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證物證
那衙役冷笑一聲,朝著席謙辰面前走了兩步,“問得好!我算哪門子?!爺爺今日就讓你知道……”
他伸手拳頭向席謙辰的肚子狠狠砸去,只見席謙辰拉著童蘿向左一個側身,那衙役瞬間落空,臉朝著地重重摔下。
童蘿睨著眼看向席謙辰,席謙辰並不在意方才這人,對著屋外進來的另外一個衙役說道:“甚麼時候在衙門幹苦差還要有優越感了?本就是農戶無業者出身竟幹些欺負百姓的事。”
“此人的擔保是誰?”席謙辰指著他躺在地上捂著口鼻的衙役,問道。
後進來的衙役急忙扶起他,這人哪有甚麼擔保,是那縣令的侄子二牛,否則平日哪有人敢在未定罪前就對人動手動腳,這本就是不合規矩的。
他剛想解釋,卻被這二牛一口打斷:“我去你奶奶的!老子的舅舅是這個洛城的縣令!你他奶奶的敢跟我犟,老子不整死你!”
“算了算了,哥,那個大人在衙門等著呢,先把人帶回去,我們先交差後面一切都好說,好說……”這人緊張地攔著二牛,又給屋外人使了眼色,把劉蛋抓去了縣衙。
席謙辰和童蘿也跟著去了,原本小滿和小六也要來,童蘿想了想,還是讓他們兩人留下看店。
不過二十分鐘到步程,幾人先後到了縣衙。
這縣衙大門外,兩側擺放著一對石獅子,這大門正對著的一堵牆面,那牆面上被雕刻著一隻犭貪,門外左右各擺著兩塊紅色的牌子,左邊寫著“迴避”,右邊則是“肅靜”。
席謙辰和童蘿兩人一前一後,從大門進去,又見著一扇門,此門緊閉著。童蘿朝裡張望了兩眼,身後的衙役催促一聲,席謙辰停下步子,等童蘿與自己平行時才又開始動作。
這扇門的左右又各有一小門,兩人從左側穿過,去了正堂。
這一進去便瞧見那知縣正坐高堂。他靠著一把太師椅,翹著二郎腿,面前的高臺子上除了驚堂木筆硯等辦公用具,竟還擺著幾疊糕點。
童蘿倍覺荒謬,更可笑是那堂中還掛著一處匾,上面寫著“明鏡高懸,公正廉明”的字樣。
堂下,劉蛋被幾位衙役重重的扣押跪在地上。右側站著柳青眉和席謙寶二人,兩人皆一副受害人楚楚可憐的面容,在看見童蘿和席謙辰進來後,臉上閃過一絲兇狠,但很快轉瞬即逝。
只見那柳青眉輕甩手中的絲帕,似柔若無骨般跪坐在了地上,又是哭得梨花帶雨,又是責罵自己:“大人啊,您可得替我們孤兒寡母兩人做主啊!”
“我家那口子走了後啊!我們家也就散了。你說我好不容易賺錢點,給我家這老大娶了媳婦,他這第二天就和這媳婦要鬧分家,我也沒辦法啊,就想著都是一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又給他們分鋪子又給分院子的,豈料這兩人簡直狼心狗肺!哎喲喂欺負我們兩個孤兒寡母的!哎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柳青眉說到這裡輕抬兩隻手,一下子撲通倒在地上,哭得那是一個肝腸寸斷。
饒是童蘿看了也發覺不出半點演出痕跡,老輩子不愧是老輩子,這演技就是不一般,放在現代那妥妥影后。
席謙寶在跪下看又特意看了兩人一眼,又學著柳青眉的模樣哭訴,童蘿只看了一眼,便連連搖頭,這人演技太重,怪不得不支援星二代出道,一切都是有緣由的。
“大人,您可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這童蘿和席謙辰就是嫉妒我和娘兩人鋪子紅火!特意找這人來給我們投毒!故意想害我們!”席謙寶倒打一耙,將一切矛頭指向童蘿。
童蘿也不急,就靜靜看著兩人給她潑髒水,倒不是她不反擊,而是呢往往只有人越飄的時候,她摔的才更慘。
說吧說吧,她恨不得讓兩人多說些。
席謙辰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兩人,這縣令坐在堂上又給自己倒了半壺茶水,眯著眼朝著堂下的童蘿瞧了一眼,脖子伸出了二里,這是那二牛湊到他耳邊不知道說了甚麼,這縣令眼珠滴溜溜一轉,嗓子裡似卡了一口陳年老痰,“怎麼又是你這女人?”
童蘿自然知道這縣令是在說她,她也不跪,只是對著他行了一禮:“民女童蘿,見過大人。”
縣令冷哼一聲:“你倒是竟給本官找麻煩!”忽然拿起高臺子上的驚堂木一敲,那聲響貫穿公堂。
童蘿依舊面不改色,穩穩地站在下邊。
只是這劉蛋嚇得一哆嗦,急忙開口:“大人大人!這一切都跟童蘿姐姐無關!那菜是我我我賣的!她不知道這些!”
“哦?”這縣令拉長語調,一副沉思模樣,一邊用手捋了捋鬍鬚,一邊又從桌上拿了一塊糕點放入嘴裡,末了才道:“你既然跟著童蘿是姐弟,那必然是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你這種人,本官見多了!”
又是一記驚堂木聲,童蘿直翻白眼,這算哪門子大人!要真在二十一世紀,早給他槍斃了,也多虧他生對了時代。
“大人這話說的,那既然如此若我跟那牢房裡最十惡不赦的罪人有一絲關係,豈不是我也是幹盡天下惡事?”童蘿反問那縣令。
“哼無知婦人!你可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個道理!本官跟你這種婦人說不清楚!”他語氣傲慢,指著童蘿就是一頓無知。
“那既然如此,敢問大人可是洛城的縣令?”
“那是自然!”
“既是縣令,那便是洛城父母官,那這父母官可是洛城整個百姓的父母,既然是父母,可不與民女是千絲萬縷的關係?那既然是這樣,大人難道就沒有罪嗎?”
童蘿這話一講,不止那縣令目瞪口呆,在場的一眾人皆是瞪大了雙眼。
童蘿又道:“再不提那柳氏,她是我夫君的繼母,這席謙寶又是夫君的弟弟,這樣算來,恐怕全洛城都是罪人吧?”
“你你你在詭辯甚麼!”柳青眉可算是聽明白了,這童蘿這是知道自己要遭殃,還要把她拖下水!這分明就是胡說八道!
這縣令被童蘿的話繞暈過去,席謙辰忍不住笑了,只要你無理,那童蘿便用更無理道觀點來制你。
“本官有罪!?本官有甚麼罪?!”
“那民女又有甚麼罪?且證據還未拿出來,大人便以我與劉蛋是姐弟的關係定奪我是否有罪?認證在哪裡?物證又在哪裡?更何況這劉蛋又哪裡又罪?他本就是個菜農,賣菜就是他的職業?難道有我朝有哪一條法律規定了賣菜犯法?說是菜裡有毒,誰知道這菜經過了幾人手裡?還請大人細細思考,之後再做定奪吧!”
童蘿有理有據,絲毫不畏懼這狗屁縣令的話,他再高也不過一個七品縣令,若是真鬧大,就他今日這衙門作風,被上面查到了,他可吃不消。
那日他對芸娘畢恭畢敬,童蘿便猜想,他定時背後無人,否則也不會那般倉皇地走了。
即使有人,那又如何?
童蘿的話每一句都讓這縣令啞口無言,他甚至覺得這童蘿倒是該當官的!怎麼會有如此嚴密的邏輯?
他不覺擦了擦冷汗,這上任十幾年,從未遇到過如此能說會道的婦人,要不是這柳青眉給他塞了十兩銀子,他現在就想馬上退堂。
“咳咳咳……那既然如此,那便就呈上證據。”他給身旁的衙役使了一記眼色,不到一會兒,只見一位婦人走到堂前,正是那席府的何香平。
“民婦參見大人!”何香平跪在劉蛋身邊,又指著身旁的劉蛋道:“大人,今早民婦得到夫人的允諾,特意去菜行買菜,便是在這劉蛋攤位上購買的!菜行的人都可作證!當時他遞給我菜時,民婦還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但想著許是菜行人多,這味兒雜也就沒有細想。這把菜一買回去,才剛剛給客人做好,那人吃了後便不省人事了!”
何香平正說著,又有兩個衙役抬著一具屍體進來了,那人被摔在劉蛋面前。
童蘿透過間隙看見那人的臉,是席府的小廝!那日分家時替席謙辰和她搬過箱子的僕從!
童蘿捂著嘴,眉頭緊緊擰成一條,她想過柳青眉會找人假意陷害,用裝死的計謀來騙過這傻叉縣令,但當她真的看見那人,面色鐵青,嘴唇發紫,全身僵硬地被人抬上來時,她才發現,柳青眉比她想象的還要惡毒。
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幾乎是要暈倒過去,還好席謙辰在她的身後扶住了她。
她的異樣柳青眉自然盡收眼底,對著她挑釁一笑,隨後又恢復了受害者的模樣。
“大人,也是最近農忙,沒甚麼人來,要是今日人多,怕是整個洛城的人都要死在她們手裡了!您瞧瞧,這人都被毒死了!她們還在狡辯。”柳青眉這會不哭了,她平靜地看著童蘿,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這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甚麼好狡辯的?”這縣令挑了挑眉,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下一秒厭惡似地將嘴裡的茶葉吐在地上,又將那茶盞重重的摔在桌上。
席謙辰攬著童蘿正好開口。
只聽見童蘿冷笑一聲,下一秒從席謙辰懷裡掙脫,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沒有先前的玩笑,指著何青平開口道:“這也算人證?我讓你看看甚麼叫人證物證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