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捕撈大魚 皇上會擔心他的處境嗎？
“主子, 你沒事，太好了！”停霜掀開車簾，見沈玉清坐在車廂裡, 慶幸地說道。
沈玉清迅速挽起頭髮，坐回軟墊上。
停霜這才注意到沈玉清青絲散亂，衣衫不整。
“主子，姜三公子欺負你了嗎？他怎麼敢？就算姜家主當上了太師, 咱家主還是太傅呢。”停霜幫沈玉清整理著妝容，氣憤地說道。
“跟姜三公子無關, 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沈玉清搖了搖頭, “你剛剛那般慌張, 聽到了何事？”
停霜答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我一直在外院客廳中等公子。內院一直吵吵嚷嚷的, 似乎還有刀劍之聲。我擔心公子，早就想出去尋，可姜府的人始終看著我，我哪也去不了。”
沈玉清不免想起曲凌滄威脅自己脫衣時，他聽到的官靴聲。
難道曲凌滄今日出現在姜府還有別的目的？
“主子,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停霜伸出手背, 貼上沈玉清的額頭, “沒發燒啊。”
“馬車裡有些悶。”沈玉清在臉邊扇了扇風, “不要管姜府的事情了，我們該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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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內，曲凌滄望著意氣風發的綠衣少男, 笑著說道：“看來望影所謀之事都成了。”
“多謝皇上相助，若非如此，望影不知還要多久才能替父報仇。”姜望影跪在地上, 重重地磕了個頭。
與清淨的書房不同，就在下午曲凌滄專心作畫的時候，姜府內院主夫房中卻上演了一出熱鬧的大戲。
姜家主新納的一房梁國小侍被主夫灌了絕育藥後，心有不忿，持刀闖入主夫房中，當著姜家所有公子還有眾多僕侍的面，刺死了姜家主夫，隨後又自殺身亡。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又恰逢姜家主出府赴約不在家，大公子和二公子一個嚇暈了過去，一個哭得喘不上氣，姜家內院能做主的只剩下一個姜望影。
姜望影一邊封鎖內院，防止訊息走漏，一邊將小侍和主夫的屍體暗中交由曲凌滄的人處理了。
“你母親等會便要回來了，你把她主夫的屍體扔去了亂葬崗，不害怕她責罰你嗎？”曲凌滄問道。
“皇上不知，母親表面上敬重主夫，實際上早就忍受不了他霸道的作風了。若不是因著他是林家家主的親哥哥，母親又怕自己背上寵侍滅夫的罪責，早就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曲凌滄挑了挑眉，“太師曾是禮部尚書，一向尊崇克己復禮，時時勸說朕守孝道選貴夫。原是她自己深受高門貴夫之苦，才要拉朕下水。”
姜望影繼續說道：“主夫屍首混在亂葬崗裡，母親不大張旗鼓地派人去尋，哪還找得到？如此林家必然知道她寵侍滅夫之事，豈能善罷甘休。她回來後也只能依我所言，對外宣稱主夫染了重疾，無法見客，等時間久了，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曲凌滄奇道：“你那兩個哥哥呢？他們沒意見？”
姜望影撇撇嘴，“母親剛為他們尋了兩門好親事，為父親守喪耽誤婚期不說，光是他們父親斷絕妻主後嗣的霸道作風傳出去，他們往後在妻家也抬不起頭來。他們巴不得我這樣做呢。”
姜望影話鋒一轉，“這次我以清掃內院為名將姜府仔仔細細地搜查了一遍，發現了不少有趣的東西，都已經交給疾大人了。”
曲凌滄笑著點點頭，“不錯，若不是你，朕還不知道姜太師連梁人的探子也敢收進府中。雖說沒有鑄成大錯，但朕也不能輕易放過，更別提她還勾結寧王阻礙朕推行考試法。”
“至於姜家的珍藏。”曲凌滄回想了一下數目足以抵得上國庫兩年收入的財帛，忍不住對姜望影投去欽佩之色，“你還真是崽賣姥田不疼。”
姜望影目光堅定地說道：“望影不知道姜家，只知道皇家。這些東西原本就是皇上的，我只是替皇上收回來。”
曲凌滄此次幫助姜望影主掌姜家內院，本也存了試探之心，看他是不是真如嘴上所說那般，願意站在自己這邊對抗世家。不得不承認，她對此結果非常滿意。
他乾淨利落地報了父仇，將母親的把柄交給自己，證明以後宅男子之身亦能助力她改變前朝格局。
他甚至還藉機將寧王捲了進來，讓她的人扮做寧王府兵跟著沈玉清入姜府，遮掩了行跡。
最妙的是，他恰到好處地將沈玉清送到了自己面前，沒讓任何人知道。
皇后該有的品質他全都有！
曲凌滄望著眼前的清純少年，他洞察人心的本事比許多在前朝勾心鬥角的大臣都要強。無論是主夫，母親，哥哥，還是自己，他都能算得面面俱到，沒有一絲錯漏。
她感嘆道：“姜家x有你在，朕就放心了。可惜王家如今子孫不爭氣，沒有像你這般的人物，只會到處敗壞太后的名聲。偏偏朕念著親情不得不對她們禮讓三分。”
姜望影認真地說道：“皇上仁孝，我定會伺候太后頤養天年，不讓他老人家有機會為王家之事煩神。”
曲凌滄撫掌大笑，“好，你若能達成此事，朕許諾你，只要你育下女兒，朕定立為太子。”
姜望影平靜無波的眼眸泛起驚天駭浪，他深深拜下，“多謝皇上恩賜。”
姜家主夫重病的訊息傳出後，林家立刻派人前去探望。
然而姜望影聲稱這病是會傳染的惡疾，探望之人不願入房探查，只隔著房門問候了幾句，又跟姜家主夫的陪房確認了情況。
主夫陪房一家的賣身契都捏在姜望影手中，又怎會胡亂說話。
來探望之人沒有生疑，便回去報了。
緊接著，姜望影的兩名哥哥也匆匆嫁了，免得父親突然歿了，守喪耽誤婚期。
這般行事再正常不過，世家之人除了唏噓兩句姜家主夫命不好，公子才出嫁就命不久矣，便不在關心。
只有寧王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先是姜太師變得對她愛答不理，接著她安插在姜太師後院的小侍也聯絡不上了。
雖說她跟四大世家皆有往來，但關係自然是有遠近的，除了已經倒臺的李蓉，林、姜、王家的世女依次遞減。
但在老一輩家主中，對她最為和善的則是姜太師。
在各大世家家主眼中，是寧王需要她們，而不是她們需要寧王。她們樂見寧王和曲凌滄內鬥，削弱皇室，所以不介意後輩與寧王有所勾連。
但她們自己可不願放下身段，對寧王假以顏色，免得髒了手，被扣上一個勾結宗室的名頭。
只有姜太師稍微好些。因著她投其所好，推崇禮法，姜太師一向很欣賞她。
寧王上一世遇見姜望影后，曾對姜家仔細地展開過調查。
姜家主夫從未染過重疾，她死的時候都還活得好好的。兩個公子雖然也是差不多時間出嫁，但婚禮排場比皇男出嫁還大，她還親自參加了，絕不是現下這般潦草。
她思來想去，斷定是姜家內院出了事，便將沈玉清叫來問話。
沈玉清穿著一身繡著墨竹的長衫，出現在寧王的書房中。寧王從未允許他進入過書房，這次鎮重地將他叫來倒讓他有些詫異。
比起御書房或是姜太師的書房，寧王的書房稱得上簡陋。書房中央高懸四個工整的大字——惟吾德馨。
寧王坐在一張略帶斑駁的方桌後，詢問道：“你上次從姜府回來後，說沒見到姜三公子，那你都見到了甚麼人？”
沈玉清答道：“我先前不是回過話了，只見了兩名帶路的侍男。停霜被他們攔在外門，一直呆在客房，也沒有見到其他人。”
寧王追問道：“你在姜府呆了三個時辰，這三個時辰都在客廳喝茶，哪都沒去？甚麼人都沒見到？”
“是的，我一直在客廳。”沈玉清的眼中滑過一絲難以捉摸的侷促，他連忙垂下頭，看向地面。
寧王臉色驟變，“你見到曲凌滄了。”
兩世為人，她可以篤定曲凌滄最愛的人絕對是沈玉清。前世，曲凌滄甚至為他不開後宮，一生只許他一人。
這一世，雖然因她從中作梗，兩人被迫分開，但她毫不懷疑，曲凌滄仍然與沈玉清藕斷絲連。
對此，她不僅不介意，甚至希望兩人茍合得更猛烈一些。
沈玉清於她而言只是籌碼，是她靠上沈家這棵大樹的紐帶。曲凌滄越是放不下沈玉清，出得紕漏就會越多，沈玉清能發揮出的作用就越大。
她獨獨沒想到的是，她奪走沈玉清的同時，曲凌滄竟然也奪走了姜望影。
曲凌滄出現在姜府，豈不意味著她與姜望影已經聯手？
她記得姜望影與姜家主夫有殺父之仇，姜家主夫突然重病，定然是他的手筆。
她原本還想等這一世大功告成後，替他復仇，贏得佳人芳心，卻不想被曲凌滄搶了先。
可惡！
寧王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這一拳砸得沈玉清心中七上八下的，他沒敢看寧王，更不敢承認見到曲凌滄，連忙解釋道：“王姬多慮了，姜府內宅，皇上怎麼會出現在那？我離開姜府時，倒是在門外遇上了一隊人。她們肩上扛著一具棺材，不知是誰突然死了。恐怕是姜府禍亂之源。”
寧王皺起眉，能放在棺材裡抬出府的，定然是個有頭有臉的，不方便看見臉的主子。普通下人，破草蓆卷著送出去就不錯了。
她送給姜太師的小侍失聯，難道是他死了？不對，若只是如此，姜太師怎會對自己那般冷淡？
“你看到的應當是姜家主夫。”寧王猜測道。
沈玉清疑惑地說道：“姜家主夫不是身染惡疾？林家的人還去探望了嗎？”
“你不覺得太巧了嗎？姜太師正好應我之約出門，你應約去姜府品茶，然後姜府主夫當天就出事了。我們都上當了！邀請你是為了借寧王府的名頭讓曲凌滄的人跟著混入姜府。”
這麼一來，以姜太師那個不知變通的腦子，定然會懷疑是被自己做局了。難怪她變得對自己那般冷淡。
曲凌滄實在是太狡詐了！
寧王勃然大怒，抓起手邊的茶杯摔得粉碎。
沈玉清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
他比寧王清楚更多細節，他記得在內院中出現的官靴聲，記得停霜所說的刀劍聲，更記得曲凌滄在姜府泰然自若的神情。
寧王的話他一句也反駁不了，曲凌滄又一次利用了他。
一如在荷花宴上那般，讓他為姜望影做了踏腳石。
若不是寧王看在沈家的面子上饒過了他，他不知自己會被處以怎樣的懲罰。
曲凌滄會擔心他的處境嗎？又或許她巴不得他過得更慘些，好在她面前搖尾乞憐。
皇宮內，疾霆走近站在觀景臺上，眺望遠方曲凌滄道：“皇上，寧王府的探子來報，寧王今日在府中發了好大的火，寧王府中恐怕不剩幾個能用的杯子了。”
“沈玉清呢？”曲凌滄問道。
“寧王夫被寧王叫到書房問了一會話，出來後似乎心情不佳。”
“自家妻主窩囊又無用，朕要是他也會氣自己沒眼光。”曲凌滄冷冷地說道，“不過看樣子他又把答應朕的事忘了。傳令下去，皇覺寺佛像金身已重塑。太后欲領宗室世家前往皇覺寺燒香拜佛。”
疾霆道：“皇上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天牢牢頭吳風傳來口信，說寧王夫當日去見的前朝餘孽吐了口實，前朝的寶藏就在皇覺寺主殿底下。”
曲凌滄森然笑道：“朕就是要看看這個餌能網上來多少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