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治病 吻也是愛。
正月初二, 香客銳減,庵主領著尼姑祭拜神明。
裴業趁著空當兒,趕在戌時溜進後院, 送了筍乾炒臘肉。
雲英比平日多吃一碗米飯。
“裴大夫要改行做廚子了?菜炒得不錯。”
裴業臨走前,虞芝照舊打趣他。
“謝虞貴人誇獎。”裴業雷打不動地言謝。
吃人嘴軟,虞芝思忖再三,決定提醒他一番,“官家既然當初沒有判你死罪,你理應找條出路, 官家遠在千里之外,可這周圍的小官小吏,依你的見識, 奉承他們不是難事罷?”
裴業明白虞芝話裡的意思, 道:“裴某向黃縣令討了差事, 他說聖旨不可違抗, 只囑託我在陳府踏實做事,日後若有轉機, 會給我調遣的。”
虞芝沉吟道:“你心中有數, 那我就不多說了。”
氣候漸暖,過了上元節, 雲英以活動筋骨和備產為由,向庵主祈求,去縣城一趟,買些小孩穿的衣物。
庵主答應了,還給她半吊銅錢。
虞芝讓伺候她的丫鬟荔娘陪雲英下山。
到縣城時,已是正午。荔娘辦事機靈,花了銀錢租了一頂轎子, 又使喚轎伕先找客棧用膳。
廣生堂離哪裡都不遠,它位於城中央。
轎子慢悠悠地停在巷口。
此刻,裴業在堂內清點藥材。這兒的百姓忌諱多,不出正月,若非急病,絕不肯來看大夫的。
“夫人裡邊坐吧,稍等片刻,廖大夫去用飯了。”
跑堂的夥計是個熱心腸,一面引路,一面打量著雲英。
舉止端莊,像官夫人。
但瞧樣貌,不像本地的娘子。
“夫人是來抓藥的?”夥計問。
雲英頓住腳步,直問道:“裴郎君可在?”
“裴郎君……”夥計突然結巴,斷斷續續地說,“他,他在藥房呢。”
雲英垂首,說:“麻煩你知會他一聲。”
為了免遭不必要的猜疑,荔娘塞了兩枚銅錢給夥計,笑眯眯地說道:“我家夫人前陣子的藥都是裴郎君配的,他清楚夫人身體的狀況。夫人這幾天食慾不振,怕影響肚裡的孩子,故而想問問裴郎君。”
裴業來廣生堂亦有些光景,標緻的溫潤郎君,不少官老爺的千金打聽他,單看他姓裴,家世會差嗎?
淪落至此,八成是得罪官家,說不定這輩子也離不開嶺南了。
夥計忙拱手,說道:“夫人和姑娘真客氣,我這就去告訴裴郎君。”
尋常的病人問診,一般在前廳坐著等候,若是情況複雜的,則去小廂房。
這次日子特殊,'病人'特殊,即使點名來找裴業,夥計的仍要去稟報廖大夫。
荔娘扶著雲英到小廂房。
剛坐下,裴業便推開房門。
雲英彎眉笑道:“走這般急,做甚麼?”
裴業語調平緩,說:“怕耽誤時辰。”
荔娘耳濡目染,脾氣也隨虞貴人,說:“裴郎君不用著急,庵主知道夫人走這一趟不容易,且是給小孩子買貼身衣物的,怎好意思刁難她呢?所以讓娘子明日再回去。”
夫妻相聚,荔娘很是欣慰。
表面的過場也是要走的。
裴業把了把脈象,節奏均勻,順滑如珠。
他微微抬眼。
雲英果然在笑,她沒有抹胭脂,淡白的臉頰浮現兩片紅暈,卻要比胭脂靈動。
“我是不是影響你了?”雲英唇角囁嚅,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歡喜。
“無礙。”裴業替她理好衣袖,跟著她笑,“脈象很穩。”
少頃,那夥計叫來廖大夫,又給雲英開了藥方。
廖大夫行醫半輩子,遇著形形色色的人,交談幾句就大致摸得清對方的底細。
眼神說不了慌。
他左看一眼裴業,右看一眼雲英。
這是一對鴛鴦,至於命運是好是壞,全憑他們的造化了。
***
日復一日,黃曆到了花朝節這一頁。
滿城飄香,枝頭掛著五彩絲帶,娘子婦人簪花撲蝶。
雲英從白衣庵搬出來了。
廖大夫親自上山,勸說庵主,道雲英終歸書香門第的娘子,身子骨嬌貴,若不及早換住所,哪一天羊水突然破了,或有別的三長兩短,孩子保不住就是天大的罪過,倘大人也不測——
罪孽罪孽!
庵主聽得面容愁雲慘淡。次日便安排尼姑收拾雲英的行李,找了一家縣城的客棧住下。
虞芝乾脆讓荔娘服侍雲英。
宛若喜鵲降臨,處處吉祥。
黃縣令壯膽,調裴業去臬司衙門幫書吏撰寫公文,但依然是平民百姓。緊接著,雲英見到了齊湛,收著雲錦寫的書信。
猶如白日做夢。
雲英捧著信箋,若有所思。
妹妹言語無不在寬慰她,囑託她安心養胎,如此云云。
使得她不禁想起阿孃的嘮叨。
雲錦只說在西北過得尚好,向其他娘子學了熬湯煮飯,倘若戰事能早日結束,一定來嶺南伺候她坐月子。
雲英苦笑。
妹妹寫信的時候便在估算日子吧。
她早已變得可以獨當一面。
雲英看完一頁,就給裴業。
倏忽間,雲英覺得有幾分不對勁,把這三張箋紙擺放整齊。
良久,雲英啞聲說道:“她的字跡何時這麼娟秀。”
……
陽春四月,西北不似嶺南的氣候纏綿。
多風少雨,黃土生綠。
吐蕃內憂外患,首領贊普死了,王族互相奪權,缺兵缺糧的,遭不住衛霄持續又猛烈的攻打。
月底,新上任的贊普派兩名使者談和,奔赴長安,懇求肅康帝不要趕盡殺絕,並對衛霄承諾,一天之內,撤走寧州城的守兵。
這意味著,北昭大獲全勝。
訊息如雨後春筍,百姓欣喜歡呼,尤其是涼州、寧州這兩塊城池。
戰旗高揚,兵士情緒激動,打了這樣痛快的勝仗,看使者灰頭土臉,敵軍憋屈地縮回老巢,他們簡直興奮地睡不著覺。
衛霄的名聲更響了。
是當之無愧地大英雄。
軍營需得休整兩天,衛霄便要領著心腹去長安彙報戰果。
晝長夜短,儘管黃昏時分,太陽依舊懸空。
營帳外,浮光躍金,兩三匹駿馬在河邊吃草。
“胡鬧!”林校尉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地盯著自家娘子,說,“放著清閒日子不過,非到這裡添亂!添亂就算……”
他壓低嗓音,道:“你們怎麼敢帶夫人一起胡鬧?你們騎馬像喝水似的簡單,那夫人呢!她若中途掉馬,摔個好歹,你說怎麼辦!”
梁娘子嚇得掉眼淚,解釋道:“我們x輪流教了夫人騎馬的,確認她能上路才啟程的,夫人又不笨——”她越說越沒理,“夫人也想早點見到元帥啊,我們不好攔她的,這不知怎麼的,就走散了。”
“那幾個護衛幹甚麼吃的?”林校尉罵罵咧咧。
梁娘子自怨自艾,說道:“你別罵他們,當時他們便知道闖禍了,馬不停蹄地往回找夫人,其實全怪這兩天要去江南做生意的西域商隊,路被他們堵的啊,水洩不通。”
林校尉抓了抓枯燥的頭髮,怨天怨地是無用的。
他瞅著河水的另一邊,祈禱元帥順利尋著夫人。
尖尖的月牙悄然升起,太陽卻未落盡。
雲錦沿著月牙的方向走,潘娘子給她挑的是一匹溫馴的良馬,慢歸慢,不至於將她摔下去。
她有些累,於是勒著韁繩,暫作歇息。
昨日跟潘娘子她們走散,雲錦這一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
所幸戰事結束,她也大致記得潘娘子說的路線。
雲錦仰臉,月牙徹底佔據太陽的位置。
潘娘子她們找到軍營了嗎?
衛霄會不會擔憂她?
她搖頭失笑,答案可想而知,或許他此刻正在找她。
思及此,雲錦恢復些活力,她夾緊馬背,捋著它的鬃毛,說:“又要辛苦你了,但願我們沒走錯方向。”
遠處隱約閃現火光。
“駕!駕——快點,那好像有人!”
“元帥,我們先去瞧瞧。”
雲錦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畢竟她餓了一天,強撐著騎馬。
戰馬揚起前蹄,侷促地停住。
郎君一躍而下,概因他望見她了,急切地要看清楚她的臉,放著戰馬不騎,反而走的極快,幾乎是狂奔。
雲錦渾身發軟。
衛霄漠視周圍的一切,只朝向她,奔著她來。
三步,兩步,他模糊的身影迅速清晰。
“不是害怕騎馬嗎?”
衛霄的衣袍在顫抖,他和她同樣的不修邊幅。
“現在不怕了。”雲錦氣若游絲地說。
他下巴依稀冒出胡茬,她一夜不眠地趕路,弄丟了髮釵,烏髮亂糟糟的。
衛霄從她手裡扯過韁繩,上馬,緊緊摟她的腰身。
他總該給她點教訓,掐著她的後頸,強迫她扭臉,對準嘴唇狠咬。
“你膽子真是養肥了。”
雲錦吃痛地低吟。
她問:“你懂甚麼叫夫唱婦隨嗎?”
“不懂。”衛霄說,“我懂甚麼叫不自量力。”
雲錦悶悶地說:“這純屬意外。”
“意外?”衛霄氣得要死,質問道,“我今夜若找不著你呢?你若被野狼叼走,我便是鰥夫,你不在乎我,那你要不要救你姐姐了?”
劈頭蓋臉地責問,雲錦暈乎乎的。
“誰不在乎你?”雲錦駁道,“我姐姐當然要救的。”
她的話熄滅衛霄一半的火。
“你在乎我?”衛霄揪著這句話,追問,“很在乎我?”
雲錦不猶豫地說:“若不在乎你,豈會養肥膽子,不害怕騎馬?”
愈是窘迫,愈喪盡理智,她說出這席話來,腦袋嗡鳴。
她很在乎衛霄。
衛霄繼續問道:“那你懂不懂?在乎是喜歡。”
雲錦靜默思忖,說:“我懂。”
“蘭雲錦。”衛霄笑著念她的名字,道,“我也喜歡你。”
他揮鞭,說:“你坐穩了。”
“帶你去救你姐姐。”
***
長安城一連數日無雨。
司天監說是吉兆,肅康帝龍顏大悅,設櫻桃宴,邀群臣入宮。
偏巧,吐蕃求和的使者在這天到長安。
報信的一道傳一道,終於傳至肅康帝的耳邊。
那使者送來金銀珠寶,兩匹汗血寶馬,並立誓,今後年年給北昭進貢。
肅康帝善待了使者,但不忘舊仇,僅賜吐蕃一百匹綢緞。
朝堂其樂融融。
這無疑是一場漂亮的勝仗,了卻先帝的遺憾,值得普天同慶。
肅康帝的興致高漲。
當夜,他看了西北軍營的飛鴿傳書,摔碎一盞琉璃燈。
衛霄率著一小隊人馬趕往嶺南,說去年的賬薄會由孔軍師呈給官家。
如今群臣皆贊衛霄有勇有謀,是不可多得的常勝將軍。
文官如此評價他,遑論武將?
賬薄是肅康帝吩咐曹公公做的手腳,意圖摯肘衛霄,防止他風頭過旺。
兔子逼急了會咬人,這衛霄根本就是豺狼虎豹,不按規矩辦事。何況他做到了收復疆土,若這會兒不寬恕雲英姊妹,並且怪罪他,倒顯得君主小肚雞腸。
肅康帝一時拿他沒辦法。
“朕看他是不想活了!”肅康帝怒拍龍案,說,“跟朕耍手段。”
曹良顫巍巍地遞上一本奏摺,說道:“官家,這……這個,衛老將軍交給奴才的。”
肅康帝擺手說道:“朕不看。”
“衛老將軍百般懇求奴才,請官家看一眼,這不是他寫的,是蘭氏,蘭睿寫的。”
“蘭睿?”
“回官家,是雲英姊妹的父親。”
肅康帝按揉眉心,說:“朕聽,你讀罷。”
曹良偷瞟肅康帝的神色,他不知悉這封奏摺的內容,邊讀邊揣摩。
讀著讀著,曹良撲通跪地,說道:“官家,這封奏摺說白了,是蘭睿的告罪書,他女兒換婚,欺君罔上,所有的罪責,不應由她們姊妹承擔,養不教,父之過——”
“他蘭睿是要教朕如何處置這樁離經叛道之事嗎?”肅康帝陰沉著臉,呵斥道,“不必讀了。”
曹良連滾帶爬,道:“官家,蘭睿最後說,罪該萬死的是他,求官家饒恕她們姊妹。”
肅康帝一陣冷笑,問道:“曹良,你覺得此事該怎麼管?”
“奴才愚昧,官家覺得該怎麼管,就怎麼管。”
肅康帝抬臂拿過來那封奏摺,意味深長地問道:“朕恕你無罪,你告訴朕,該不該殺蘭睿?”
曹良猜測管家不會趕盡殺絕,橫心賭一把,磕了三個響頭,笑說道:“官家,依奴才拙見,蘭睿城府極深,仗著官家這些年寵愛蘭氏,自己教壞女兒,他不收拾爛攤子,居然寫這麼一封奏摺撒潑耍渾。”
“若官家下旨殺他,他死了倒清閒乾淨!諫官們肯定要寫奏摺來指手畫腳,官家萬萬不能遂他的願啊。”
肅康帝起身,站立屏風前。
他的面孔猙獰,屏風上織造的牡丹蝶鳥圖呼之欲出,那兩株牡丹格外鮮豔,赤裸裸的紅。
牡丹綻放時備受讚譽。
不過是供人觀賞,哄人高興的。
凋零時,又有誰感到可惜。
肅康帝揚袖,說道:“你分析地足夠透徹,不枉跟朕這麼多年。”
“官家謬讚。”
“備墨,朕要擬旨。”
……
荔枝盛熟季,農戶晨起暮歸。
縣城熱鬧非凡,乞巧節,未婚的娘子去寺廟祭拜織女娘娘。
伴隨著歌舞昇平,雲錦如願以償,跟姐姐團聚了。
雲英生下一對龍鳳胎,剛滿兩個月。
這短短的兩個月,可謂否極泰來。
裴業得到官家赦免,準他回洛陽城擔任原先的官職。
“阿姐,官家的詔書也下來了,你不和我們先回洛陽嗎?”
雲錦搖著撥浪鼓,她懷裡的外甥女笑容燦爛。
一兒一女,女娘的名字是裴業取的,單字一個韻。
兒子隨母姓,名為蘭因。
“兩個孩子太小,不宜跋山涉水,我與你姐夫商量,等年底回去。”雲英伏案斟酌,提筆寫信,說,“你見了耶孃,仔細講一遍我這裡的情況,不要讓他們再擔驚受怕。”
雲錦說:“我知曉的。”
雲英嘆息道:“官家赦免你姐夫,不代表萬事大吉,衛霄他——若非我們,他明年也不必被派去駐守邊疆,以前打勝仗的元帥將軍,哪個不是加官晉爵,食邑封戶呢?”
肅康帝這一道聖旨,是黃縣令宣讀的。
官家催促衛霄儘早回長安述職,讓他休假半年,以作調整。
兵權自然要轉交給別的將軍。
半年不長,卻也著實不短。
兩人陷入沉默。
房門開著,郎君步履輕快。
“半年休假,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衛霄的聲音響起,笑道:“我一介武夫,到哪裡都大同小異,況且我堂兄同樣在駐守邊疆。”
他這番言語並非要安慰誰。
若初衷真的是甚麼爭奪名利,封侯拜相,他便不會一意孤行地來嶺南。
雲英看著衛霄,視線移向雲錦。
沒有比般配更適合形容他們的。
雲英說道:“即便如此——”
衛霄接話道:“即便如此,反正塵埃落定。一家人,同甘共苦是應該的,若言謝就見外了。”
雲英略感驚訝。
眼前的這個郎君,她的妹夫,竟也有柔情的時刻。
雲英讚許道:“妹夫所言極是。”
衛霄頷首,說道:“全部翻篇了,不需糾結過往。”
雲錦見狀,上前挽著雲英的胳膊,訕笑道:“阿姐,我會努力補償他的。”
“補償?”雲英故作x嚴肅,語氣沉重,“要補償人家,只動嘴是不行的。”
雲錦嗯了一聲,說:“阿姐放心,我既動嘴又動手。”
雲英聞言撇唇,論嘴上功夫,她甘拜下風,恢復靦腆,笑道:“你們夫妻之間的帳,我就不多說了。”
“姐夫呢?”雲錦話鋒一轉。
衛霄回道:“他在院裡洗衣裳。”
裴業事必躬親的,他不讓雲英沾水,兩個孩子換洗的衣物,餵食的湯勺,一定要自己來清洗才安穩。
他怕孩子攪擾雲英睡覺,尤其是蘭因。男孩天生吵鬧,所以他夜裡抱著兒子去西廂房歇息。
雲錦捨不得阿姐,奈何肅康帝的聖旨壓著,必須啟程回長安了。
臨行之際,姊妹倆說不完的話。
雲錦坐上馬車,撩開簾子,問:“阿姐還有別的要交代嗎?”
雲英緊靠著窗戶,笑中帶淚,明明是可以互相照鏡的存在,長久的分離,各自添了或少了不一樣的痕跡。
她五味雜陳,握住雲錦的手,說:“妹妹,你今後不用那麼辛苦地練字。”
雲錦瞬間怔忡。
雲英復問:“知道嗎?”
雲錦重重地點頭。
***
一路往北,走的是西京古道,途徑湘州,荊州。
歷經三十餘天,衛霄改變路線,去了洛陽城。
蘭府氛圍錯綜。
老太太問寒問暖,蘭睿亟於看信。
“好,好……”蘭睿如蒙大赦,他朝天跪下,呼喊道,“官家聖明!”
肅康帝擬寫了兩道詔書。
一道傳給裴業,另一道即是給蘭府的。
大老爺說,官家寬宥蘭睿教女無方的罪行,只要不壞了三綱五常,那麼所有的錯事及時糾正就是。
將軍府、鎮國公府,蘭睿得去賠禮道歉。
像重新嫁娶,按著當年的接親路程,抵達長安。
衛大爺熱情款待蘭睿,表示非常諒解雲英姊妹上錯花轎。
張氏喜極而泣,說道:“她們姊妹,我親眼見過的。錯了就錯了,上天註定的緣分,雲錦嫁來我們將軍府快五年,沒享甚麼福,便跟著長暘到軍營吃苦,該我們賠禮道歉才是啊。”
“多謝親家。”蘭睿百感交集,逐一敬酒,說,“今後親家若使得著我,我長兄他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衛大爺咯咯地笑道:“親家,若赴湯蹈火,輪不著你。若府邸的小郎君想學吟詩作賦,你推脫不了。”
超乎蘭睿的預期,他在將軍府有尊嚴,有臉面。
老太太都嚷著要敬他一杯。
那廂,衛霄述職結束,纏著雲錦不放。
他的病已無藥可救。
衛霄油鹽不進的,淪陷床笫之歡。
雲錦怕極衛霄,前幾個月不知縱容他胡鬧多少次。
她今日逃不掉了。
衛霄寬大的身軀足以阻擋她任何想去的地方。
“夫人要親眼見我病入膏肓,英年早逝?然後另擇良緣?”
雲錦堵住衛霄的嘴,幸而丫鬟婆子被她打發走了。
“青天白日,你不要胡言亂語!”
衛霄問道:“救,還是不救?”
雲錦認命閉眼,說:“救,我救!”
碧青色的帷幔盪漾。
衛霄擁著她,喚她的名字。
雲錦疲累不堪,問道:“怎麼了?”
“我——”衛霄聞她身上的柑橘香,他喘著粗氣,說,“我,愛你。”
愛這個字情深意濃,於文人而言,或寫詩,或含蓄言愛,可對於衛霄來說,這個字離他遙遠,他甚至不明白要如何吐露。
僅僅遇著雲錦,茅塞頓開。
不用任何人來教。
他愛她。
雲錦彷彿靜止了一般。
她去攥他的手,慌亂地吻他,她承認這方面遲鈍,懂得少,但她該給他回應。
吻也是愛。
她愛他。
-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很抱歉,從去年斷更以後,更新就特別慢。因為現實生活太忙再加上總是生病,影響了更新。這篇文到這裡就算正文完結啦,也非常感謝一直陪伴的讀者,感謝每一位讀到最後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