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三人組最終拒絕了馬蒙的提議。並不是馬蒙的提議不夠誘人,而是因為她們本就是帶著各自的目的前往天空塔,註定是無法停下的。
黃果進入天空塔說到底是為了上到塔頂,尋找返回“現實世界”——姑且如此稱呼原來的世界——的機會。曹寬進入天空塔,是為了早日返回天使之城。而遊初玥,作為三人中唯一土生土長的古拉人,她似乎也沒有留在古拉的意願。
對他們而言,做出這個決定並不難。但對其他人來說,馬蒙提出的絕對是一個具有足夠吸引力的建議。
從王城回到賽斯特以後,天空塔聯盟的勢力情況很快發生了變化。不少大型聯盟直接退出了攻略組,盟首離任,離開天空塔到地方去做了官,盟中的成員或是繼續跟隨盟首,或是拿了一筆錢回了老家,告別在天空塔中拼殺的生活。
離開天空塔的,還有柳驚鴻。他接受了馬蒙的委任,直接前往古拉第二首都擔任那兒的最高官員。至於柳驚鴻手下的聯盟,則是退居二線,不再參與攻略而是專心於維護60層以下的城鎮安全。
柳驚鴻退出,主力聯盟撤了大半,天空塔的攻略速度霎時間一落千丈。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夜魔的行動忽然變得有組織起來。人類聯盟對夜魔的進攻,數次被夜魔有組織地擊退,它們甚至能夠適時地發起反攻。人類聯盟節節敗退,有要被逼著退出80層的跡象。
久而久之,獵人中間慢慢有了放棄爬塔的聲音。
“這些人真是沒出息,經不住誘惑。”遊初玥有些氣憤的說,“喊個口號甚麼為了李維,我還真以為她們都是那種理想主義鬥士呢,搞了半天不還是為了名譽和錢。特別是那個柳驚鴻,我越想越氣,不是他撂挑子這麼快,也不會有這麼多人撤走。”
現在己方堅定的盟友,只剩魏知弦與祝良,真的還有抵達天空塔頂層的機會嗎?黃果已經開始審慎地思考這個問題。
“遊小姐。”營帳外傳來了祝良手下副盟首的聲音。
曹寬起身開啟了幕簾,對方卻沒有要入內的打算。
“出甚麼事了嗎?”黃果警覺起來。
“魏盟首中了埋伏,我和盟首現在要帶人前去支援。”
魏知弦為了打破當下的局面,一週前親赴地下城求援,沒想到再聽到訊息是她中了埋伏。
“我們也一起。”遊初玥立刻說。
“不。”副盟首說:“盟首讓我來告訴三位,請三位留在營地中。如果我們天亮之前沒回來,請帶領大家撤退吧。”
轉述完祝良託付的事,這位副盟首便快步離開了。
“怎麼辦?”遊初玥看向黃果,“我們要在這裡等著嗎?”
黃果看著自己隱約能夠感受到Π指引的左手,沉默了半晌,道:“我打算出去試一試,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
“試一試是指?”遊初玥立刻行動起來開始收拾東西,道:“不管了,我和你一塊去。”
“不,我一個人去。”黃果說:“很快就回來。”
“可是……”遊初玥停下了動作,有些不解地看向黃果。
“剛才副盟首還說了,如果她們天亮之前沒回來,要我們找準時機帶大家撤離。”黃果檢查好揹包,告別二人道:“得有人留在這兒。”
就在黃果要走出門前,曹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黃果,你是想自己一個人去擊敗守禁夜魔吧。”
“不可以。”遊初玥一臉詫異,“從來沒有單獨擊敗守禁夜魔的先例,黃果你瘋了。”
“從剛才開始,你就在看你的左手。”曹寬道:“你感應到了甚麼,為甚麼要鋌而走險。”
“不管說甚麼,我都要和你一起去。”遊初玥已經背上了自己的樂器,道:“知道你要去找守禁夜魔,我更不能讓你一個人了。”
“沒錯。”曹寬這時也說:“初玥說得對。我也和你們一塊去,一直以來,我們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看著目光堅定的二人,黃果嘆了口氣,終於說:“夜魔的氣息正在減弱。可是獵人們計程車氣已經低到極點,她們已經沒有同夜魔戰鬥的意志了。我想賭一把。如果此去奇襲得手,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那我們更要一起去了。”
“那這營地中的獵人怎麼辦?”黃果問:“如果我們回不來的話。”
“沒有那種可能性。”曹寬一口否定,“我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遊初玥也走上前握住黃果的手,道:“有我們在呢。”
看著面前的二人,黃果的眼神由擔憂轉變為堅定。是啊,沒有賭徒在賭局開始前就覺得自己會輸。
面對再強大的挑戰,輸贏也不過是一半一半,賭徒堅信自己會是贏的那一半。
出了營地一路向北。
“根據情報書,80層守禁夜魔有四個形態,刀、槍、盾、斧。”遊初玥邊走邊翻閱情報書,順便給黃果和曹寬做功課,說明守禁夜魔各個形態的攻擊模式及其弱點。而黃果和曹寬則是分立左右,時刻保持戒備。
奇怪的是,她們這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連夜魔的影子也沒看見。很快,她們就抵達了獵人聯盟都未曾深入的地界。
“你們看,前面那個宮殿就是守禁夜魔的所在地了。”遊初玥指著不遠處的高大卻又殘破宮殿,還翻出情報書將其與情報書上的畫像做了比對。
黃果與曹寬對視一眼,甚麼也沒說,只是離遊初玥更近了些,近乎是夾著她往前走。曹寬和黃果的想法相同,一路走來這種安靜,實在是太反常了。
繼續向前,道路上終於開始出現夜魔。可是全都是屍身。
那座殘破的宮殿,本該緊閉的大門卻是開啟的。黃果三人順利進入宮殿,沒有任何阻撓,也沒有想象之中的惡戰。只有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身形巨大的惡魔倒在宮殿的中央,一動不動。長刀刺穿了它的心臟,長槍貫穿了它的眼睛,而斧頭切下了它的頭顱。
一個身穿盔甲的男人就靠著夜魔的頭顱,一動不動。他的脖頸到臉部,已經有了結晶化的趨勢,那是人類轉變為夜魔的前兆。
*
這傢伙還是如假包換的人類。給男人進行治療的遊初玥確認了這一點。
“他被夜魔感染得太嚴重了。”遊初玥說。
男人睜開眼,看著面前的三人,問道:“我到天堂了嗎,你們是誰?”
“我們是獵人聯盟的成員,你還沒死。”黃果回覆道。
“你是誰,這裡發生了甚麼?”
男人沒有理會曹寬的問題,他看了看遊初玥,道:“別管我了,姑娘。”
“你現在這個狀況,不治療會立刻死掉的。”
“沒關係,怎樣都無所謂了。”男人的眼神暗沉,“我早該死在那兒,和我的王死在一起。”
黃果蹲下身子,平視著男人,問道:“守禁夜魔是你獨自殺掉的嗎?”
“你們是誰,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男人反問。
“我們是獵人,出現在這裡是為了打敗你身後的這個傢伙。”
“你們也要向上攀登嗎?”
黃果點頭。
“回去吧。”男人說,“前方是地獄。”
黃果還來不及詢問男人話裡的意思,一隻箭矢破空而至,直指她的咽喉。幸虧曹寬反應迅速,一劍將那支箭矢震飛到一旁去。
“可惜了。”宮殿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正是那位副盟首。他說:“還以為能夠先殺掉一個。”
除了副盟首,還有幾個他平日裡常帶在身邊的親信。
“副盟首,你這是做甚麼?”
“遊小姐,真是令人吃驚。沒想到你們能夠單槍匹馬擊敗守禁夜魔。”副盟首一臉無辜,道:“做甚麼?這不是很明顯嗎,就是來殺掉你們的啊。”
黃果站了起來,問:“是誰指示你的,祝良嗎?”
“其實我覺得殺掉你們挺可惜的。”副盟首並沒有回答黃果的質問,而是調戲說:“生得這麼漂亮,如果你們肯配合,我可以讓你們死得好看一點。”
曹寬上前一步,將黃果二人護至身後,虛張聲勢道:“你看到我們擺平了守禁夜魔,還覺得自己能夠殺掉我們嗎?”
“你們知道它的情報,而你們的情報,我們一清二楚。曹雪明,你的力量類似於燃燒。Π,你的力量像是……”副盟首思忖了一會兒說:“類似於某種彈弓嗎?雖然有些強度,但是有次數的限制。至於遊初玥,就是個牧師,最沒有危險的就是你了。”
“做了不少功課啊。可是就算知道,憑你們幾個,想殺掉我們是不是太天真了。”曹寬嗆聲道。
“當然不會是我們。”副盟首邪笑著拍了拍手。宮殿的門外、穹頂的洞口處,數以百計的夜魔顯性,眼神直愣愣地看著宮殿中央的三人。
曹寬大驚:“這傢伙,能夠操控夜魔。”
說時遲那時快,黃果抬手五發子彈齊射,每一顆都指向副盟首。副盟首與他的同黨飛快地退入夜魔之中,遁去了蹤跡。
“初玥!”
只要遊初玥的聲音能夠定位,黃果的子彈還是能命中。遊初玥搖晃左手的手鍊。這時,夜魔的陣地中竟也傳來了樂音,比鎖鏈的響聲要打上數十倍。
手鍊的響聲徹底淹沒於其中。
那些夜魔發出的樂音中,夾雜著副盟首狂狷的嘲諷:“Π小姐,我說過了,我們很瞭解你。現在看不見也聽不見的你要怎麼辦呢?你的彈弓,足夠殺掉這裡所有的夜魔嗎?”
夜魔們一擁而上。
曹寬展開翅膀,剛要揮動手中的巨劍,卻發現自己周身覆上了一層薄霜,手中本來火星飄舞的巨劍更是變成了散碎的冰塊掉落在地。整個宮殿,眨眼間變作了冰窖。無法制造哪怕一丁點兒的熱量,他徹底啞火了。
實在是太多了。黃果已經瞄準了衝在最前方的幾個夜魔,可是就算擊倒了它們也於事無補,它們身後還有成百上千的夜魔前赴後繼。曹寬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小刀,準備拼死一搏。
那些夜魔還沒衝到黃果三人的位置,身後就先升起了漫天的光點。那是一輪天使之力的齊射,光是衝鋒還不夠讓那位副盟首放心,他甚至安排了一次齊射給夜魔們開路。
那些光點,拖著長長的曳尾,直直奔向黃果三人。
她們沒有任何手段反制。
光點落下,爆炸。巍然的宮殿化作齏粉,爆炸的光芒匯聚,如若地平線上初升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