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所以你答應和她一起進入夜王陵了。”夏天覆問。
黃果點頭。“墳墓中的確有我想要了解的東西。既然有‘夜王陵探查’這個契機，進去一趟正合我意。”
“我聽說鄺汐兒因為樊北北不帶她去已經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了。”夏天覆開始給黃果說一些從外頭聽來的風言風語，“對了，那個容喜全，也要去夜王陵。”
“這不是件好事嗎？不管怎麼說，大家彼此還算是比較熟悉，也能有個照應。”
“這可算不上好事。”夏天覆忽然正色道，“樊家內部歷來有派系之爭。以樊家的二公子樊思赫為首的激進派，和以樊北北為首的保守派。激進派一直以來都主張開放夜王陵，仿照古拉的形式攫取陵墓中的魔核資源。而保守派一向反對這個做法。這次所謂的‘探查’，實質上是樊思赫趁著樊北北外出，獨斷專行弄出來的行動。這下你明白為甚麼我們會在雪山中遇到樊北北了吧。”
“你的意思是，樊北北本來是趕回來阻止這次行動的。”
“我認為只有這種可能。”
“那雪山上的那些人……”
“很難說是誰安排的。”夏天覆原本只是來問黃果準備甚麼時候離開埃林磨坊，現在他關上了門坐到黃果屋內的小桌邊，“我認為這大概不會是這麼簡單的一次行程。”
三天後，黃果還是來到了夜王陵前。說她是賭徒也好，莽夫也罷，總之她不是那種因為潛在的危險就放棄機會的人。
“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樊思赫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說：“這位是來自海斯堡的光之天使，和他的兩位隨行天使。”
這位光之天使有了些年紀，留著長長的白色鬍鬚。兩位隨行天使一個魁梧、一個瘦弱，大概是戰士與牧師或是戰士與法士的搭配。
“這位是來自德莫郡的萬靈天使，和她的兩位隨行天使。”
這位萬靈天使約摸四十歲，身材肉眼可見地發福。兩位隨行天使的組合搭配與前者無異。
這次探查行動，統共四個小組，每個小組三人。代表海斯堡、德莫郡利益團體的各有一組，而埃林磨坊利益團體的代表則是以樊思赫為首的三人組。樊北北實際上是以守墓人的中立身份參與這次行動。
將在場的所有人一一介紹過以後，樊思赫道：“辛苦兩位天使了，從這麼遠的地方過來協助我們探查。”
“都是為了盧克斯裡，談不上辛苦。”
“光之天使說的沒錯，我們都是為了盧克斯裡的未來著想。”那位萬靈天使附和道：“我聽說古拉的天空塔已經完全開放，我們的夜王陵如果還是封閉著，對整個盧克斯裡的發展可以說有百害而無一利。”
“王總跟我說，人的目光要向前看，不能守著過去不放。”光之天使說：“王還常常誇讚兩位小友，說樊家英雄出少年，敢於突破過去。有你們，盧克斯裡的未來才有希望。”
“說是為了盧克斯裡，實際就是來看山頭、分地盤的。”夏天覆低聲說：“這次看完，下一步就是三個邦國坐下來談夜王陵怎麼分了。”
眾人客套一番之後，由樊思赫領著進入到一處隱秘的洞口之中。用魔核開啟了厚重的石門以後，便進入了一條寬闊且幽深的甬道。
正式進入了夜王陵，本來緊挨著的四隊人馬心照不宣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樊思赫走在最前方帶路，好幾次遇到了岔路口都沒有任何遲疑，看得出來的確是一開始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即使樊北北不參與，他們也能順利達成此行的目的。
隨著不斷深入，甬道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面相猙獰的浮雕。
“這些都是當初被封印石化的夜魔，”樊思赫提醒道：“未免節外生枝，大家儘量保持距離，不要觸碰到。”
越往裡走，黃果就越覺得奇怪。這處陵墓過於寧靜、祥和，和天空塔截然不同，黃果根本感受不到絲毫危險的氣息。
可是越是這樣，本能就越是告訴黃果：這裡很危險。
“我們到了。”最前方的樊思赫說：“這裡就是整座陵墓的中心，連線所有區域的節點。”
甬道走到盡頭，眼界忽的舒展開來，頭上是無限高遠的穹頂，岩石頂如星空幕布一樣向四面低垂，石壁上有數以萬記的洞口，黃果她們所在的不過是其中一處。下方是清澈透亮的海子，海底成千上萬的夜魔高舉利爪，碎裂晶石的光亮穿透水體，照亮了整個空間。
“這裡就是……夜王陵的中心。”
“那些洞口，也能夠通往外界嗎？”萬靈天使問道。
“不，進出的通道只此一條。那些洞口並不是通路，是當年夜魔逃生時留下的痕跡。”樊思赫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將來那些痕跡都是珍貴的資源。怎麼開放，開放多少都是需要商定的細節。”
“走吧，到下面去視野更好。”樊北北今日第一次開口。她舒展開翅膀，向著海子中央的島嶼的方向飛了過去。
其他三組人見樊北北一下子竄了出去，也顧不上其他的甚麼，趕緊也追了上去。
就在這時，一顆魔核塞到了黃果的手中。
“這裡有古怪，遇到危險就捏碎它。”夏天覆低聲道。不等黃果回答，他就輕輕地將黃果推了出去。黃果再回過頭，夏天覆已經沒了蹤跡，就和他當初在“雪國”變糖果的那出手法如出一轍。
島嶼的盡頭，坐落著殘破的宮殿。殿前，魁偉的石像盤腿坐著，兩柄黑色長槍貫穿他的掌心，把他的雙手釘在膝蓋上。來自海底的亮光，照射向不同的方向，石像的影子也向四面八方伸展，如是一棵倒懸的巨樹。
道路的兩邊，還各有三個天使的石像，寶劍、短刃穿透了他們的心臟。地面成片發黑的血跡，昭示著他們早已流盡體內的血液。
“這裡就是當初祖父封印起源夜魔和夜魔嬰孩的地點。”站在眾人前方的樊北北右手舉起一串項鍊，說：“開啟宮殿大門的鑰匙這些年我一隻帶在身邊，如今時機成熟，也該把它傳給下一個人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為甚麼樊北北要選在這個時間出示項鍊。但有人在思考前就已經動了起來，一道黑影掠過樊北北身邊，乾淨利落地奪走了項鍊。
是容喜全。他的手上除了那串開啟宮殿大門的項鍊，還有一枚閃爍著綠色光芒的魔核。
“不好，是‘蘇生魔核’！他要復活起源夜魔！”光之天使眼見容喜全奔向宮殿大門，大喊出聲：“攔住他！”
然而最先回應光之天使的是一聲慘叫。
萬靈天使的心臟被黑色的、粘稠的長矛洞穿。握著長矛另一端的，正是一直陪侍萬靈天使左右的隨行天使。那位隨行天使一躍去到了魁偉石像的身後，一副要掩護容喜全的架勢。
“你這是在做甚麼？”
“‘拯救’的道路就在這裡，我不會讓你們透過的。”
這時黃果看著那杆黑色的長槍，想起了雪山上的夜晚。“那傢伙不是隨行天使，她是墟淵庭的使者。”
“甚麼？”
“原來你還沒忘記我。”隨行天使發出陰冷的笑聲，身上褪下一層黑泥後露出原來面貌，果然就是在雪山上有過一面之緣的藍枝。
濃稠的黑泥從藍枝的指尖射出，連線到七尊石像的後腦。而此時的容喜全已經抵達宮殿門前。
光之天使一聲怒喝，身形轉瞬之間化作數道光線，直衝容喜全而去。
道路邊的石像也瞬間動了起來。石像以極其詭異的角度轉動關節，然後，拍手。
“靛青漣漪，二象摺疊，線與點。觀測，無形，七十八，現。”
強大的聲浪之中，光之天使化形的光線竟肉眼可見地扭曲、震顫起來。然後，光之天使被逼得現了原形。
另一尊石像雙手握拳，下砸。
“禁錮眾生的刑法！附骨的枷鎖、穿肉的荊棘！以神之名，不停墜落！九十九，定。”
光之天使頓感肩上沉下千鈞的重量，跪下磕碎了膝蓋。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兩位隨行天使見情勢不對，立刻撲了上去支援光之天使。另一邊，樊思赫等人也與道路另一側的石像陷入了纏鬥。
“這是我的祖父和他的僕人，”樊北北來到了黃果身邊，冷靜地說，“他們事先留下的防衛機制被觸發了。”
“這是你預先計劃好的？”
“冷靜一點，聽我說。”樊北北說：“我的能力是三生蝶，可以給你提供增幅。我見識過你的能力，現在我們只要齊心協力就能突破眼前的困境。”
三隻色彩各異的蝴蝶，從樊北北的腳下升起。
最後那尊盤膝而坐的石像也動了起來，啟動的瞬間地面就炸開坑洞。他直直衝向黃果與樊北北。
蝴蝶停在了黃果的肩頭。
“小櫻花！”
“來了！”
黃果抬起左手，右手緊緊攥著夏天覆遞給自己的魔核。
小櫻花就坐在黃果的手臂上，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小指與無名指微曲，其餘三指繃得筆直，指向同一個方向。
石像也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萬轉之輪，通向地獄的業火之道。狂蜂，無序的群星，一百三十四，銃。”
“萬轉之輪，通向地獄的業火之道。狂蜂，無序的群星，一百三十四，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