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為誓
“月貓?”童蘿試著叫了一聲,那通體黑貓微眨黃金瞳,“喵”的一聲,縱深一躍,跳上牆角一個轉身便消失不見。
“走吧,去前殿看看。”席謙辰熟練勾起童蘿的手,下一秒將童蘿的手握住。
童蘿微微低頭,看見席謙辰緊緊握住她的手,她早已經習慣席謙辰下意識地拉住她,她並不反感,席謙辰牽著她,她緊跟其後,兩人倒真像是熱戀期間的小情侶。
童蘿忍不住發笑,席謙辰聽見身後人的聲響,停下步子,轉頭問道:“蘿兒笑甚麼?”
“席謙辰,你知不知道你很純誒。”童蘿似乎忘記了那夜席謙辰做了甚麼。
但是她發現只要她用指尖輕撓這個男人,他的眼神就會閃躲。
“純?”席謙辰沒有聽說過這個形容,他問道:“這是何意?”
“就是很好的意思,我很喜歡。”童蘿笑捂著臉。
兩人穿過長廊樓道,繞了好幾處亭角,終於再次走回正殿。
因為繞路,童蘿也算摸清楚了月神廟的格局購置。
由正殿二分,化為東西兩側,此後為南北二院,南為前院是兩人進來的位置,北苑則是後院,是寺廟的後廚兼備雜貨存放場所。
而南苑後有一棵百年古樹,上面掛滿了紅色祈福帶牌。風一吹,那絲帶飄起,鈴兒也隨之輕響,童蘿原以為這掛牌習俗是現代才流傳開來,卻不想原來古人就早有習俗,即便她並不知道這裡是甚麼朝代。
而月神廟正殿正是中心位置,建築講求風水,坐北朝南,位居中軸,天運正心。
“還是個講究的。”童蘿忍不住嘀咕兩句,如此一看這廟宇也不像是隨意而建,反倒是費盡心思。
席謙辰知曉童蘿指的是甚麼,童蘿並不知道方位,席謙辰會看自然告訴了她。
“蘿兒還會看風水?”席謙辰讀易經八卦,當然也知道月神廟選址是極好,只是童蘿愈發給他驚喜。
他知道,童蘿和這裡的人都不一樣,包括他。
“這有何難?”童蘿吐了吐舌,畢竟她有外掛,誰讓她是穿越來的……
一眨眼,兩人走進了正殿,再次看見了那月貓。
月貓赫然躺在月神神像之下,像是早已習慣,即使聽見兩人腳步靠近,也沒有半點起身離開的意思。
童蘿順著月貓上方看去,只見那月神神像只有一副身子,她的頭部被紅布覆蓋,看不清她的臉。
童蘿只覺,場面說不出的怪異。
哪有這般供奉神佛的?
“傳聞月神娘娘不喜露面,因而以紅布掩面示人,而另外一種傳言則是娘娘告誡世人以心見心。情人被情愛矇蔽雙眼,總會失去本心,以此以示告誡。”席謙辰從不曾來過此地,但卻知道不少。
主持這會兒從耳門出來,她聽到了席謙辰的解釋,笑臉相迎,很是滿意。
“施主第一次來,到不想知道這般多。”昔時主持雙手合十,對著二人鞠了一禮。
“可心不也會被矇蔽?”童蘿皺起眉頭,她見過太多明明知道對方惡性還始終堅持在一起的人,難道不用眼看就能真正心無旁騖不被矇蔽?她想若真是這樣,世間也是鮮少有戀愛腦的存在。
“阿彌陀佛,這心不是看,而是感。”昔時笑著回答:“眼睛會欺騙你,但感覺不會,有時候啊一個人的感覺就代表了他對你的態度。”
童蘿並不明白,這種事情誰有說的準,難道說一個人之前愛你,後面就不會變心?感覺會欺騙人的,愛上頭的那瞬間還會相信對方說願意為自己去死的可笑話,而當理智回籠,雙方都覺得無緣由,愛你的話只有在愛你的時候才是真的。
“不變的心?哪有那般容易。”童蘿抬頭,世人皆尋一顆永不變的真心,可真心瞬息萬變。
透過那方紅布,童蘿好似望見了月神的眸子,她低垂著頭,眼底滿是悲憫。
童蘿的抗拒,席謙辰悉數覺察,他沒有立刻回答童蘿的話,那雙桃花眼眸裡閃過不解,隨後竟也真正站在童蘿的角度思索。
婚姻似乎對於男子是百利無一害,在感情中女子反倒不容易脫身,讀聖賢書,綱常禮教大多束縛女性,而男子?不愛了只需要一個藉口和離,此後便是又能再婚再娶,而女子?怎麼就要被唾棄?
席謙辰竟開始迷茫,他並不是質疑童蘿嘴裡說的那顆瞬息萬變的真心,若真心真能隨意改?那就不是真心。
他迷茫的是情愛中女子為何大多總是處於低位。
今日暫停求籤,兩人參拜完月神後不再叨擾前殿清淨,晚上用過飯,童蘿想起白日在南苑見過的那棵古木,原本是打算歇息了,山廟中夜裡冷清,下午時太陽灼人,這會兒她拉著席謙辰一起去了南苑。
夜裡繁星點點,今夜的月兒盈滿,天上的雲似魚鱗,童蘿淺笑一聲:“明日又是個晴天。”
席謙辰拉著童蘿,兩人並肩踏著姣姣月色,童蘿喜歡晴天,討厭下雨天,他是在童蘿開小吃店時發現的,若是夜裡未看見星子,童蘿睡覺前總是會撅嘴抱怨一聲:“明兒下雨了怎麼辦……”
真到第二天下雨了,童蘿卻又忘記帶傘了。席謙辰送扇時,路上踏雨回來,才知曉童羅是討厭被雨沾溼裙襬。
“若是再下雨,我揹著蘿兒回去。”席謙辰倒是喜歡雨天,雨天的話,若是童蘿要出門,那他便和那次一樣,揹著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不是說弄髒了再買嗎?席大少爺,怎麼忘記當時給我說的話了?”那日席謙辰可沒那麼好心,一開始就要揹她,“不知道那位說的‘弄髒了就去買’,席大少爺要不要我給你回憶回憶啊?”童蘿聳聳鼻尖,打趣問道。
那會她怎麼沒有發現席謙辰還是個善變的人,起初對她可是冷冰冰哦,她低下頭,這會兒大少爺走哪裡都必須牽著她,甚麼時候開始的?童蘿都開始恍惚起來,但這種被人掛念的感覺,她並不排斥,相反她喜歡席謙辰這樣。
“是嗎?”席謙辰臉上又是那副他甚麼都不知道的神情。
“哼哼!那會兒啊席大少爺還騙我呢,我可是心疼錢,估計某人是怕瞞著的事情暴露……”童蘿說起過去的事那是無數家珍。
“可是那會兒我還是個病秧子……”席謙辰欲言又止,彷佛對待病人需要原諒一切。
兩人打趣間已經到了古木下,童蘿也不跟他掰扯了,本就是過去說開的事情,只是席謙辰說到這個事,她方才提一嘴。
“欸,你看上面寫的甚麼?”童蘿踮起腳,伸出另外一隻手抓住一方祈福牌,她只能勉強夠到,一抬頭根本看不清那密密麻麻的字。
席謙辰看她如此賣力,踮起腳小碎步搖搖晃晃,真的想看?
席謙辰自己都未發覺,和童蘿在一起,他的嘴角總是上揚的,“我可不想看。”
他對別人的心願可沒有興趣。
“啊喂!”
下一秒童蘿的嘴被席謙辰捂住,“噓……”席謙辰抽出牽著童蘿的手,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兩人靠得愈發近了,童蘿踮著腳仰視著他,席謙辰的臉近在咫尺,他的眼角微揚:“蘿兒,我不對別人的祈禱好奇,但是你想要的,我會雙手奉上。”
童蘿這會兒還沉浸在席謙辰那張臉中,不等她反應,席謙辰一把將她抱起,扛在了左肩。
“太高了!”童蘿忍不住驚呼,按照現代的標準,席謙辰至少有185,是童蘿交往物件中最高的一位,他這樣一扛,她至少在兩米以上的高度啊!
童蘿朝下看去,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唾沫,自己坐在席謙辰的左肩,雙腳懸空,失重感襲來,原來這就是高人的生活嗎?
“蘿兒,我今日在想你說的那顆心……”席謙辰抬頭時,童蘿一手扶著他的頭,另外一隻手開始翻閱前人留下的祈願牌,聽見他的話時,童蘿停下動作,將視線挪回他的身上,靜靜駐足聽著。
月色溫柔輕灑,從席謙辰的角度望去,童蘿的深褐色眼眸被蒙上光暈,她眉眼如水清柔,他看不見她的情緒,一如白日見到那尊被矇眼的月神神像。
或許,這才是他的月神。
“若我說我給你我的心,蘿兒,你願意收下它嗎?”
席謙辰從未如此虔誠地祈禱,或者說是乞求,他明白童蘿要的情愛不是控制,不是否定,不是打壓,而是尊重。
童蘿心漏了一拍,今日兩人出了正殿席謙辰就一直悶悶地,她原不是一時興起,出來也是因為席謙辰,卻不想原來他在思考的是此事。
童蘿半開玩笑:“心才不值錢呢,怎麼不給我值錢的?”
“一顆真心,當真不值?”席謙辰臉上的認真並未消減半分,童蘿開始慌了。
這人來真的?自己玩大了,好了現在人來要承諾了……
童蘿眼神下意識閃躲,被席謙辰盡收眼底。
“蘿兒,我知道你和其他女子不一樣。我以前總認為情愛離我遙遠,男女之間無關婚約二字,朝夕相處便是過日子,夫唱婦隨,書中都是這樣寫的,這是先人留下的規矩。”
“可今日我發現,情愛和婚姻是兩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