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羞憤欲絕 野林中,沈家的清名終是被他……
曲凌滄見沈玉清氣力恢復了不少, 揮動左臂,更加用力地踩水,向水面上浮去。
不一會, 曲凌滄就帶著沈玉清破開水面,浮到湖面上。沈玉清仍然像個妖精一般緊緊纏著她不放,孜孜不倦地汲取著她口中的津液,似要把她抽乾一般。
若是平常她定然要與他多糾纏一會, 但此刻無暇消受美人恩,她只得捏住他的後頸, 用力分開緊貼著的唇舌, 扭頭大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才看向身旁之人。
沈玉清靈臺漸漸清明, 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頓時臉色蒼白,猛烈地咳嗽了幾聲,閉上眼睛虛弱地靠向她的肩頭,掛著水珠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曲凌滄心中一緊, 連忙望向四周。她們被湖底的暗流推得極遠, 離畫舫x有些距離, 已經看不清畫舫上的人了。
侍衛們如同餃子一般在畫舫附近的水中漂著, 幾名侍衛看到曲凌滄出現在湖面上,喜出望外,立刻往曲凌滄這裡游來。
一名禿頭侍衛離曲凌滄最近, 遊得極快,不一會就到了曲凌滄近前。
“皇上,接著。”禿頭侍衛取出一段繩子, 向曲凌滄拋來。
曲凌滄接過繩子,拴在沈玉清身上。
她正要示意侍衛拉人,沈玉清忽然低聲叫道:“小心。”
他一隻手推在曲凌滄肩上,一隻手抓著繩子借力向前,擋在了曲凌滄與侍衛之間。
禿頭侍衛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向沈玉清心口。
曲凌滄扯下腰間的玉佩,閃電般砸向侍衛的眼睛。
侍衛慘叫一聲,鮮血頓時從眼眶中迸出,她抽回匕首,胡亂地揮舞在身前,刀尖上挑著淡紅的水珠。
曲凌滄雙眼血紅,手臂穿過沈玉清肩頭,精準地捏住侍衛揮刀的手腕。咔咔的骨碎聲傳來,曲凌滄反手扭斷侍衛的胳膊,奪過匕首,刀鋒在侍衛的喉嚨間猛然劃過。
侍衛瞪大了獨眼,表情定格在這一刻。血柱從她的喉嚨中噴出,染紅了湖面。她如同一塊沒有生氣的石頭,向湖底沉去。
曲凌滄抱住沈玉清,手往他的胸口探去。
“皇上,我沒事。”沈玉清搖了搖頭,在水中握住她的手。
“我剛剛明明看到匕首上有血。”曲凌滄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害怕。
沈玉清從胸口拿出一物,舉到水面上,“她刺在了這香包上,又被水卸了力,並沒有傷到我。”
曲凌滄看那厚重的香包上的確有一道刀口,心落回了肚子裡。
她看著還在往這邊遊的幾名侍衛,當機立斷,“侍衛裡混了刺客,不能再回畫舫上了,我們游回岸上。”
曲凌滄將拴著沈玉清的繩子纏在腕上,命令道:“屏住呼吸,別讓她們看到我們在哪。”
沈玉清點點頭,曲凌滄帶著他潛入水中,藉著湖底的暗流迅速往岸邊游去。
曲凌滄遊了一會,忽然發覺腿上傳來一陣刺痛,她翻轉身體,手中的匕首順勢向痛處刺去。
匕首沒有任何阻隔,輕易地刺入目標中。曲凌滄定睛一看,一條魚被她削成了兩半,魚頭還死死地咬在她的小腿上,正是她們在畫舫上時見過的怪魚。
沈玉清身邊也圍著幾條怪魚,蓄勢待發,曲凌滄攬緊沈玉清,手起刀落,幾條怪魚立時變成魚片。
曲凌滄抬起頭,駭然發現上百條怪魚結成一面遮天蔽日的黑牆,吞噬著微弱的湖光,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銅鈴大的魚眼幾乎要從眼眶中掉出來,閃爍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貪婪。
她瘋狂地蹬水,帶著沈玉清飛速向前游去。
怪魚並不難殺,但被如此多的數量纏上,縱然她能自保,沈玉清也難免受傷。
萬一刺客再趁機渾水摸魚,曲凌滄放在沈玉清腰上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不多時,曲凌滄帶著沈玉清浮出水面,換了口氣。
“別管我了。”沈玉清艱難地說道,在水中幾番浮沉,他不知嗆了多少水,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不足百丈遠的岸邊在他眼中遙不可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拖累她。
“閉嘴。”曲凌滄用繩子打了個死結,一刀斬落幾條追上來的怪魚,繼續往前游去。
哪怕沒有沈玉清,人又怎能遊得過魚?
怪魚緊追著不放,不一會便將二人團團圍住,張開大口,兇狠地咬來。
匕首太短,殺魚的速度根本趕不上魚撲上來的速度。曲凌滄只能護住兩人要害,不一會,背上和腿上就被咬了好幾口。
鮮血從衣物中滲出,隨著水波盪漾開,怪魚更加興奮,攻擊得愈加猛烈。
曲凌滄橫刀刺向脖子周圍怪魚,雙腿踢動水流,將下盤護得密不透風。然而幾隻怪魚趁機朝她胸口咬下,她另一隻手抱著沈玉清,無法躲避,只能咬牙硬接。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沈玉清伸出胳膊,擋在她的胸前,送到了那幾條怪魚的口中。
曲凌滄瞳孔緊縮,殺戮的速度達到極致,怪魚的殘屍如同飛灰般往湖底落去。
讓曲凌滄驚訝的是,幾條衝向沈玉清胳膊的怪魚並沒有咬下去,反而轉身遊開了。
曲凌滄的目光落在沈玉清一直握在手中的香包上。
在水中潛行對於一個不會鳧水的人來說如同無根浮萍一般無助,沈玉清又怕妨礙曲凌滄,只得死死抓著這香包。
曲凌滄將香包的破口擴大了些,捏出其中的香料朝魚群撒去。
離得近的怪魚果然如同先前那幾條一般,像是遇著天敵一樣頭也不回地遊開了。
曲凌滄喜上眉梢,將香料一把抓出,邊遊邊往身後拋灑。
那些怪魚果然十分畏懼地跟她們保持著距離,不敢貼上來。
越往湖底,通向岸邊的暗流越急,曲凌滄怕再生變故,向下沉去,不遠處出現一個狹窄的石洞,僅容一人透過,曲凌滄不知距離岸邊還有多遠,眼看著剩餘的香料支援不了多久,心一橫,帶著沈玉清從石洞中鑽了過去,這樣魚群就沒法大規模地跟上來了。
鑽過石洞後,水越來越淺,不一會,曲凌滄鑽出水面,重新踏回了岸上。
她環顧四周,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只有中間是一片水窪,看來是與潛龍湖相連的一口山泉。
她心下稍安,將沈玉清拖出水面,試著扶起他,卻發現他雙眸緊閉,面色發青,不知何時暈了過去。
曲凌滄連忙從水中抱起沈玉清,把他放到岸邊的平地上。
沈玉清的小腹微微隆起,隱隱能聽到叮咚的水聲。曲凌滄心急如焚,連忙往他的脈搏上探去。
沈玉清的手腕冰涼,脈搏及其微弱,難以探查。曲凌滄急中生智,想起黎昭華教過的救治溺水之人的法子。
她解開沈玉清的上衣,他的右胸上出現一道寸深的刀口,顯然是剛才那名禿頭侍衛留下的。
傷口被水泡的潰爛,仍在向外滲著血,難以想象他剛剛是忍受著怎樣的痛苦跟她游回岸邊的。
曲凌滄無暇多想,她顫抖著托起他的後頸,撥開他蒼白的嘴唇,用力吸了一口氣,低頭含住沈玉清的嘴,注入口中的空氣。
沈玉清的胸口微微鼓起。曲凌滄連忙抬起頭,又一次吸氣往他嘴中吐去。
曲凌滄跪在沈玉清身側,雙手交叉放在他的胸口,用力摁壓起來。
“沈玉清,你要是敢死,我就讓沈家全家給你陪葬。”曲凌滄的內心升起從未有過的恐懼,只有怒吼威脅,才能將恐懼勉強壓下。
她反覆壓了數十下,沈玉清仍然沒有反應,如同一尊玉像一般唯美冰涼,沒有生機。
曲凌滄反覆做著這兩樣動作,彷彿只要沈玉清沒反應,她就會一直做下去。
“沈玉清,你欠我的債還沒還,你不能死,你給我活過來,活過來。你聽到沒?這是朕的命令!”
即便被梁國軍隊圍困在山谷中,彈盡糧絕的時候,曲凌滄也不曾像現在這樣絕望過。
她機械地摁著沈玉清的胸口,眼睛木然地盯著沈玉清緊閉的眼睛,眼眶又幹又澀卻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一線生機。
哇——
沈玉清胸口突然聳動了一下,一道水流從他的嘴角流出。
曲凌滄眼前一亮,瞳仁中重新匯聚出神採。
她不敢停止動作,繼續摁壓著沈玉清的胸口。
又是幾口水接連吐出,沈玉清終於動了動眼皮,悠悠醒轉。
“你怎麼樣?”曲凌滄舒了口氣,捧起他冰涼的雙手,放在心口暖著。
“好疼。”沈玉清張了張發紫的嘴唇,無力地說道。
曲凌滄連忙從懷中掏出一瓶傷藥,還好沒有進水,她擰開蓋子,往沈玉清滲血的刀口上撒去。自從上過戰場,曲凌滄便習慣隨身攜帶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她抱起沈玉清,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溫暖他冰涼的身體。
時值夏日,衣服幹得不算慢,可沈玉清的身體卻怎麼也暖不起來。
“別擔心,我不會死的。”沈玉清突然說道。
曲凌滄愣了一下,擰眉說道:“這事又不是你說了算。”
沈玉清努力提高聲音,虛弱地說道:“剛才我到了閻王殿前,聽到皇上下聖旨不許我死,我只好抗了閻王的旨,回來陽間接旨。”
曲凌滄被他逗笑,撲哧笑出聲。
沈玉清望著她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結果水不慎嗆進嗓子裡,他不禁捂著腹部咳嗽起來。
曲凌滄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忽然想起沈玉清在畫舫上作嘔的樣子,笑容頓時x消失,長指飛快地挑開他腰間的綁帶,將溼透的錦袴褪至膝下。
沈玉清身體一緊,腿間涼風呼嘯,臉上頓時沒了先前開玩笑時的從容,羞憤問道:“皇上要做甚麼?”
曲凌滄動作不停,毫無顧忌地說道:“脫你衣服。”
沈玉清的臉變得比剛剛溺水時還要白,“這是野林!”
曲凌滄的動作愈加放肆,“正好沒人看得到。”
沈玉清的衣物很快就盡數落在曲凌滄手中。
她定定注視著沈玉清的小腹,彷彿在審視一件價值連城的玉器,目光一寸寸掠過,絕不放過哪怕一丁點潛在的裂痕。
她的視線似有千斤之重,壓得沈玉清喘不過氣來,腰腹線條因緊繃而顯得格外明晰,凸起的薄肌在溼潤的空氣中微微顫慄著。
她就這樣心無旁騖地欣賞著他的身體,沈玉清呼吸急促,羞恥到了極致,“別看,求你別看了。”
沈玉清沒有衣物可擋,只得拼命夾緊修長的大腿,試圖抵禦帝王目光的侵蝕。
水珠一顆顆從他的髮間垂落,淌向胸腹,一抹淡粉色隨之從脖頸一路蔓延下去,順著緊緻的腹溝滑落,濺落在草葉上,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嗒——
在靜謐的野林裡,這聲音大得像是處刑臺上的鼓聲,錘打著他所剩無幾的自尊。
曲凌滄的視線順著水滴的軌跡流淌著,匯入水流淤積之處。
在冷白膚色映襯下,懷中之人像是一朵在水裡浸開的杜鵑花,透著任人蹂躪的靡麗。
他才剛剛死裡逃生,她就這般欺辱他,從前好歹還會帶他到寢宮中,留有一分體面,現在竟是連場合都不顧了。
痛意從刀口擴散向心口,壓抑多時的委屈剎那間如潮水般瀰漫開來,沈玉清強忍著眼淚,帶著哭腔嘶吼道:“你放開我,我不要你救了。”
曲凌滄目光閃爍,鬆開捏在手中的兩條細腕,起身往林間走去。
沈玉清抱住身體,不敢相信她就這樣放過了自己。
他遲疑地看著她走遠,忽然意識到她手中還抓著他的溼衣,頓時比先前被剝衣裳時還要害怕,想要起身追趕可渾身光溜溜的,他又羞又怕,只得低聲喊道:“別……別扔下我。”
曲凌滄並未停下腳步,身影轉瞬間就消失在高大的林木之間。
沈玉清驚恐至極,他這副樣子,要是讓前來搜尋的官兵看見,還不如投湖死了來得乾淨。
他看向水面,可就算投湖死了,屍體早晚也會漂上來,到時不僅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還會連累沈家的清名和臉面。
他當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眼淚不禁從眼眶中滑落。曲凌滄不管他就算了,既然救了他為何還要這般羞辱他?她就這樣恨他,連清白赴死的機會都不給他,非要讓他身敗名裂,死也不得安寧才肯罷休?
連月來的不甘湧上心頭,她偏寵偏信黎昭華,明明動動手指頭就能查明白的事情,卻不肯去查,只會一味地欺負他,作踐他,將女人之間的齟齬全都算在他的頭上。
他就像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她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將他呼來喚去,為所欲為,一點反駁的權力都不給他。
偏偏她只要稍稍給他點好顏色,就會把他迷得暈頭轉向,三綱五常男德男訓通通忘到腦後。他怎麼就這麼愚笨,這麼放浪,這麼守不住本心?
沈玉清抹著臉上的眼淚,覺得自己窩囊極了,她這樣待他,他竟然也無法真正恨上她,只會怪自己無用。
他忍不住打了自己兩巴掌,耳光清脆,可他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心口生生破開一個洞,整個人早已被蛀空了。
在湖中時到底為甚麼要救他啊?為甚麼會那樣真切地怕他死?
他無法不去幻想她心中還有他,只是一時被黎昭華迷了眼沒有發現,在生死關頭才會爆發出來。而現在,他生命無虞,她就不在乎了。
她真想折磨他,為甚麼不把他擄進宮去欺辱?只要是她的人,無論怎麼對他,他都認了。她許他嫁給寧王,又不肯徹底放手,她怎麼可以這麼踐踏他,自年少起數年的情份她都徹底忘記了嗎?
更讓他痛苦的是,哪怕她這麼壞,此時此刻,他依然期盼著她可以回頭,回來救救他,別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扔在這裡。
沈玉清跪縮在地上,眼淚汨汨地流著,他的哭聲不大,卻哀傷到了極點,連飛鳥也不禁停在枝頭,投來同情的目光。
“哭甚麼?”
曲凌滄的聲音驟然傳來。
沈玉清猛然抬起頭,眼前出現一個朦朧的身影。
他揉揉眼睛,只見曲凌滄放下一捆樹枝,正用匕首擦著石頭點火。
橘色的火光漸漸燃起,驅散了周遭的溼氣,她展開一件溼衣,鋪在火邊烘烤。
曲凌滄見他不說話,放下剩下的衣物,走了過來。
“可是傷口疼?”曲凌滄攬住他的肩膀,將人抱在懷中,仔細檢視著刀口。
她的指尖溫熱,擦過他微微泛涼的面板,沈玉清窩在她懷中,前一刻還隱隱作痛的刀口頓時難以察覺到了。
“不疼。”沈玉清咬了咬唇,先前的絕望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眼淚像是乾涸了一般,再難擠出一滴。
原來她只是去撿柴火,不是不管他了。
沈玉清頓時有些赧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白難受了一場。
他的臉頓時跟那堆樹枝一同燃了起來。
他怕曲凌滄察覺自己陰暗的心思,頭也不敢抬,慌忙掙脫開她的懷抱,手腳並用地爬到火堆邊上,抓過剩下的溼衣,毫無章法地鋪開,掩住眼中的慌亂。
曲凌滄半跪在原地,看著男人翹著白皙的屁股往前爬,目光停留在腿間搖擺的陰影上,眸色頓時深了深。
沈玉清感受到背後炙熱的視線,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是何等不雅,一時大窘,急忙跪坐下來,手指在溼衣上反覆拉扯,似乎要把每一道褶皺都拉平才肯罷休。
他的腰挺得筆直,圓潤飽滿的臀線被足跟半掩著,緊窄的腰身和寬闊的肩膀卻愈發明晰,曲凌滄盯著火光映照下如白瓷般細膩的背脊,頓時覺得喉嚨發乾。身上的衣服明明還帶著湖水的冰涼,可體內的燥熱卻燒得她心煩。
她走到沈玉清背後蹲下,挨著他極近,大手在深凹的腰窩上輕撫,問道:“既然不疼,那你剛才在哭甚麼?”
沈玉清臉頰一片麻意,知道自己不答她是不會罷休的,定會有千萬種法子磨得他開口,囁嚅道:“我以為皇上不管我了。”
曲凌滄失笑,“朕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可不捨得你香消玉殞。”
沈玉清正要將褻衣架起,手指頓時有些不聽使喚。
燃燒的樹枝噼啪一聲巨響,竄起一道火光,火舌突然朝他指尖燎來。
他還未來得及縮手,曲凌滄搶先一步握住他的手,攥入掌中,帶他避了過去。
沈玉清試著抽回手,卻被她攥得更緊了。
曲凌滄嗤笑道:“這兒風大,朕給你擋著。別多想,朕暫時還不會對你做甚麼。”
沈玉清望向曲凌滄,她身上的玄色衣袍仍然穿得齊整,而他身上卻甚麼都沒有,僅僅被她的目光包裹著,十分怪異。
見她袖口仍滴著水,他剛想問她要不要把衣服脫下來烤乾,話到嘴邊又意識到不妥,連忙閉緊了嘴。
曲凌滄見他欲言又止,挑眉道:“朕說不碰你,你好像很失望?”
沈玉清急忙搖頭否認。
曲凌滄目光下移,盯著突兀之處看了一會,輕笑了一聲,“看來是很失望。”
沈玉清閉著眼睛不敢說話。只是被曲凌滄看著,他這可恥的身子竟然就有了反應。明明早上還特意吃了寒玉散,難道買到了假藥不成?
沈玉清忽然想起畫舫上小侍男遞給他的香包。是了,伎子們的香包怎會不裝催情之物,他當時看對方年紀小沒有設防,當真以為那是防暈船的物件,還狠吸過幾次。
可那香包終究在湖底救過他一命,沈玉清也無法去責怪那個孩子,只能怪自己太過大意,才會在曲凌滄面前出醜。
沈玉清努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可還不待他靜下心來,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粗糙的繭子磨著嬌嫩的肌理,一陣麻意在腳底盤旋,直往骨頭裡鑽去。他身體一酥,頓時軟到在曲凌滄懷中。
沈玉清聲音碎得不成樣,“皇上,你剛剛說過不會碰我。”
曲凌滄輕吻著他的耳廓,湖水的清甜伴著草木香氣,很好聞,她聲音壓得很低,“寧王都打算連你也一塊除了。你又何必替x她守身?”
細碎的電流從耳後流向脊骨,由上而下直至尾椎,然而又有另一股電流自下而上,相互衝擊,衝得四肢百骸又舒服又酥麻,比火光還要溫暖。
沈玉清欲要拒絕,可是出口的盡是喘息,舌根發軟,不自覺地伸了出來,抵著唇輕輕晃著。
曲凌滄篤定地說道:“看來寧王確實滿足不了王夫呢。”
拒絕她大概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儘管她說著讓他滿心羞恥的話,可他竟然生不出反駁的力氣,她就像掌舵之人,讓他這條船向東,他就絕對無法向西。
……
“舒服嗎?”曲凌滄笑著問道。
沈玉清雙眼迷濛,鬼使神差地答道:“舒服。”
聽到自己的話,他忽然恢復一絲理智,險些咬掉舌頭。只是他來不及後悔,便發現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鼻尖傳來石楠花味,連嗆人的煙火也難以掩蓋。
沈玉清眼睛閉得更緊了,臉頰紅得幾乎要滲出血來。她手中此刻大概滿是汙穢之物,他竟然在野林中,在不是妻主的女人手中,輕易地丟盔棄甲。
“睜開眼睛。”曲凌滄命令道。
“不……”
下一瞬,身體忽然凌空而起。沈玉清驚恐地睜開眼睛,手臂本能地環上她的脖頸。
她單手便將他攔腰抱起,步履沉穩地往湖邊走去。
“皇上做甚麼?”沈玉清慌忙問道。
曲凌滄淡淡道:“把你洗乾淨。”
湖面上倒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曲凌滄蹲下身,把手伸進湖水中,五指分開,如鵝掌般輕輕撥著水。
水面一瞬間渾濁又漸漸變得清澈。
沈玉清看著她撥弄水的動作,才發生不久的記憶排山倒海般襲來,身體不禁又燥熱起來,來勢甚至比剛才還要兇猛。
完了,沈家男兒們的清名終究被他毀了。
*
“主子,皇上和王夫掉進潛龍湖中已有半個時辰了,到現在還沒有上來。中間有幾名侍衛曾經看到她們一次,疾霆將軍調來了禁軍和船隻在附近打撈,只撈到了一枚御佩,此外甚麼都沒有發現。皇上應當已經葬身魚腹了。”孫霽向寧王稟告著,語氣中含著難以壓抑的興奮。
“哈哈,曲凌滄死了,她終於死了。”寧王仰天長笑,臉上是孫霽從沒見過的瘋狂之色。
寧王雙手隔著玻璃貼上潛龍湖,如同在觸控曲凌滄死去的靈魂一般,大笑著說道:“皇姐,你可真難殺啊。在皇覺寺的時候你就該死了,讓你茍延殘喘到現在,還有心上人陪葬,妹妹可沒有甚麼對不起你的了。你兩世為帝,該輪到我了。”
“兩世為帝?”孫霽聽到寧王的話,不解地問道。
“不錯。”寧王轉過身,“孫霽,你自小跟著本王,可還記得本王十年前那次昏迷?”
孫霽心有餘悸地回憶道:“當然記得,宮裡走水,主子被困在裡頭半個多時辰才被救出來,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當時,大家都以為……”
“都以為本王要死了吧。”寧王嘿嘿一笑,“本王的確去鬼門關繞了一圈,可是也因禍得福,在閻王殿裡看到了未來。”
“未來?”
寧王說道:“母皇一開始就屬意曲凌滄為太子,曲凌滄本會在她死後順利接旨登基,迎立沈玉清為後。之後剷除四大世家,吞併梁國,一統四海。”
“可我呢?我一心輔佐曲凌滄,卻被太后誣陷謀反,被曲凌滄不分青紅皂白地下令誅殺,死的時候還不如路邊的一條野狗。”寧王咬牙切齒,將手中的兩個核桃狠狠地砸向地面,摔得粉碎。
“皇上竟然如此?”孫霽滿目震驚,在她的印象裡,雖然太后一直不喜寧王,但在寧王沒有造反前,皇上憐惜寧王父卿早逝,對她很是照顧。
“你也很奇怪,對吧?”寧王似乎看穿了孫霽的疑問,“曲凌滄是裝的!她早就知道我父卿死於太后毒手,卻假模假樣地裝出一副關愛我的樣子,完全是為了欺騙母皇。你看看,不僅母皇被她騙了,你也被她騙了,還有太傅、四大世家。曲凌滄和太后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所有人騙得團團轉,騙得所有人心甘情願地自掘墳墓。”
“我起初也不相信,以為這是這一場夢。可是醒來之後卻發現夢裡的事情一件件成了真。我不甘心,都是一母所生,憑甚麼她做皇帝我卻要做臣子?我要逆天改命,奪下帝位,讓所有人看看,這帝位我會坐得比她更好。”
孫霽道:“難怪主子篤定皇上今日會來遊湖。”
寧王點點頭,“如果不是我出手,曲凌滄和沈玉清本該是以太子妻夫的身份帶梁國五皇男來遊湖的。上一世曲凌滄是被李家聯合梁國人設計弄下去的,雖然不久就被救了上來,但還是因為不會水落下病根。這一次這麼久沒上來,定然十死無生。”
孫霽皺了皺眉,擔心地問道:“皇上不會水嗎?來報的探子說皇上曾經浮上來過一次,許多侍衛都看到了。”
寧王心頭一緊,很快又放下心來,幽幽說道:“上一次在皇覺寺,是顧泓那個不要命的瘋子以命換命,才幫她擋了一劫。她定然是不會水的,否則怎會因落水留下病根。湖中還有我們從三年前就開始養的食人魚,這魚只用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活人吃乾淨,湖中食人魚數以千記,她就是有十條命也活不下來。”
孫霽深深一拜,“主子深謀遠慮,小的佩服!不知主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梁國四皇女也是個狠心的,竟然拿弟弟做誘餌引曲凌滄入局。先派人圍住驛站,別讓她惹出亂子。”寧王接著又笑著說道,“至於本王,當然是去湖邊為我那死去的皇姐好好地哭上一場,再接替她的皇位。”
“是。”孫霽走到寧王背後,推著輪椅向門外走去。
寧王長呼了一口氣。她沒有告訴孫霽,她說的不是未來,而是親身體驗過的一世。她死後,在閻王殿中定下契約,以放棄輪迴為代價,換重生一世。現在,曲凌滄終於死了,她的付出得到了補償。
寧王剛離開房間,就看到小二慌慌張張地朝自己跑來。
“發生何事了?這麼毛手毛腳地成何體統?”寧王不悅地呵斥道。
“殿下,李大人派人請殿下過去,似是發現了皇上的下落。”
“撈到屍體了?”寧王邪笑著命令道,“快帶本王過去,送皇姐最後一程。”
夜幕漸漸降臨,樹林裡,火堆燒得旺盛,曲凌滄抱著沈玉清坐在一旁烤火。
“別亂動。”曲凌滄感受到懷中之人並不安分,低聲呵斥道。
沈玉清推了推她的胳膊,“我喘不上氣了。”
他面頰通紅,不知道是熱的、悶的還是羞的。先前他誤以為曲凌滄獸性大發,不顧他剛從鬼門關回來就要奪他清白。
結果曲凌滄並沒有對他行那想象中的禽獸之事,但他的清白似乎也不存在了。
事後,她親手替他清理乾淨,又將衣裳仔細烤乾,幫他重新穿了回去。他恍惚間覺得她們像一對新婚燕爾,而他是被妻主嬌寵著的小嬌夫。
曲凌滄聞言鬆開胳膊,幸好沈玉清的小腹上沒有育袋的痕跡,仍如處子一般平滑,否則她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發狂。
兩人的衣服早已乾透了,她也不知道為何仍會緊緊抱著沈玉清,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再次變成在湖中那般沒有生機的樣子。
“餓了吧?吃點墊墊肚子。”曲凌滄從火上拿下一隻烤山雞,是她剛剛隨手打的。雞皮被火烤得焦脆,滋滋冒著油光。
曲凌滄撕下一條雞腿,撿起一片樹葉包住雞腿骨,遞給沈玉清。
沈玉清接了過來,雞腿散發的熱氣氤氳在他的唇邊,香氣撲鼻,他卻遲遲沒張口去咬。
“皇上,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曲凌滄撕下另一條雞腿,放進嘴中大啃了一口,“有問題出去再說,你現在只需要吃東西。”
沈玉清撕下一片雞肉,放進嘴中細細嚼著,雖然丁點調料都沒有,卻有百般滋味在口中溢位。
“我怕出去後就沒機會問了。”
曲凌滄的動作慢了下來。她知道沈玉清想問甚麼。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救他。怕他死了?可她不是早就在心裡判了他死刑嗎?
怕他死得太容易了?可是在湖底的經歷發生後,這個答案連她自己都騙不了了。
沈玉清在醒來的那一刻,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幾乎要溢位她的心田。
她不想他死。
曲凌滄手上忽然一重,她低下頭,只見沈玉清一口咬在她啃過的雞腿上,撕下x一大塊肉去,塞得腮幫子鼓鼓的,如同一隻偷吃的小倉鼠。
曲凌滄恍然想起離開京城前的那一次春獵裡,他也是這樣不顧大家公子的風範,從她手中搶食的。
“慢點吃,還多的是呢。也不怕燙著嘴。”
“凌滄,詩歌裡說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將士們是不是就是這樣吃飯的?”
“大概是吧。”
“北境不比宮中,去了後要記得好好吃飯,吃飯的時候也可以想想我。”
“你這是……”曲凌滄對上沈玉清的目光,沈玉清眼神一如四年前清澈,輕易地引來玷汙之心。
她不由自主地撫上他的後頸,緩緩地向那兩片誘人的紅貼去。
她心亂如麻,眼前的男人如此弱小,任自己予取予求,女人們的鬥爭又怎能全部怪在他頭上?他的背叛應是受了母親或是妹妹的挾制,並不是出自本心,否則他為何要替她擋刺客那一刀
或許可以原諒他一次?
沈玉清的喉結顫了顫,呼吸急促起來,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可拒絕的話卡在喉中,怎麼也送不到嘴邊。
理智就像即將燃盡的蠟燭,在茍延殘喘中暗淡。
曲凌滄吻住他的嘴唇,吸吮著唇齒間山雞留下的脂香。
沈玉清抵著她的胸口,沒有推,只是把手放在那。是皇上要親他的,並非他紅杏出牆,他只是迫不得已,小小的臣夫怎麼能夠拒絕皇上呢?接吻而已,也不算失身。何況更不堪的事情也都做過了,做一次和做兩次也沒有甚麼分別。
曲凌滄的舌頭越纏越深,沈玉清的舌尖輕輕推了一下。曲凌滄頓時將他的後頸摁得更深了些,雙臂緊緊箍著,令兩人親密無間地貼在一起。
就在兩人吻得不知天地為何物時,一聲喊叫從林間傳來。
“前面有人!”
曲凌滄立刻收起旖旎之心,抬起袖子擦去嘴邊的水漬,站了起來,將沈玉清擋在身後。
一群家丁打扮的人湧了出來,分成兩半,空出一條道來,在曲凌滄不遠處站定。
曲凌滄握住還沾著雞血的匕首,冷聲問道:“你們是甚麼人?”
李蓉從人群中走出,看到曲凌滄二人後,頓時一驚,“皇上還活著。”
曲凌滄目光一沉,“怎麼,朕還活著很讓你意外嗎?”
“皇上果然是有大氣運在身之人,一個旱鴨子帶著個累贅掉進潛龍湖都沒死。”李蓉目中露出猙獰之色,“不過,既然臣有幸在這裡碰到皇上,只好親自請皇上赴死了。”
沈玉清在曲凌滄耳邊小聲說道:“你快走,她們不會拿我怎麼樣。”
曲凌滄沒理沈玉清的話,笑了一聲說道:“李蓉,你這般為寧王賣命,就不怕落個滿門抄斬的結果?”
曲凌滄說完,明顯感覺到沈玉清身體一震。
李蓉說道:“皇上將我母親下獄,卻放了大姐,是納了大姐的投名狀吧?良臣擇主而事,李蓉走投無路,只好另投明主。”
曲凌滄目光一轉,不慌不忙地問道:“禁軍就在附近,你就不怕謀逆之事敗露?”
“我過來時,可沒有看到禁軍的影子,皇上要是等著她們來救,可是想錯了。只要殺了你,我就是從龍之功。”李蓉不再給曲凌滄拖延的機會,迫不及待地說道,“上,給我殺了她!”
“誰敢?”曲凌滄大吼一聲,戰場洗禮出的殺伐之氣盡皆顯露。
家丁們上前的腳步緩了緩,他們雖然是李家的私兵,可李蓉並沒有告訴她們此行是來做殺皇上這等掉腦袋的大事。
李蓉見狀急道:“皇上只要活著離開,你們以為自己還能保住腦袋嗎?”
家丁們如夢初醒,提著刀再次衝了上來。
曲凌滄手中匕首擲出,衝在最前頭的家丁躲閃不及,喉嚨洞穿,登時長刀脫手,倒在地上,不知人事。
曲凌滄腳尖一踢,掉在地上的長刀便到了她的手中。
曲凌滄長刀揮出,蕩起後面兩人手中的刀,兩人虎口一震,刀脫手向後飛去,曲凌滄手起刀落,在兩人心口各插了一刀。
三人轉眼間斃命於眼前,家丁們摸了摸濺在臉上的熱血,不禁膽寒,不約而同地想起皇上素有殺神之名,於是圍在曲凌滄面前卻步不前,誰也不願意搶先送死。
“誰不想活了,儘管上來。”曲凌滄眼中的寒意比刀鋒更盛,“朕知道你們受了李家的矇騙,只要現在棄刀改過,朕可以不予計較。還可以讓你們脫離李家的控制,編入禁軍。”
家丁們互相看著,眼神中隱隱有了退縮之意。
李蓉焦急地嚷道:“她只有一個人,你們有幾十人,怕她作甚?你們都是我的私兵,只要殺了她,助寧王奪位,還怕沒有封官進爵之日嗎?”
曲凌滄道:“寧王奪了位,她李蓉也不過是個臣子罷了,還能替你們許諾官職不成?朕金口玉言,一向善待有恩之人。安北侯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安北侯只是在戰場上救過皇上一命,就從平民提拔成了二品大員,習武之人誰能不羨慕。
衝在最前頭的幾人當即把火熱的目光投向了身後的李蓉。
李蓉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皇姐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辯。諸位可不要忘了,你們可沒有黎昭華那樣一位深得聖眷的弟弟。”
寧王的聲音伴隨著兵甲的碰撞聲遙遙傳來。
孫霽推著寧王從樹影中出現。
輪椅壓過樹葉,朝李蓉行來。李蓉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下來,急忙上前相迎。
“你的妻主,朕的妹妹終於現身了呢。”曲凌滄瞥了眼沈玉清,從容地說道,“咱們有救了。”
沈玉清喉嚨上火,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他剛剛讓她跑她託大不跑,現在寧王不知又帶了多少人來,想跑都難了。
曲凌滄抱著刀靠在樹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沈玉清,似是對眼前的處境毫無察覺,“現在我和曲凌雲都在你面前,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要選擇她嗎?”
沈玉清睫毛輕扇,如同雪花飄落,掩不住的黯然,“我從來都沒有選擇。”
曲凌滄不給他逃避的機會,不厭其煩地追問,“我問的是現在。是選我,還是她?”
“皇姐何必為難拙夫一個弱男子?”寧王停在距離兩人數丈遠的地方,溫柔地對沈玉清說道,“王夫,過來本王的身邊。”
曲凌滄沒有看寧王,目光牢牢地鎖在沈玉清身上,彷彿眼中只容得下他一人,沒有任何事情比他的回答更重要。
沈玉清身體微傾,猶如凍僵之人撲向溫暖的火焰一般,不由自主地往曲凌滄的懷中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