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隱疾 腳尖攀上衛霄的腿。
蘭雲錦也是做過人母的,當然明白張氏的意思。
難為張氏在兒子的新婚之日,如此坦誠地道明……衛霄身患隱疾。
入洞房已經讓蘭雲錦夠嗆了,還要圓房。
張氏這一顆心惴惴然,她盼著長暘娶媳,今日得償所願,新媳又是從小燻著書香養育的,她知足了。
缺憾的是,長暘的病,她不敢問情況,也不敢插手請大夫給他看。
衛霄的病不是先天就有的。
十三歲左右的郎君,便開始需要通房丫鬟服侍他們。
張氏疼惜衛霄在戰場鞍不離馬,吃盡苦頭。
且到了該啟蒙的年紀,她前後在府邸物色了不少伶俐動人的小丫鬟,叮囑嬤嬤手把手的教,能讓衛霄回來放鬆放鬆。
張氏以為這是對兒子好,沒想到竟害得他舉而不堅,至今房裡都沒有通房丫鬟。
其實這舉而不堅並非丫鬟親口說的。
那夜到底發生了甚麼,張氏不清楚。
丫鬟哭哭啼啼的,死活不肯說。只道伺候郎君的事,她搞砸了,要夫人降罪。
她旁敲側擊地問長暘,才知兒子突患隱疾。
兒子害病,做母親的殫精竭慮,到處打聽民間偏方,補陽的食療,偷偷添進衛霄的膳食。
四年了,不見絲毫成效。
良久,蘭雲錦垂眸道:“婆母,兒媳出嫁前,府邸的奶孃曾教導床笫之事,兒媳雖對此愚鈍,但能理解一二。今夜跟夫君圓房,兒媳會和夫君慢慢摸索。”
話說到了這份兒上,張氏很滿意蘭雲錦的答覆。可轉念想想,這是人家蘭府教女有方,知書達禮。
若換做長安城的潑辣娘子,嫁過來才知道夫君的不能同房盡歡愛,必定罵他們輔國將軍府騙婚。
張氏的笑容多了幾分苦,若是長暘今夜俘獲不了兒媳的心,小夫妻的日子,恐怕更難過了。
“英娘,長暘若讓你今夜受委屈,明日婆母替你收拾他。”張氏自覺虧欠兒媳,年紀輕輕的叫人守活寡,以後要千倍百倍的彌補她。
蘭雲錦淡笑,應道:“兒媳記著了。”
窗間熾烈的光芒漸漸柔和,長安城的暖意要比洛陽濃。
天色將晚,張氏說:“我得去瞧瞧你公公,他一喝酒就容易醉。”
衛霄的父親衛毅在長安結交的知己盡是些酒蒙子武將,張氏若不盯著,心裡不踏實。
蘭雲錦欲起身相送,讓張氏攔住了,“英娘,你先歇著,若餓了,叫喜娘給你拿吃的墊墊肚子。”
***
明黃的滿月彷彿刻在廂房西面的窗欞紙上,與房內紅燭交錯閃爍。
蘭雲錦端坐在榻邊,出神地望著案臺的燈盞。
她特別抗拒圓房這件事。
幸虧衛霄身患隱疾,從張氏的話裡,蘭雲錦猜測衛霄不能行房事,這正合她的意。
即便上輩子她做過人母,但那孩子也不是她生的。她已經忘卻男女雲雨的滋味,裴業活著跟死了並無區別。
相敬如賓、形同陌路的夫妻,連牽手都嫌彆扭,何況如膠似漆的在榻上親熱呢。
裴業死後,她掌管著國公府的大小事務,使得外人聽見國公老夫人的名號,皆嘆是個厲害的主子。
被人尊稱為“老夫人”,蘭雲錦便和這稱呼套牢了。老太太要做的事,她都嘗試著去做。
久而久之,她也確實成了頭髮花白,脾氣古怪的老太太。
喝茶看戲、調香焚香、教育子孫,疲累了躺在榻上睡半天,蘭雲錦過著這樣的日子,直到身死。
“娘子——”玉蟬邁著碎步,她剛從耳房出來,同那兒的小丫鬟吃了兩杯酒,眉梢染喜色。
蘭雲錦見玉蟬的神情,笑問:“跟小丫鬟們處的不錯?”
玉蟬彎眉,眯眼說:“託了娘子的福,小丫鬟爭著搶著請奴婢吃酒。”
言畢,玉蟬對喜娘行禮:“奴婢x玉蟬,有勞阿嬤陪我家娘子。”
喜娘捂嘴笑道:“在洞房陪娘子,是我的福分。”
此刻,房門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個時辰來的,自然是新郎官。
喜娘的臉色瞬間嚴肅,她帶玉蟬去了外廳。
蘭雲錦抬起團扇,遮擋臉龐。要和毛頭小子共度一夜,真荒唐。
她還沒放下前世的架子。
有迂腐的觀念包裹,像擺在書房的老古董,輕蔑地看不起任何比她年數小的花瓶瓷器。
外廳的燭火熄滅,喜娘和玉蟬出了廂房。
蘭雲錦的手泛酸了,她嗅到一股皂角的味道,帶著不是那麼濃郁的酒香。
婚宴上,衛霄的兄弟念及他今夜要做人生大事,所以絕不灌醉他,寥寥地敬三兩杯酒作罷。
衛霄走近屏風,看白日拜堂的新娘坐姿周正,如捏好的木偶娃娃,毫無生氣。
他不喜歡木偶娃娃。
衛霄問:“舉著扇子不累嗎?”
蘭雲錦聞言緩緩移開團扇,拜堂時模糊的輪廓清晰的展現在眼前。一身英氣少年派頭,綰髻束髮,面貌俊朗,挺括的身材撐起婚服。
他倒不是蘭雲錦想象的那般粗糙自卑。
粗糙是她對武將固有的印象,至於自卑,若男子下面的器具不中用,他難免自餒畏縮。
蘭雲錦收回目光,低聲道:“不累。”
衛霄兀自坐在桌案旁,托盤上擺著盛酒的杯杓。
蘭雲錦主動走過去,兩人心照不宣地飲完合巹酒。
酒水除了高粱的味道,還摻雜了別的東西。
蘭雲錦識香,品嚐的珍貴名酒不計其數,把嘴巴練就的頗是挑剔。
她暫時嘗不出摻的是何東西。
入喉辛辣又甜,不消片刻,口腔和舌頭開始發熱。
氣氛有些緊繃。
蘭雲錦察覺衛霄在注視她,於是直白地與他四目相對,喚道:“夫君。”
衛霄問:“我看了母親給我的庚帖和文書,你有個雙胞妹妹,是麼?”
蘭雲錦答道:“是。”
衛霄所指的文書,是夫妻成婚前,因不能見面,而請家族長輩撰寫的文章。記載二人幼時,每年的生辰宴,過往發生的重要事件,以便夫妻提前瞭解。
蘭雲錦不記得衛霄的庚帖文書的內容,她和阿姐交換的緊迫,哪有工夫去看這些。
“夫君累了一天,我幫你寬衣吧。”蘭雲錦說。
衛霄不允她給他脫衣。
他習慣在軍營的作息,今夜要跟妻子共枕——衛霄的思緒躁動著。
儘管他未生雜念,可衣料籠罩的,沉睡的欲_望,已被紛亂的情念激醒。
若蘭雲錦仍是少女,興許會面紅耳赤,不甚了了。
衛霄拒絕她,她並不尷尬。
“那夫君先熄燈嗎?”蘭雲錦邊說邊回到床榻。
妻子的聲音似水,涓涓動聽。
衛霄沉默著,他拿交刀剪掉燭芯。
軒窗關著,在黑暗中,他脫去婚服,留了一件裡衣和褻褲。
褻褲鼓得不像話。
衛霄暗罵它下流。
新婚夜,若去書房歇息是對妻子的不敬和冷落。
他讀的書是不多,這點道理卻是明白的。
文人鄙夷武將登不得大雅之堂,他不服氣,是以啃著討厭的書本反覆讀。
淺顯易懂的規矩,衛霄諳熟於心,風度不輸給文官。
衛霄的火焰越燒越旺。
蘭雲錦不脫胸衣,她蓋絲衾,躺在軟榻裡邊。
男子的身影覆蓋床榻,蘭雲錦的視線一片漆黑,她嘴唇囁嚅,欲要說話,但這會兒說甚麼都不合適。
新婚夫妻,若不做些親密的事,明日要如何交差?
衛霄躺著熟悉又陌生的床榻,渾然不覺身體壓著絲衾,以致於扯動它,裸露出蘭雲錦的小腹。
蘭雲錦用手推了一下衛霄,難堪地問道:“夫君,你能不能挪挪身子?”
偏偏她喉嚨乾渴,雙腿不適。
這反應是她多年未曾冒出的。
黏熱,若潺潺溪水。
蘭雲錦從前只像石頭,堅硬幹澀,幾時有懷春的念頭?
蘭雲錦倏忽想起剛才飲的酒水。
無疑是它的緣故。
那衛霄……她今夜危險了。
張氏好歹是長房夫人,怎麼做出這等不靠譜的事情,明知兒子有缺憾,何必畫蛇添足,再連累她。
衛霄翻身,蘭雲錦趁空扯回絲衾。
她掙脫不了酒水催發的反應,既惱張氏不上臺面的做法,又惱衛霄不儒雅,翻身的動靜極大。
蘭雲錦伸手去抓衛霄的胳膊,說道:“夫君,你不蓋絲衾,會著涼。”
衛霄的胳膊僵直,蘭雲錦似是掉進火爐,雙腿向衛霄靠攏。
知曉衛霄抬不起頭,蘭雲錦起了逗樂的興致。
夫妻同房,旁人無從得知詳細。
她卸掉偽裝,腳尖攀上衛霄的小腿。
蘭雲錦的舉止,分明是給衛霄添柴加火。
衛霄不認為自己是君子,習武之人,最不想被人挑釁。
他的手掌便是回擊的武器。
由上至下,剝乾淨蘭雲錦的衣物。
胸衣的繫帶被扯斷,蘭雲錦失去衣物的遮蔽。
她不甘雌伏,手指觸碰衛霄的褻褲。
衛霄停頓下來,雙眼看向蘭雲錦。
蘭雲錦安慰道:“夫君,別急,病會慢慢好起來的。”
衛霄低笑。
他問:“你願意幫我治病?”
母親執拗,覺得他不要通房丫鬟是身患隱疾。
衛霄無所謂,這理由不僅能解決他的煩惱,也能阻止母親胡亂給他房裡塞丫鬟。
將軍府知道這件事的人在母親的房裡做事,蘭氏這麼說,顯然是母親今日跟她提過。
躺在一張床榻,男女親密接觸,拉近彼此的距離,足夠消去先前的陌生感。
蘭雲錦不應他,頭腦被肢體掌控,生疏地探測衛霄的病狀。
她的手心眨眼間溼潤。
這衛霄何來的隱疾?
喜娘在房外聽牆角,驚訝郎君今日的表現。她暗忖夫人找的江湖郎中不是浪得虛名,開的藥方果然有奇效!
趕明兒要立即給夫人稟報,郎君的隱疾有所好轉,要趁熱打鐵,讓那郎中繼續開藥方。
衛霄的精力、耐力,處於男子較為出挑的時候,他在戰場擅長持久作戰,若不盡興,不會輕易收手。
沉淪,細碎的嗚咽聲衝破窗紙,明黃月光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