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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讓他徹底死了心才好。

2026-06-02 作者:應燈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讓他徹底死了心才好。

衛琚有幾日沒來了, 一來就來得這麼悄無聲息。

裴泠玉摸不準他的心思,也沒理他,繫好衣帶回到床邊, 無視他神采奕奕的目光, 抬腿從他身上跨過去,一聲不吭躺回了裡側。

“上次的事, 還在生氣麼?”

像是早就知道她不會答, 衛琚轉身將牆邊溫軟的人撈回來,動作熟練,一手攬住她的肩, 另一手扣緊纖細的腰身, 鼻尖已經埋在她頸側的弧度。

裴泠玉後背靠在他胸膛上,三兩下便被他禁錮得動彈不得,他身上很熱, 貼著她脊背的那片肌膚是燙的, 鼻息間撲灑出的氣息也有些灼人。

她本想繼續忽視他,可目光往下掃了一眼,面前兩條手臂在她身上收緊, 線條分明, 經絡清晰,像是兩根猙獰發燙的鎖鏈,勒得她呼吸不暢, 從臉頰到脖頸都微微發脹。

不知怎的, 她又想到昨夜的夢。

可是……身上又的確沒有甚麼痕跡。

衛琚圈在她鎖骨前的一隻手腕被她搭住,他以為她又會咬他,或是掙扎,可她垂著頭, 呼吸清淺,竟一動不動在原地出了神。

扣在她肩頭的指節漸漸收緊,她才吃痛地蹙了蹙眉,偏過頭問,“你昨夜幾時來的?”

“昨夜沒來。”

衛琚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面不改色地握住她一隻手,在掌心反覆按揉,語氣平靜,“我今日卯時才回來,只是想帶你出府前陪你躺一會,若不信,去問門房的下人?”

她的掌心是乾淨的,湊近了,還能聞見淡淡的香胰子的味道,拇指與手腕相連的那片痠痛被他精準地捏著,裴泠玉斜他一眼,狐疑地收回視線。

“罷了,我不去問。”

且不說他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樣隨口一說,即便他真的讓她問了,可這府中人人都聽他的,她也只會得到他想讓她聽到的答案。

手腕又被他攥著繼續按了一會兒,酸脹的不適感完全褪去,裴泠玉才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方才似乎說要帶她出府。

“你要帶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喉結微動,湊過來吻了吻她的唇,又適可而止地鬆開,目光灼灼,“所以,還生氣嗎?”

唇上的溼熱轉瞬即逝,裴泠玉微微偏過頭。

生氣又如何?她可從未說過會原諒他。

更何況,比起上次那件事本身,她更氣的是他這個人。

氣他看似溫和縱容,卻依然對她行羞辱之實,也氣他明知她會生氣,也依然一意孤行,有恃無恐地一步步繼續。

他若真的如看起來這般真誠體貼,從一開始就不該那樣對她,不是嗎?

裴泠玉耷下眼皮,根根分明的長睫在眼下的肌膚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暗影,她抿唇望向他,“若還生氣,便不去了嗎?”

“去,”衛琚揉揉她的發頂,笑道,“那就更得去了。”

若她還氣,便是補償,若她消氣了,就當是獎勵,總之他一早就想好了,這一趟是少不了的。

見她也沒有要再接著睡的意思了,衛琚乾脆攬著她起身,目光意味深長地從她身上掃過,“平日在房中,穿與不穿都罷了,一會兒出門,我替你挑一件?”

裴泠玉沒應,也沒拒絕,總之穿甚麼都一樣,即便他要她穿著那身鮫綃紗的衣裳出門,她也沒甚麼反抗的餘地。

衛琚到衣桁前轉了一圈,從中挑了身水綠色的紗裙,沒有繁瑣的樣式和圖案,很簡單,也很利落,不如她平日愛穿的淺色素淨無暇,卻也意外地襯她。

換好了衣服,衛琚親自為她穿鞋,又牽著她到鏡臺前幫她綰髮。

晨光斜入,柔順的長髮分股從玉齒間穿過,勾起一縷如菸絲,握成一把又像綢緞,油黑的髮絲被暖光折射城一片絢爛的淺暈,五顏六色的,很好看,也很香,只可惜卻不怎麼聽話。

準確來說,是不怎麼聽他的話。

裴泠玉坐著不動,任他擺弄,直到腦後剛簪上去的銀釵不知多少次滑落,在肩膀處突出的骨頭上輕輕砸了一下,她才終於忍無可忍地回頭,頂著亂糟糟的腦袋瞪他。

髮絲如水般從指縫溜走,衛琚對上她微惱的神情,抿唇笑了,冷硬的面龐陷在微光裡,柔和又好看。

他將掌心搭在她肩頭,安撫道,“讓你那個小丫鬟來梳。”

衛琚退出去,等在廊下,手中拎著一頂冪籬,修長的指尖挑起軟紗往裡探,彷彿已經碰到了她的面頰,綿軟的觸感得像一陣風,溫潤又細膩。

只可惜,和她的長髮一樣,不聽話,也握不住。

春芝給她梳了個墮馬髻。

從房中出來的時候,恰好一縷晨風拂過,帶動她身上輕而軟的衣襬。

清新的淺綠在風中晃,像江邊搖曳生姿的細柳,風姿綽綽,柔韌清麗。

衛琚看得微微晃神,過來握住她的手,帶她出府。

馬車搖搖晃晃,走x了很久都不見停,連外頭長街上熱鬧的聲音都漸漸遠去了,路上行人漸少,馬車行進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裴泠玉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餘光瞥見窗外似乎不再是京中的景色了,蔥鬱的草木生長在夾道兩側,沐浴著蒼穹之下傾瀉而來的燦然日光,枝肥葉厚,肆意無拘地朝著天空伸展。

她兩手扶在窗邊,鬢邊髮絲繚繞,單薄的雙肩隨著行進的顛簸輕晃,眸中亮晶晶的,探著頭左顧右盼,“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她太久沒出門了,大好的春日,為了躲著他,她在裴府悶了那麼久,最後不僅沒躲過去,如今又被困在衛府,已經太久沒有親眼見過外頭的生機了。

臉頰被風吹過,鬢邊的幾縷髮絲在陽光下繚繞交纏,鼻息間充斥著凌冽的草木香,她坐在馬車裡,看著遠處起伏的山丘,郊野的草地,展翅的鳥兒在空中高飛,看甚麼都新鮮,覺得外面的一切都是自由的。

馬車行得不穩,衛琚見她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怕她掉下去,一條手臂勾住她的腰,將她扶穩,手中輕輕捏著她肚子上一層薄薄的軟肉,問道,“沒出過京城?”

裴泠玉拍開他的手,目光仍然望向窗外,“出過。”

兒時,阿孃曾帶她去過舅舅家,是范陽的一個縣,在她遙遠而模糊的記憶中,從京城駕車,要好久才能趕到,一路上見到的都是她不曾見過的,對於那時小小的她而言,當真是有趣極了。

只可惜……

之後舅舅來京時,她也並非不曾再見過他們,可卻再沒能去過范陽了,如今外祖父辭官,也回了范陽老家,她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他們。

即便她真的能逃出去,衛琚第一個想到的恐怕就是追去范陽,所以她最好反其道而行,或者……讓他徹底死了心才好。

思及此,裴泠玉縮回馬車內,眸中的點點星光忽然暗了下來,也不探頭去再看窗邊的景色,神情懨懨。

衛琚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往她身邊湊了湊,她一躲,他便又緊隨而去,一直將人逼到角落裡,才伸出雙臂將她半圈在身前,問道,“怎麼又不高興了?”

她搖搖頭不說話,衛琚若有所思地瞧了她片刻,取來在手邊的冪籬替她戴上,輕紗籠罩,將她的失落與迷茫一同隔絕在內,冷清柔白的面頰若隱若現,更添幾分朦朧之美。

裴泠玉疑惑地抓住他的手腕,他頓了頓,解釋道,“是遮擋日光的。”

快到晌午了,她向來嬌貴,上次不過讓她在榻上撐了片刻,雙膝便泛了青,直到前幾日才褪去,夏日天光灼熱,沒有冪籬,她受不住的。

馬車將他們帶到一片山坡上,裴泠玉被衛琚扶著下了馬車,兩腳踩在茵茵草地,才剛站穩,便聽身後的馬車重新駛動,將他們留在了這裡。

她下意識回頭,“哎……”

“不必攔,”衛琚趁機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是我讓他先走的,晚點,我們騎馬回去。”

“騎馬?”

“嗯。”

裴泠玉環顧四周,果真見遠處站著一匹小紅馬,正垂著頭在坡頂上吃草,如辮子般的長長馬尾輕輕甩動,一片草長鶯飛中,除了兩人一馬,再無旁人。

周身被暖融融的微風包裹著,她纖瘦的身子也輕快起來,水綠色的寬袖垂在身側,將她瓷白的指尖完全包裹住,餘出的一截在風中翩然翻飛,幾乎融進盎然的景色裡。

腳下草叢很淺,踩上去軟軟的,連鞋面都不能完全蓋住,裴泠玉被他牽著向遠處的小馬走去,每走兩步便要低頭看看腳下,素白的薄紗隨著她的動作從身前掃過,時不時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不知是熱還是累,她後背很快便出了一層薄汗,雙頰也紅撲撲的,衛琚見她開始喘氣,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深深淺淺起伏,一手扶住她,低聲問,“若累了,我揹著你?”

裴泠玉搖頭,掙開他的手。

她想自己走。

往後的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但總想試一試。

衛琚也不強求,不動聲色收回手,隨著她試。

走到坡頂時,裴泠玉已經氣喘吁吁,抿唇環顧四周,一時有些茫然。

目光所及,有遠處的炊煙,繁華的京城,還有山坡之下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官道,輕如薄煙的面紗被風撩開,心也跟著發揚。

趁她喘息的片刻,衛琚將馬兒牽了過來,向她攤開手。

裴泠玉看著他掌心的薄繭,指尖捏住衣角,張了張唇,“我不會騎馬。”

“無妨,”衛琚牽著韁繩走近,“今日就是來教你騎馬的。”

說著,他握住她的手腕放在馬兒的脖頸處,讓她感受著掌心之下微微發硬的鬃毛,輕聲問,“很溫順,對不對?”

裴泠玉微微愣神,不知道是驚訝於第一次如此細緻地觸碰到馬,還是因他今日的溫和耐心而恍惚,她像是忘記了前幾日他的兇狠,抬眸看著他硬朗的下頜,神差鬼使地點了點頭。

衛琚將她掐腰扶上了馬。

眼前的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她有些不安地抓著韁繩,兩腳夠不到馬鐙,只能僵硬地懸在馬腹兩側,身子跟著馬兒緩慢行走的幅度顛簸,不一會兒便累了。

又往遠處望了片刻,裴泠玉垂下眼睫,看著下方牽繩走在前方的身影,忽然將腳踩在了他肩膀上。

傷口上那股難言的癢又來了,衛琚側目挑眉,扯住她的腳腕託在掌心,“不嫌高麼?”

她心存報復的小心思落了空,可腳下有了著力點,的確輕鬆了不少,又重新昂起下巴,感受著每一縷拂過來的暖風。

“怎麼又不說話了?”

隔著鞋面,足尖柔軟的觸感隱隱從掌心傳來,衛琚見她又裝聾作啞,好一會兒不出聲,催促道,“還在生氣?”

攥著她腳腕的力道漸漸加大,裴泠玉忍著不答,目光追隨著一隻翩然飛動的彩蝶,試圖轉移注意力繼續裝傻,又聽他接著開了口。

“還想去濟安寺嗎?”

她終於收回視線,低頭對上他有些不悅的神情,眉頭蹙起,“你答應過我的。”

“是,”衛琚手上鬆了力道,微微仰頭,英挺的眉弓在在眼窩出籠起一片陰影,他道,“若還想去,就陪我說說話吧。”

裴泠玉攥緊韁繩,掌心柔嫩的肌膚被磨得微微發麻,心中才剛輕快些,轉眼又因他這幾句話跌落谷底。

她就知道他沒甚麼好心思。

只是帶她出來一趟,就要她收起所有的不快與怒意,當做甚麼都沒有發生嗎?

若她就此原諒,那他之後當如何?次次都隨心所欲得滿足自己,之後再把她本該得到的自由當成獎賞或補償施捨給她嗎?

這不公平。

“你想說甚麼?”

即便心裡如此想著,可被拿捏著軟肋,裴泠玉還是接了他的話,畢竟,她總得在離開京城之前再去看看阿孃。

剛才問話她不答,這會兒乍一問他想說甚麼,衛琚又一時說不上來。

他思索片刻,目光緊盯這面紗之下的面龐,問了一個他許久都不曾想明白的問題,“你總覺得我不懂甚麼是愛,那你又是如何懂得的?”

“從前,也這樣愛過誰嗎?”

本該是出遊時溫情軟語的交談,他一開口,卻多了幾分質問懷疑的意味,本就微妙的氛圍愈發僵滯。

迎著驟然撲過來的風,二人的衣袖都被灌滿,貼在馬腹上那片柔軟的裙襬輕飄飄浮動,衛琚抬起頭,脖頸像是被一團馨香的羽毛撩過。

隔著如煙浮動的薄紗,裴泠玉眼睫輕垂,整張臉陷在朦朧裡,連聲音都不真切。

“我愛過你啊。”

她扯了扯唇,面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又被面紗掩去,輕柔的嗓音隨風消散,“衛琚,我曾經是如何愛你的,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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