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活色生香 生生世世纏著你
曲凌滄向眾人道:“當年朕出征, 於北境結識安北侯一家。後來先皇駕崩,朕匆忙回京,未曾及時將皇貴卿與皇長女帶回。”
“孩子們, 川兒是你們的長姐,以後你們要與她和睦相處,記住了嗎?”曲凌滄摸了摸幾個孩子的頭,見她們點頭慈愛地笑了笑。
“恭喜皇上和皇貴卿。”姜望影居後位數年, 時常召見命夫,場面話一向張口就來。此刻卻是忽然詞窮了, 兩腮發緊, 除了恭喜再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曲凌滄待眾人賀完喜, 吩咐道:“時間不早了, 和風, 你先帶皇貴卿和川兒去未央x宮中住下。皇后,你隨朕來,朕有事問你。”
曲凌滄從沒有在人前如此不客氣地跟他說過話。半年多不見,她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若不是孩子在前他只能硬撐著, 眼淚險些落了下來。
姜望影瞄了一眼沈玉清, 他面上春風和煦, 毫無波瀾, 彷彿真地剛認識他一般,微笑著行了一禮就跟著和風一起退下了。
姜望影雖然已將原委猜得七七八八,也反覆思量過應對之法, 可仍舊免不了擔心與不安。
曲凌滄越過他這位後宮之主,還未歸宮就下旨晉封沈玉清為皇貴卿,給的榮寵幾乎越過他去, 心裡定然是對他十分不滿。
夜色沉沉,長樂宮中仍舊燈火通明。
姜望影跪在曲凌滄腿邊,望著她眼中的霜寒,眼圈頓時紅了,他折頸伏下,“臣卿有罪,求皇上責罰。”
曲凌滄坐在太師椅上,望著相伴多年的夫郎跪伏在面前,心中的滋味難以言喻。五年來,他身上早已沒了少男稚氣,舉手抬足俱是皇后威儀,可在自己面前仍是一如既往的溫婉。
“你有何罪?”曲凌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姜望影說道:“臣卿有失察之罪,致使皇長女流落宮外,受盡苦楚。”
“還有呢?”
姜望影咬了咬唇,“臣卿身為皇后,不該與宮卿爭寵,更不該利用玉郎固寵。”
姜望影頭垂得更低了,惴惴不安地等待曲凌滄的反應。
曲凌滄目光如刀,“你是皇后,卻跟宮卿爭風吃醋,成何體統?你從前的善良大度都是裝出來的嗎?”
姜望影仰起頭,眼底溢滿淚水卻固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
他慢慢說道:“臣卿所作所為辜負了皇上的信任,也讓姐姐因我蒙羞。自從前幾日接到皇上的旨意,我就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我心中實在愧疚難當,也無話可為自己辯駁。臣卿自請退位,只求皇上看在皇兒們尚年幼的份上,讓我留在她們身邊照顧。”
曲凌滄注視著他的雙眼,一時間微微失神。姜望影倔強的樣子像極了顧泓。
在十來歲最頑皮的年紀,她不知闖下過多少大禍,害得宮中雞飛狗跳,氣得母皇雷霆震怒。
顧泓身為她的伴讀,總是一力擔下所有過錯,無論母皇和老師如何責打,只會一味承認錯誤,絕不肯出賣她分毫。哪怕她跟顧泓說別死扛著,顧泓也會說王姬沒錯,有錯也是我的錯,是我沒勸住王姬。
後來她想闖禍時總會想到顧泓那雙倔強的眼睛,才硬生生逼著自己從人厭狗嫌變為端方君子。
曲凌滄不免覺得自己太過嚴厲,以至於把姜望影嚇成這樣。
她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朕還沒說甚麼,你就要退位。難道朕在你心中是這般苛刻的人嗎?你我妻夫多年,何至於此?”
姜望影再難以剋制,淚水順著雪腮滑落,“我害怕,皇上。我怕沈玉清回來後,你就不要我了。臣卿寧可自己讓位,也不願讓皇上親手趕下來。”
姜望影瑟瑟發抖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皇后的儀態。曲凌滄一陣心塞。她深知他從小就流離失所,娘不疼爹不愛,所以才會這般害怕被她拋棄。害怕深愛之人移情別戀,這種心思她豈會不懂。
姜望影只是太過在乎她,才會忍不住爭寵,他雖然暗中推波助瀾將沈玉清趕出宮去,可又不是處心積慮謀害他的性命。這一切的根源在於她,她又怎能將一切都怪在他頭上?
曲凌滄將他從地上扶起,嘆道:“你以後可還會再犯?”
姜望影連連搖頭,眼淚都甩到了曲凌滄臉上,他急忙拿出帕子在她面上輕點著,軟聲說道:“不會,不會,臣卿再也不敢了。”
熟悉的香氣在鼻間蔓延,是這些年來她習慣伴著入睡的橘香。
姜望影手抖得厲害,柔嫩的手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蹭在她的臉上。曲凌滄見他討好的姿態,愈加不知滋味。
“皇上不罰臣卿了嗎?”姜望影低聲問道。
曲凌滄沉默片刻道:“從今日起,你暫且在宮中思過。將六宮事交由皇貴卿暫掌。”
“朕累了,先回宮了。”她說罷站起身,朝外走去。
“皇上還會來看臣卿嗎?”姜望影在她背後顫聲問道。
曲凌滄道:“朕現在心裡很亂,等朕想明白了,再來看你。”
第二日,曲凌滄在朝堂上宣下曲凌雲數十項罪名,判其梟首示眾,徹底肅清朝中的叛黨餘孽。
下朝後,她駕臨未央宮,與沈玉清商議停霜之事。
曲凌滄道:“停霜當年被你姨父發賣後,就被曲凌雲買下並認她為主。他裝作沒被人牙子賣出去,故意等到你去把他買回來。當初你的行蹤就是被他洩露出去,才會跟曲凌雲的行蹤屢屢重合,讓朕誤以為你們有私。”
沈玉清傷心道:“我當初感念他的照料,才收他做侍男,沒想到竟然養了一條毒蛇。難怪曲凌雲遠在南平卻知道我有孩子。這些年停霜一直照顧著川兒,川兒這幾日時常問我他去哪了,我該如何跟川兒解釋,她的停霜叔叔是個壞蛋。”
曲凌滄撫著他的後背,安慰道:“她是皇女,早些認清人心詭譎未必不是件好事。你打算如何處置停霜?”
沈玉清黯然,停霜背叛了他是真的,可幼時的施飯之恩也是真的,都怪自己不夠警覺,沒能及時發現停霜的異樣。
在寧王府時,停霜就時常說寧王好話,明裡暗裡盼著她們做真妻夫。可他當時沉浸在傷心中,根本沒有聽出停霜的弦外之意。難怪當年自己吃了那麼多寒玉散,在曲凌滄面前卻從來沒有起過效用,他早該意識到是停霜動了手腳。
要是早些發現,說不定還能將他引回正路。
停霜若是想殺他,他或許還能原諒,可偏偏停霜要對付的是曲凌滄,那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
沈玉清哀傷道:“他敢刺殺皇上,萬死難逃其咎。他待我還算有幾分恩情,念在主僕一場,還請皇上給他留個體面吧。”
曲凌滄道:“好,朕會賜他白綾三尺。讓他跟曲凌雲在黃泉路上做個伴。”
沈玉清坐直身體,一雙剪水眸子直勾勾地望著曲凌滄問道:“還有一人,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責罰?”
曲凌滄偏開視線,心虛地問道:“還有誰?”
沈玉清不給她逃脫地機會,“皇后與宸卿合謀構陷我的事,皇上不會忘了吧?”
曲凌滄摸了摸鼻子,“朕罰過皇后了,他已經知錯了。”
沈玉清追問道:“皇上怎麼罰的?”
曲凌滄抱住他道:“好了,別再問了。他是皇后,朕還是得給他留幾分情面。你知道罰過就行了。”
沈玉清的目光頓時涼如月,他甩開曲凌滄的手,冷聲道:“皇上該不會是昨夜在床上罰的吧?難怪昨夜沒有來找我。”
他清楚地記得在承天宮的一個個夜晚裡,她為了折斷他的傲骨,是怎樣在床笫間處罰他,迫著他低首求饒的。
曲凌滄輕咳了兩聲,“別亂想。昨夜朕有政務要處理,只在皇后那呆了一會便回承天宮了。朕罰了皇后閉門思過,這些日子由你暫代六宮事,可好?”
沈玉清知道曲凌滄顧念與顧泓的情誼,不可能重罰姜望影。他從前因著沈雲青的緣故,自覺低姜望影一等。可現在他是安北侯的義弟,安北侯也為皇上出生入死過,他已經沒有甚麼比不過姜望影了。
時間還很長,他有足夠的耐心去索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皇上說甚麼玉清都信。”沈玉清軟倒進曲凌滄懷中,勾住了她的脖頸。
曲凌滄驚詫地看著沈玉清換了副表情,朝著自己嫣然一笑,猶如春暖花開,活色生香。
曲凌滄來不及細想他為何如此大度,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手掌摁在他胸前說道:“別,你大傷初愈,身子還未修養好,再等等。”
沈玉清像蛇一樣纏上來,緊緊貼著她的身體起伏,“娶夫娶賢,納侍納色。若是服侍不好皇上,累著了皇后,我這個皇貴卿豈不是德不配位?”
自從沈玉清受傷後,曲凌滄大半月未與他同房,她被沈玉清這般撩撥,再難以壓制住□□。
曲凌滄將人輕輕地放到床上,隨著床帳垂下,一雙人影慢慢地重疊在一起。
床帳後漸漸響起難耐的呻吟。
沈玉清邊哭邊喘,“皇上,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好難受。”
曲凌滄極有耐心,“不行,你內傷未愈,得慢慢來。”
“愈了愈了,x真的愈了。”沈玉清挺起腰腹,卻被曲凌滄死死摁住,動彈不得。
“不行就是不行。”
“嗚……你殺了我吧。”
“納侍納色?”
“德不配位?”
“知錯了嗎?”
“知道,知道,知道。”沈玉清哽咽著,“我再也不敢獻媚邀寵了。”
“呃,偶爾也是可以獻一獻的。”
曲凌滄閉上眼睛,含住他溫熱的唇舌,竭力糾纏。痛苦的吟聲在她的舌尖化開,變作繞指柔情。
一個時辰後,曲凌滄摁住沈玉清的腦袋,說道:“適可而止,不要竭澤而漁。”
沈玉清引誘一番無用,只好乖乖躺進她的懷裡,在她胸口畫圈。
“皇上,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曲凌滄道:“說吧。”
沈玉清悵然道:“這些年陰差陽錯,我險些與你錯過,當年的諾言也成了空談。可若有來世,皇上可否再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曲凌滄與他十指交握,久久不言。
“皇上?”沈玉清頓時沒了旖旎的心思,惶然抬頭看向曲凌滄。
“是否真有來世也未可知,今生未盡,何苦肖想來世。”曲凌滄嘆道。
若是從前她也無所謂答應他,可經歷了曲凌雲和黎地的事情,她忽然對諸天神佛有了敬畏之心,有些話便不敢瞎說了。
話說的太滿,若是做不到承諾,會不會招來報應?
沈玉清心口一緊,“你該不會已經把來世許給別人了吧?”
曲凌滄默不作聲。沈玉清離宮那日,她的確答應過姜望影,來生先與他相識,與他定親。雖說當日只是盛怒之下隨口一答,可卻也不能當做沒有發生過。
沈玉清又哭又鬧,在她肩頭已經淡去的牙印上咬了好幾口,才氣喘吁吁地說道:“來世不行,來來世總行了吧?”
曲凌滄笑道:“朕聽黎地說過,在他的老家,一個女人只能娶一個男人。咱們來來世要是投胎到他的時代,朕只娶你。”
沈玉清哼了一聲,“這是你說的,可不許反悔。不過就算你來世遇見別人,也休想我放過你,我會時時刻刻纏著你,決不許你撇下我,同別人逍遙快樂。”
曲凌滄歪著頭望向他,“唔,那跟現在好像也沒甚麼區別嘛?”
見沈玉清嘴角向下垂去,曲凌滄連忙摟住他道:“有件事朕本覺得是怪力亂神之語,又涉及朝堂之事,不想跟你說,但看你這副模樣,知道了說不定會好受些。”
曲凌滄將曲凌雲在獄中供述的前世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沈玉清。
曲凌滄說罷問道:“你相信她所說的前世嗎?”
沈玉清淚如泉湧,“我信。這是真的,皇上。這是真的。我受傷時全都夢見過。”
“我在夢中見到了你我白首的模樣,見到了我們兒孫滿堂,同享天倫之樂。”
沈玉清事無鉅細地說著夢中所見,曲凌滄初時還面帶輕鬆,隨著他與曲凌雲供詞中的許多細節互相印證後,目光漸漸凝重了起來。
曲凌滄忍不住摟緊他,幾乎要將他刻進骨血之中。
“別說了,玉清。”
她聽不下去了,任誰知道自己本可以有那般幸福的一生,都會感受到錐心之痛。
而沈玉清只會比她更痛苦。
她一直沉浸在失去摯愛的痛苦中,卻從未想過沈玉清不僅承受著相同的痛苦,還被迫承受著她的誤解與欺凌。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你。”曲凌滄撫著他的背,自責與懊悔在胸口翻湧,用盡全力說出來的話卻是輕飄飄的,根本表達不出萬分之一的歉意。她險些親手毀掉了最愛的人。
沈玉清含淚說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往後,只求你公平一點,多愛我一點,別再把別人放在我之前。”
“沒有人在你之前,玉清。這些年來,我刻意去忘記你,可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從來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我對其他人有敬重,有憐愛,可對你卻是情不知所起,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哪怕最恨你的時候,我也沒有停止過愛你。”曲凌滄扶起沈玉清,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我早就該告訴你,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
沈玉清朦朧地望著她,他終於又聽到了這句話,然而這一次她沒有醉,她很清醒,很堅定。
“我也愛你,非常非常非常愛你。”沈玉清破涕為笑,“凌滄,你可不可以再說一遍?”
曲凌滄吻去他的淚珠,“說多少遍都行,只要你聽不煩,我就說一輩子。”
沈玉清獅子大開口道:“還要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下下八百輩子……你要一直一直說給我聽。”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了!
感謝兩個月來所有追更的小天使
雖然這本書很撲,但我寫得還是很開心的哈哈,每天以折騰小情侶為樂
番外下週四開始更,因為我這兩天要搬家再加上還沒想好寫啥。
想寫的有小情侶貼貼,宮鬥雄競,前世回憶,現代版的強取豪奪(人設大概是女大佬x男影帝),太愛強制橋段了,但怕晉江不給寫婚內出軌,所以前期幹扯了那麼久,現代番想寫寫真強制。其實這本兩年前放的預收也是見色起意的強取豪奪,結果做設定的時候倒太多料進去了,跟一開始想的文案完全不一樣了。
下本大概寫《在男科醫院遇到前男友後(gb)》,一個沙雕的破鏡重圓文(鈍感力超絕女醫生x高敏感男霸總),其實本來就打算先開那本的,都寫了一點了,但是這本太對xp太有表達欲了,忍不住先寫了。希望感興趣的小天使點個收藏,助力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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