要抖出此事,換個名正言順的位分,於她們也無礙。

只可惜,不能是現在。

且先嚇這丫頭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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