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事關重大 她會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情嗎?
曲凌滄站在摘星樓頂, 整座皇宮都收於眼底。
北門外的宮道上,一輛手掌大小的馬車緩緩駛離。
“皇上,頂上風大, 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姜望影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遞進曲凌滄手中,順勢包住她的手指,捂在手心。
曲凌滄收回視線, “委屈你了,來這裡陪著朕。”
姜望影依偎在曲凌滄肩頭, 聲音中透出難以剋制的歡喜, “不, 我覺得自己好幸運。”
曲凌滄低下頭, 姜望影臉上暈起兩個淺淺的梨渦, 其中盛滿笑意,不像在說假話。
“哦?說來聽聽。”
“因為我可以陪在皇上身邊。”姜望影依靠得更緊了些,“望影自知在皇上心中比不x上沈公子,可不論將來發生甚麼,我永遠都會陪著皇上。”
曲凌滄的目光飄向遠處, 賓士的馬車已經凝指甲大小,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戾氣, “你是朕的皇后, 怎會不及他重要?”
姜望影抬眸,目光盈盈地望著她,“那我可不可以有個小小的請求?”
曲凌滄單手環住他的肩膀, 撫了撫,“但說無妨。”
姜望影微微有些緊張地問道:“若有來生,皇上可不可以先認識我?”
曲凌滄笑了笑, 揉著他的頭頂道:“這輩子過膩了?小小年紀就安排上來生了?”
姜望影背過身,故作生氣地說道:“皇上不答應就算了,還要取笑我。”
曲凌滄將他轉回來,颳了下他的鼻尖,“好,下輩子朕一出生就跟你定娃娃親,成不?”
姜望影勾住她的小拇指,又在她大拇指上蓋了章,歡喜地說道:“皇上金口玉言,反悔不了啦。”
曲凌滄被他孩子氣地模樣逗笑了,胸口的悶氣不知不覺消散了不少。
姜望影又道:“還有一事。沈公子走後,皇上身邊空缺出個貼身宮男。前幾日宮裡新進了一批宮男,我挑了個手腳麻利的,還請皇上看看合不合用。”
曲凌滄並不習慣被人貼身伺候,先前讓沈玉清貼身服侍不過是為了找個由頭把他留在身邊。她正要推辭,姜望影卻先她一步喊道:“玉郎,你上來吧。”
他話音剛落,一名身著白衣的纖瘦少男沿著樓梯緩緩走了上來。
他低垂著眉眼,走到曲凌滄面前,伏身一拜,“拜見皇上,皇后。皇上萬歲,皇后千歲。”
曲凌滄猛然睜大眼睛,“抬起頭來。”
玉郎慢慢抬起頭,猶如還未出巢的幼鳥,臉上寫滿怯懦。
曲凌滄神思恍惚,眼前的少男與沈玉清有七八分相似。但他像的不是現在的沈玉清,而是沈玉清少時的青澀模樣。
“你叫玉郎?怎麼入宮的?”曲凌滄顫聲問道。
玉郎畏畏縮縮地答道:“玉郎是沈家族人,母親曾為叛黨沈雲青做過事,被牽連下獄,玉郎與族中的幾個兄弟因而被沒入宮中為侍。”
曲凌滄微微眯起眼睛,“從大家公子淪為宮侍,可對朕有怨?”
“賤侍不敢!”玉郎惶恐地跪了下來,屁股高高撅起,恨不得整個身子都貼在地上,“母親做下大逆不道之事。皇上肯饒我等不死已是皇恩浩蕩,玉郎只盼為僕為侍以報聖恩,絕無半分怨言。”
曲凌滄沉默半晌,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是個懂事的,留下吧。”
一行人從摘星樓上走下,黎昭華迎面走來,看到曲凌滄身後的玉郎,面色大變,連拜禮都忘記了,僵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玉郎。
“黎昭華怎麼來了?”曲凌滄問道。
黎昭華難以從玉郎身上拔除視線,“聽說皇上下旨命沈玉清出宮了?”
姜望影走上前說道:“沈公子已經離宮了。玉郎,來見過黎昭華。”
玉郎拜道:“見過黎昭華。”
他的聲音軟糯,與沈玉清霜雪般清冷的嗓音截然不同。
這時,一名宮侍匆匆走來,“皇上,安北侯的信。”
曲凌滄接過信,走到光線明亮的地方展開讀了起來。
黎昭華走到姜望影面前,難以置信地問道:“此人是皇上尋來的?”
姜望影笑道:“黎昭華也覺得很像嗎?他是沈家族人,沒入宮中為侍的。本宮特意讓他到皇上跟前伺候。”
黎昭華幾乎破音,“好不容易把沈玉清送走,皇后又請個新的來?那我們廢這麼大功夫有何意義?”
他握緊拳頭,眼中滿是不甘。
難道妖卿禍國的歷史註定無法改變,沒有沈玉清,也有沈玉郎?
姜望影微微笑道:“黎昭華何必如此緊張?稀世珍寶之所以是稀世珍寶,乃是因為獨一無二,無可替代。問世間哪有隨處可見的稀世珍寶呢?”
黎昭華仍然緊皺眉頭,“事關重大,皇后為何不與我商量?”
姜望影看了看遠處的曲凌滄,低聲說道:“若是沒有玉郎,說不定皇上這會已經出宮追人去了。”
黎昭華還要說話,曲凌滄忽然大笑著朝兩人走來。
她拍了拍黎昭華的肩膀,說道:“你姐姐還有十日就要回到京城了,到時朕帶你們到城門上去迎她。”
姜望影連忙道:“恭喜皇上!還未到新年,便有這樣的大喜事。可見來年定然風調雨順,萬事順遂。”
黎昭華心頭煩悶,曲凌滄拍在肩頭的手掌彷彿有萬斤重,他勉強扯出個笑容,“恭喜皇上。”
“你可是此次剿滅東南海寇的大功臣。若為女子,封侯拜相也不在話下。朕要撤回你後宮侍卿的封號,封你做天下獨一無二的男官。”
曲凌滄見他笑得勉強,還以為他是自艾自憐。有功之臣就該賞,無論女男都是一樣的。試問除了聖人,誰願意殫精竭慮卻不拿回報呢?
曲凌滄微一思索,便道:“宸者,北辰也,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從今日起,你就是宸卿了。朕許你在宮外開府,並賜御前行走,可與女子同朝為官。”
黎地的臉色白的像鬼一樣,笑僵在嘴角,比哭還要難看。彷彿有一排上膛的大炮正對著他的腦袋。
宸卿!
那個禍國殃民,最終慘死的絕世妖卿,不是沈玉清,也不是沈玉郎,竟然是他?
這怎麼可能,他何德何能?一定是哪裡錯了。
姜望影晃了晃黎地的胳膊,提醒道:“宸卿,還不快謝恩?”
黎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還請皇上收回成命。我一介男子,怎能入朝為官?豈不是讓天下人非議皇上。”
曲凌滄哈哈笑道:“朕剷除世家,推行新法,早不知受了多少非議。愛卿就不要推辭了。”
曲凌滄當即下令讓禮部的人替黎地設計專門的朝服和官牌,任黎地如何推辭也無濟於事。
京城外圍,一輛馬車在官道上行進著。
沈太傅穿著一身褐色布衣,儼然一副百姓打扮,坐在搖晃的車廂裡閉目養神。
“娘,妹妹的事……”
“別再提那個逆子了。”沈太傅睜開眼睛,打斷了沈玉清的話,痛心疾首地說道,“都怪娘當年將你們放在老宅,疏於管教,才惹下滔天大禍。當初雲青執意去北境,我還贊她少年意氣,不願意承祖蔭,要獨自闖出一番事業。怎知她竟是與寧王勾結,禍及沈家,累得皇上與世家離心,無可轉圜。”
沈玉清執意追問道:“孩兒還是不明白,娘既然有法子求得皇上寬恕,為何當初不救雲青?”
沈太傅深深嘆了口氣:“玉清,她不僅僅是我的女兒,你的妹妹,也是犯上作亂的罪人啊。”
沈玉清垂下目光,沉默不語。若是他有母親這般大義滅親的心性,就不會如此掙扎。
過了一會,沈玉清撩起車簾,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門,臉上閃過猶豫。
他放下車簾,抬頭問道:“娘,我們必須今日離京嗎?”
沈太傅問道:“你在京中還有事?”
“我……”沈玉清摸了摸小腹。雖說臨川離京城不算太遠,只有十幾日的路程。但萬一曲凌滄又變了主意,如上次一樣把他放在馬上搶回去。他體內的胚珠可就保不住了。
沈玉清道:“我身體不大舒服。怕在路上水土不服。”
沈太傅盯向他,沈玉清頓時感到一道精芒掃在身上,自己彷彿一隻被照妖鏡照住的妖怪,無處遁形。
沈太傅頓了頓道:“你要留就留吧。你的三族姨還在處置京中產業,月底才回臨川,你到時跟她一塊回來吧。不過沈府已經被查封了,留在京中只能住客棧。”
見母親並未阻攔,沈玉清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要費上一番口舌。
沈太傅把他和停霜送到城門附近的客棧,又留下一筆碎銀子,叮囑他省著點花。
沈玉清摸了摸胸口,裡面是一疊銀票,是早上送行的宮侍給他的。豐厚的數目足以讓他在京城買一座宅子。
但他無法說出口,這筆錢在母親看來估計與嗟來之食無異。他又一次違背了母親的教誨,可他和孩子真的需要這些錢。
沈玉清望著沈府的馬車消失在城門外,回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城門離得宮城太遠,他甚麼都望不見,除了高聳入雲的摘星樓。
他心口一顫,酒醒之後,她會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情嗎?會來找他麼?
沈玉清待停霜放下行囊後說道:“陪我去趟醫館吧。”
停霜連忙到樓下問小二打聽附近的醫館,趁著天色還早,跟沈玉清趕了過去。
長春醫館是一對妻夫開的,兩人都身懷醫術,分別為女男客看診,因而前x來看診的男人比別家都多些。
沈玉清等了一個時辰後,被叫進了裡間。
許氏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見著沈玉清進來,和藹地問道:“公子哪裡不舒服?”
“我昨日被妻主賜了珠。想讓大夫瞧瞧。”沈玉清有些心虛地說道。
許氏說道:“恭喜夫郎了。令妻主若是來了,可以叫進來陪你問診。有妻主陪著對你和孩子都有好處。”
沈玉清嘴角微微下沉,輕輕搖了搖頭。
許氏見狀沒再說話,替沈玉清摸了脈,又看了看他的育袋,說道:“公子沒有大礙,就是太瘦了,為孩子著想,也該多吃些。不然孩子再長大些,恐怕要被你的骨頭硌疼了。”
沈玉清連忙問道:“請問大夫,我該吃甚麼補身子呢?”
許氏道:“若是家中富裕,最好多吃些肉,但也別吃太多,過猶不及。”
沈玉清離了醫館,回到客棧中,立刻叫了五六樣菜。
停霜看著桌上的粉蒸肉,琥珀肉,紅燒蹄髈,醬燒牛肉,紅燜羊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這些沾滿油脂的肉菜光是看著他就覺著膩。
不成想,沈玉清慢條斯理地吃著,一個時辰後,竟將菜吃了七七八八。
其他桌的男客也不由得投來欽佩的目光。不僅有錢還能吃關鍵還又美又瘦,誰看了不說句羨慕。
停霜看著沈玉清滾圓的肚子,感嘆道:“公子,你才育上,看著就跟要生了似的。”
沈玉清滿眼愛意地看著小腹,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把孩子育出來。他早就到了該當父親的年紀,未出嫁時便時時幻想她們的孩子會是怎樣的,一定是天下最聰慧可愛的孩子。
然而嫁與寧王后,他便斷了念想。他只想要她的孩子,絕不可能與她人生子。
誰知世事難料。曲凌滄將他逼入絕境,卻也讓他生出了早已斷掉的妄念。
她奪去了他的一切,難道不該還他一個孩子?她說他不配,他偏要保下孩子。這個孩子是上天補償他的,是他僅有的慰藉和希望。
御書房中,曲凌滄問向疾霆,“太傅出城了?”
疾霆答道:“出城了。不過沈公子……”
御書房中的燈火滅了一瞬又燃起。
正在點燈的玉郎臉色蒼白,急忙跪在地上低聲求饒,“玉郎笨手笨腳的,蓋錯了燈罩,求皇上責罰。”
跪在地上的身軀軟得像沒有骨頭,聲音更是惹人憐惜。
曲凌滄不禁愣神。看著那張臉上滿是怯懦的模樣,她忽然沒來由得生出一股悶氣。都是沈家出來的男人,為甚麼他就不能學著把身段放軟些?
他走得那樣決絕,一絲一毫的猶豫也沒有,迫不及待得想要從她身邊逃開。
曲凌滄閉了閉眼睛,回想起從茂山將他抓回來後每一日的痛苦與折磨,深深的無力感在體內迅速蔓延,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她摁入深淵。
她忽然想起黎地說過的話。
一別兩寬,真的能各生歡喜嗎?歡喜的大概只有沈玉清吧?
她咬緊牙根,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一字一句地對疾霆吩咐道:“朕既然答應了太傅放他離開,以後他的事就不必再告知朕了。”
作者有話說:之前看到大家的評論,覺得狗血文的爭議可能就是比較大,所以沒有回覆。但是評論區以及wb幾個讀者小天使都有問我劇情人設問題,所以在這解釋下我的構思。
很多人提到男主沒尊嚴和懦弱,這點是因為寫的是強取豪奪,所以男主的尊嚴和意志是會被女主摧毀重塑的,否則他不可能放下道德枷鎖和女主在一起。而且女主是捏著他的身家命脈的實權皇帝,他本身也沒有籌碼和能力去反抗,在強權之下很難不屈服。再加上他本來就是愛女主的,恨女主也做不到。一個弱者從堅決反抗到麻木認命到又爭又搶的性格轉變是需要刺激的。
但可能相關劇情設定得有點過激了,本來想狡辯兩句,但跟三次的朋友討論了下後發現可能我的xp實在是有點異於常人,所以就躺平任嘲了。
我其實覺得這種扭曲畸形的愛非常美味(頂個鍋蓋)。構思的時候主要是從女主視角展開的,在她的視角里雖然大權在握,卻無法得到愛人真心,沒有被他堅定地選擇過。明明不想再愛男主,覺得他不值得自己去愛,可還是沒法改變自己的心意,沒法不去在乎他。就是那種他明明一無是處(bushi),但她還是愛他。
有讀者質疑女主反覆傷害男主是不愛他,但我是覺得就是因為太愛了,才會忍不住報復他又忍不住憐愛他。
男主在受物理傷害的時候,女主也受了很多心理傷害。
這個互相折磨的劇情到這就結束了,這本書結局已經寫好了,31號就能更完,結局肯定是he的。
其實我寫最近這十幾章的時候寫得可美了,完全沒想到反應是這樣的,所以我也有點懵,等過段時間沒了親媽眼可能才能覆盤出問題
感謝一直追更的小天使,也感謝大家的包容和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