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就在這兒,可以嗎?”
帶著苦澀的字句傳入耳中, 裴泠玉眼眶一點點紅起來,抿唇望向他時,兩顆碩大的淚珠從眼尾簌簌滑落。
她忘了掙扎, 方才被他強硬地從牆邊抓過來, 手腳都冰涼,如今後知後覺反應感受到他的怒意與煩躁, 便更無力反抗了。
她閉上眼睛, 淚水越過鼻樑滑入另一側的眼窩,像是一片微小朦朧的湖泊,抿著唇小聲抽噎, 在口鼻之中發出細微的涓涓聲。
衛琚垂著眼, 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動作僵硬地將她摟入懷中,不多時, 身前便被她哭溼一片, 在心口泛起溼黏的潮意。
他在她削瘦的肩膀上輕拍,嗓音沙啞,“別哭了, 當心頭疼。”
懷中微弱的震顫卻絲毫不停, 反而愈發洶湧,從中悶悶漏出幾陣哭聲來。
他身上半散的衣襟早就被她揉成一團,心也像是被她揉皺了, 不禁俯身尋過來, 試探著來嘗她的淚。
一路深深淺淺,她的唇是軟而甜的,口腔中卻藏著鹹澀的眼淚,他怕她喘不過氣哭得更厲害, 時而會放開她,再吻過來時又要將等待時欠下的一併討回來,掌心從拍著她的肩變成扣住她的後頸,隨後又轉而握住她的腰,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
到最後,他虎口的薄繭蹭著她的腰窩,指尖憐愛地在那片旋渦上打圈,裴泠玉噙著淚,四處都應付不過來,連哭都顧不上了,喉頭髮出陣陣細碎的嗡鳴,像在細雨中嗚咽的小獸。
衛琚纏著她,長睫輕垂,微暗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願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神情,細細地打量。
巴掌大的一張臉,瑩潤的肌膚從裡往外紅透,根根分明的睫毛浸在淚意裡,圓潤的唇瓣紅櫻似的,被他輕輕被含住品嚐,也不知道睜開眼來看他。
刪。
溫熱的黑暗中響起一聲細碎的水聲,她掀開眼皮,眸中一片水盈盈的淚,受了驚一般,慌亂間還想逃,卻又找不到更好的去處,只好在他雙臂之間推了推他。
衛琚鬆開她,在她鬢髮的馨香之中chuan氣。
裴泠玉顫顫垂下頭,臉頰藏在他衣襟裡,一手繞到身.後握住他的小臂,開口時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好了,今晚不要的。”
衛琚沉默片刻,啞聲道,“我真的用藥了,沒有騙你。”
懷中的人沒動,他接著補充,“因為不想錯過你願意的時候,所以,每日都服了。”
空氣中又安靜片刻,裴泠玉從耳垂到脖頸都紅了,整個人像個熟透的小蝦,也不知是否相信,總之是哭不出來了,悶著頭凌亂chuan氣,不願意讓他看到她。
“可是你答應我了……就等到明天,不行嗎……”
也算是退了一步,衛琚思量片刻,點頭應下,她繃緊的身子頓時放鬆下來,雖然止了眼淚,心情卻還是失落。
他攬著她翻了個身,讓她睡在自己身上,指尖輕輕捏著她脊背後的凸起,薄薄的一層肌膚裹在骨頭上,幾乎都沒甚麼肉。
這幾日天熱了,他日日來陪著她,吃穿用度都挑了最好的送來,可她一向嬌貴,性子也挑剔,府中做甚麼她都吃不下,他時時小心哄著勸著,卻還是又讓她瘦了。
衛琚輕撫著她的背,道,“明日,我會請大夫來為你診脈。”
裴泠玉聞聲怔了怔,忽覺得小腹被他按過的位置還隱隱發熱,心裡又悶起來,眼眶微潮,點頭從他身上翻下去,“好。”
她擔心了大半日,早就累了,找了個位置在他身邊躺好,渾身倦懶地蜷在枕面上,掀開眼皮看他一眼,隔著月色,她的目光也並不真切,心卻莫名安定下來。
這一夜最終還是點了安神香才睡著的。
次日醒來時,外頭天光大亮,將窗邊渡上一層暖融融金燦燦的光。
裴泠玉脊背上沾著一層薄汗,頭腦昏沉,四肢也酸得厲害,她手中殘留著香胰子的味道,兩掌心都泛著粉,卻不記得自己昨夜何時淨過手。
她蹙了蹙眉,翻動著身子挪到牆邊,總算從那滾燙的懷抱之中逃開,抬手打量著自己的雙手,看不出甚麼,又挽起一截袖子往上找,正要低頭去翻看自己的衣襟時,衛琚終於忍不住,伸手將她撈回來重新抱緊。
低沉的嗓音懶洋洋從頸窩傳來,“怎麼了?”
裴泠玉狐疑回頭,見他眉眼間帶著幾分饜足的倦意,又想到他昨夜非要點安神香,心中不禁萌生出許多難以啟齒的猜疑,還不等她想好該如何問出口,便見他笑了笑,神色自若。
“不想你離我那麼遠,只是抱著,也不行嗎?”
她抿著唇,腦中被他緊貼而來的氣息攪得一團亂,來不及再往更深處想,她蹙眉推開他的臉,語氣不滿,“很熱。”
二人一躲一追,推搡著起身梳洗,而後他又哄著她用膳,請了郎中來到府上時,已經到半晌午了。
衛琚不願有旁人來踏足這間院子,便讓人將郎中帶去了前廳。
廳內還是那般簡陋寥落的模樣,和裴泠玉上次在此接見江琇瑩時一樣的陳設,除了沒那麼多明晃晃看守在廳外的下人,其餘絲毫未變。
衛琚託著她的手腕,等郎中在他的注視下戰戰兢兢收回手,他也將纏在她手腕上的帕子抽走,而後五指緊緊包住,安靜等著郎中寫方子。
“尊夫人脾胃虛弱,運化無力,故而時常噁心犯嘔,不思飲食,時長日久,自然便形體消瘦,所幸並未傷損根本,只需按方子服藥,不日便可痊癒。”
他說著,將手中寫好的方子遞給一旁的下人,抬手拭了拭滿頭的汗。
裴泠玉微微回神。
她一手輕輕扶住小腹,長睫在眼下映出一團淺淡的陰影,聲音很輕,“所以,真的沒有身孕嗎?”
分明是她所期盼的答案,也從昨夜便有了這樣的猜想,可親耳聽到,心中還是有些恍惚。
郎中頷首,“夫人並非有孕之相,且體虛無力,若想早聞喜訊,當先以調養身子,保重自身為首……”
之後他又說了甚麼,裴泠玉都記不清了,下人們匆匆拿了方子去抓藥,耳邊響過零零碎碎的腳步聲,她便愈發覺得不真實,只覺得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一旁的小藥童抱著藥箱立在郎中身後,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被衛琚沉著臉瞥了一眼,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下頭,蔫巴巴站在原地,也不敢再抬頭亂看。
衛琚又問了幾句,而後令人送郎中出去,廳中安靜下來,暖風燥人的天氣裡,氣氛卻冷得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裴泠玉盯著地上的光影,忽然想起來,如今到六月二十也沒幾日了,唇邊總算勉強勾起一抹笑意。
她抬手扯扯他的袖子,語氣故作輕快,“咱們也回去吧。”
衛琚目光緊隨著她,緩緩點了點頭,任由她牽著自己往外走。
外頭的日光已經很烈了,她垂著頭,步子邁得很小,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回院中,衛琚默默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擋x去日光,將她籠在陰影裡。
“阿玉。”
她拖著長音應了一聲,“嗯?”
“先將身子養好,你若想要,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裴泠玉腳步頓了頓,回頭對上他認真的神情,轉過身的動作有些慌亂,“誰說要同你生孩子的,我明明是高興……”
“是嗎?”衛琚挑眉。
“當然,”她的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字句裡卻透著決絕和篤定,固執地讓人心冷,“我尚未準備好,所以,就是這樣沒有才好。”
那個莫須有的孩子不在這種時候為她添亂,她還可以一身輕鬆地從他身邊離開,往後平靜地過個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她便會幹乾淨淨地將他忘了。
往後若日子過得好,在哪裡紮了根,她說不定還會再嫁人,那時候再生孩子也不遲。
不遲的。
怎麼會遲呢,她還未過十八歲的生辰,往後還有許多個十八年,即便她再喜歡,再遺憾,對從前那個孩子有再多虧欠,往後也總有機會的。
這人世間這麼大,她都還沒有親眼去見過,也沒能找到歸處,怎麼能放心將一個生命匆匆帶到這世上。
等以後就好了。
還有四五日,很快的。
衛琚看著她面上一點點浮現出笑意,一身輕快的模樣,本也該鬆口氣,可心底難免泛起苦澀。
不管怎樣,她開心便好。
裴泠玉慢慢邁著步子,腳底踩在一塊塊青石板上,方才還是她牽著衛琚走,不知怎的成了他走在前頭,寬大的掌心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內,又走了一段,她才發現這不是回舒蘭院的路。
“去哪?又要出府嗎?”
衛琚替她理理鬢邊的碎髮,聲音溫和,“不出府,可成天悶在院中不是沒意思麼?帶你在府中走走。”
這幾日,他有時也會帶她出府,雖然寸步不離地看著她,卻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和前世那樣只將她困於方寸之地的行徑有所不同了。
她不肯再為重新他做一次被他打翻的茶酥,他夜裡趁她求饒時也央過她幾次,但她不肯鬆口,他便沒再提,自己哄著自己似的,回回帶她出去便四處尋覓各家的點心,遇到相似的便買回來,自己嘗過一口,也連帶著喂她,追著她問像不像,又差在哪。
她自己也忘了,只能隨口敷衍幾句,不多時便被他看破,他也不再問,卻還是會固執地買回來新的,非要找到最像她做的那個味道似的。
衛府之中沒甚麼可逛的,除了舒蘭院那處熱鬧些,其他各處都人影稀疏,連他從前住過的房間都被搬空了,東西都挪到了她房中。
漫無目的地走了走,裴泠玉覺得無趣,停下來問他,“府上就沒有甚麼有意思的地方嗎?怎麼瞧著還不如待在院裡?”
處處都像前廳那樣潦草寂寥,蕭條到簡直不像是朝中重臣的府邸,他從前就是這麼生活的?
怪不得成日待在舒蘭院不願離開。
衛琚笑道,“有啊。”
而後帶她來了書房。
其實他的書房也很空,深黑色的小案上也放著一包泛著茶香的酥點,混著紙墨香堆在嚴肅古板的房間內,被一摞高高疊起的書冊圍在其中。
裴泠玉眼前一亮,繞過那包茶酥去翻看他案頭的書冊,“這是甚麼?你平日裡便看這個?可有甚麼有意思的?”
她難得對他也有了好奇心,衛琚便攬著她在案前坐下,一手扶著她細軟的腰.肢,隨口答道,“都是些有助查案的典籍,還有陳年舊案的卷宗,令人謄抄下來時時翻看,沒甚麼意思。”
“是嗎?”她坐在他膝蓋上,在院中逛了好一會兒,說累算不上,但還是有些犯懶,乾脆往後倒在他身上,仰頭問道,“那你不忙公務的時候都在做甚麼?”
像他這樣的人,京中也沒有哪家郎君公子願意同他交好,在朝中也不受同僚待見,府中又處處古板無趣,還能做些甚麼呢?
“不忙公務……”
衛琚低聲沉吟,一手撐著她的腰.身,俯身貼近,狹長的眸中湧起笑意,“不忙公務的時候在哪,同誰做些甚麼,夫人不清楚嗎?還是少了昨夜一晚,便又忘乾淨了?”
裴泠玉終於從中聽出幾分危險的意思,連忙從他腿上爬起來,手忙腳亂背過身整理衣襬,小聲嘟囔,“真是無聊……”
就不該多問那一句。
她想盡快將這個話頭揭過,便無視他灼熱的視線,目光躲躲閃閃往案上瞟,忽然從中瞧見甚麼,伸手過去,“這是……”
“是拜帖。”不等她翻開,衛琚便抬手抽走,隨意丟到案頭。
裴泠玉愣了一瞬,來不及反應就被抱著kua坐過去,柔順的長髮從身後輕柔地掃過來,如瀑布一般,帶著暖香劃過他脖頸,在二人之間凌亂纏繞。
他看著她輕輕聳起的肩頭,不禁喉頭滾動,循循問道,“江府昨晚送來的,想不想看?”
他說著,長指勾起一截髮絲,已經箍著她一點點貼近,高聳的鼻尖恰好抵住她頸窩的柔.軟,衛琚聽著她變了調的驚.呼,不禁眸色一暗,小臂上的血管驟然凸起。
書房外沒有人,廊下也很安靜,針落可聞的空間裡,連草木稀疏的聲音都聽不見,忽然微風從窗縫漏進來,案上書頁翻動,在耳邊掀起一陣譁然書浪。
裴泠玉抿著唇,衣襬在扶椅兩側堆疊,眼含薄霧,烏黑的長睫顫巍巍眨動,蕩起一池瀲灩春水。
她回頭瞥了一眼那張拜帖,見上頭的確是江琇瑩的字跡,這才紅著臉回過頭,指尖深深陷入他領口的衣襟,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垂著頭小心問,“那……是要在這兒嗎?”
衛琚呼吸一滯,埋首在她申前輕笑,而後掌心托起她,壓低了聲音,俯首在她耳邊,沉聲問,“就在這兒,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感受到完結的氣息,其實本文已經到了收尾階段啦,預計到本月中旬正文完結,最近更新的時間可能還是會晚一些,但無特殊情況每天都會有(我多熬一熬還是可以趕出來的!等完結後再休息,爭取不鴿大家!)
還有就是想提前徵集一下番外,雖然還有段時間,但我還是想提前問問大家有沒有甚麼想看的,這樣可以提前構思攢攢靈感,小天使們如果有甚麼想法就在評論區留言討論就好,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