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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別不要我。”

2026-06-02 作者:應燈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別不要我。”

裴泠玉貼著身後冰冷的牆面, 冷眼看著他臉側微腫的印記,脊背一陣陣發寒。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更不知從哪來的勇氣。

他已然發了瘋, 她並非不害怕將他惹怒, 也怕他因此抓著她再繼續,可是打都打了, 即便她不動手, 處處順著他,她便能躲過了嗎?

如今她已是他掌中之物,只要他想要, 她就沒有任何拒絕和反抗的機會。

說到底, 前些日子他對她看似縱容的心軟,假意的改變,都不過是他隨手施捨的蠅頭小利, 更是他用來困住她的甜蜜枷鎖, 當不得真。

而她居然還傻傻費盡心思與他周旋,以為他真的能改。

他瘋了,也是她錯了。

她根本不該對他有所期待。

尖細的下巴上還掛著兩滴淚, 裴泠玉微微合上眼, 捏著衣角深吸一口氣,指尖輕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衛琚……在你眼裡, 我究竟算甚麼?”

“你想要的時候就要, 想哄的時候就哄,打個巴掌又給個棗,我是你豢養在籠中的鳥兒嗎?拿來逗趣解悶的貍貓?又或是僅僅被你攥在手中,一個隨時可以用來洩.欲的工具?”

她終於願意開口說話, 可還是沒甚麼力氣。

她口中每說出一句,身上的抖動便加劇一分,長長及腰的髮絲將她整個人凌亂纏住,襯得她薄薄一片的身軀如一團被打散的殘煙,在飄搖無依的幔帳之中浮沉。

“我恨你……”

“衛琚,你憑甚麼又這麼對我……”

“我恨你……我真的……我真的好恨你……”

零碎的字句隨著細弱的嗚咽聲斷續傳出,她一口氣說完,彷彿終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紙一般輕飄飄墜回榻上,埋頭伏在枕上不管不顧地哭起來,比先前任何一場壓抑的哭聲都要委屈,像是要將所有的情緒都一股腦發洩出來。

除此之外,房中再沒有一絲聲音,只有她一個人的悲傷混著床邊的藥氣,在悶熱的房間中拉扯糾纏,揮之不散。

半晌,跪在床邊的身影動了動。

衛琚終於轉過頭,探出舌尖舔舔唇角,嚐到一股淡淡的鐵鏽味,他撩起眼簾,用長睫之下幽深的目光望向牆邊顫抖的身影。

裴泠玉伏倒在床面上,烏亮的長髮亂糟糟貼著她的臉,又在脊背處勾勒出一道柔美動人的弧度,分明是如此脆弱的一個人,卻像是渾身都帶著刺,每一根都直直向他扎來,剝開他的皮肉鑽心蝕骨。

衛琚在原地恍惚一瞬,隨即又有一股酸脹感從內心深處悶悶傳來,盡數堆積在他胸口,壓得他要喘不上氣了,他才微微俯下身,小心翼翼托起那具瓷白纖瘦的身軀,將她擁入懷中。

“對不起。”

他深深埋在身前幽淡冷清的香氣裡,雙臂將她箍緊,連一絲縫隙都不剩了,才用喉頭最脆弱的一塊肌膚貼上她戰慄嶙峋的鎖骨,與她交頸相依。

粗糙的大掌在她身後輕輕順著,從後頸到脊背,再到腰窩處美好的起伏,像是要試著撫平她心頭的稜角,雙手被扎得鮮血淋漓也不願放棄,動作和語氣一樣輕柔。

“阿玉,”他張了張唇,微啞的嗓音帶著幾分苦澀,“你是我的妻子啊,我只有你,只想要你……”

怎麼會是洩慾的工具呢?貍貓和鳥兒又如何能與她相比?

她是他覬覦了兩世,無論如何也不願放手的妻子啊。

“別哭了,阿玉,別再哭了。”

哭得他心裡好痛,他好像會比她先死。

潮熱在心口堆疊,衛琚抱著她,又怕她在懷中哭得太厲害,會被悶得昏死過去,一手輕輕扶x起她的頸,讓她微微仰起頭呼吸。

眼前模糊一片,裴泠玉靠在他身上,像是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了,頭疼,膝蓋疼,那兒也疼。

他昨夜要了太多回,帶著莫名的怒火和兇狠,她怎麼求饒示弱都沒有用,比初次還疼,即便用了藥,可還是火辣辣的,像是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她不久前發生過甚麼。

從這個角度抬頭,剛好能看清他凸起的喉結,鋒利冷硬的下頜,以及再往上,狹長的眉眼與眸中漆黑點點的水意。

她張著唇大口喘氣,微涼的空氣鑽入肺中,兩手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攀住他的肩膀了,指尖用力,將他剛結了痂的傷口抓得鮮血淋漓。

腥澀的黏膩從掌心傳來,裴泠玉閉上眼睛,面色慘淡,“你在可憐我嗎?”

不再是像方才那樣聲嘶力竭的質問,開口的語調悽然又無力,衛琚聞聲看向她,一時無言以對。

“你為何還不走?既然已經像前世那樣對我了,何不乾脆也像從前一樣,結束了就走,將我一個人仍在這裡?何必裝出這副模樣,在我崩潰時又來可憐我?”

“現在這樣,你開心了嗎?滿意了嗎?”

裴泠玉要推開他,掙扎時牽動到那處,傳來一陣撕裂的痛,她蒼白的小臉褪盡隨後一絲血色,顫抖著僵在原地,口中卻仍在不依不饒地問,“你接下來又要怎樣?還想讓我求你嗎?除了鏡子,又要用甚麼?是軟鞭還是……”

“阿玉。”

衛琚攥住她的的手腕,指腹抵在那截凸出的白皙腕骨上,沒用力,也沒扯開,任由她繼續在那片傷口上抓撓。

他不是感受不到痛,只是那痛並非來自皮肉,讓她繼續發洩,他反而能好受些。

“對不起,”他輕撫著她的臉頰,能感受到她在情緒起伏時唇角的抽動,半跪在她身邊一遍遍吻她,嗓音低啞,“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我發誓。”

“別碰我。”

他所有的解釋和保證都是蒼白的,裴泠玉被他重新攬進懷中,哭夠了,又無力地軟了下來,兩行清淚順著脖頸滑落,像被遺落在天邊的星河,清冷又寂寥。

她兩眼空洞,目光隨著脖頸下垂的幅度划向牆邊,喃喃出聲,“沒有用的,你發誓有甚麼用……”

他說過的話,從來都只在自己滿意的時候才會作數,把她當成傻子一樣哄著騙著,根本沒有想過一句承諾的分量有多重,便隨意編排兩句來敷衍她,以為她還會相信嗎?

她也是人,不是他的玩物,攢夠了傷心,她也會痛,也會有連忍住心底的噁心都無法再繼續迎合他的時候,他憑甚麼仗著自己曾喜歡過他,就如此肆無忌憚,是以為她還會再原諒他嗎?

不會了。

裴泠玉渾身疲軟,人累了,心更累。

她想,或許這一切也該結束了。

她不會再陪他去死,他改不了,她也不必強求。

六月二十……江琇瑩說,六月二十,若她願意,會帶她一同離京。

自重生以來,她陪著衛琚周旋了這麼久,早該累了,一切都在兜兜轉轉之後回到原點,她沒有能力改變,也曾失望地以為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定,可是江琇瑩做到了。

江琇瑩不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還改變了鄧嫣然的,她沒有像前世那樣被父兄算計著推上龍床,沒有延續江府強加在她身上的,為家族爭取榮光的使命,反而將三方兩次折辱她的人推入牢籠,自己也即將從這兩世的糾葛之中脫身。

這幾日,裴泠玉想了許多,不曾想到自己比江琇瑩差在哪裡,更想不到江琇瑩為何記恨鄧嫣然,卻願意出手幫她,可思來想去,或許遇見江琇瑩本也是她命運的一環,只是不知道,這條路最終要指引著她通往何處了。

她又睡著了。

外頭已是正午,遠處的烈日下遙遙傳來一聲聒噪的蟬鳴,吵得人心煩意亂。

衛琚陪她躺在床邊,一條手臂展開,墊在她與被哭溼的枕頭之間,另一手輕搖蒲扇,在帳中蕩起一陣陣輕柔的風。

他垂眸看著眼前背對著自己睡熟的人,比夜裡安穩了不少,不知又夢到了甚麼,蜷著身子往牆邊挪了挪,衛琚想要起身追著她往裡側挪動,忽然瞧見她一點點舒展開的眉頭,愣了一瞬,又回到原處躺下。

只是離他遠了些,便如此開心嗎?

幽幽的目光落在她通紅的唇上,仔細看去,見唇瓣裡側的一片軟肉似乎破了皮,粉嫩之中突兀地露出一片鮮紅,不知是誰咬出來的。

他想再湊近了仔細看看,咬得重不重,深不深,形狀幾何,也想將她再扶起來看看身上的痕跡,掌心的掐痕,還有那裡的紅腫,還嚴不嚴重,用不用再上些藥,卻又怕驚醒了她,又惹她哭,只能在心裡想想。

她哭得夠多了,眼睛一直紅著,方才只顧著安撫她,忘了拿浸了涼水的溼毛巾為她敷一敷,也不知道她這樣睡,會不會難受。

應當,是難受的吧。

心裡想來也不好受。

後知後覺的,衛琚也有些無力,腦中回憶著她方才說的那些話,在腦海中一遍一遍,一個字一個字的咀嚼。

她說,他打個巴掌給個棗,她恨他。

打個巴掌給個棗……原來她也知道這樣的滋味不好受嗎?

那她為何反反覆覆,一邊對他笑臉相迎,卻又隨時能抽身離去,還是說,她從一開始就沒想留在他身邊,前幾日的甜蜜與順從,根本就是她騙他的。

她還問,為何像從前那樣對她。

可這不也是她先如此的嗎?是她先故技重施,是她先動了拋棄他的念頭,是她又想像前世那樣不管不顧地丟下一切離開他。

上一次,他們便因此失去了一個孩子,這一次呢?

要他永遠失去她嗎?

他做不到。

只是想想,衛琚便覺得心臟被一雙鐵一般冷硬的大手抓住,在體內揪起一陣摧心折肝地疼,所以他忍不住,又發了瘋。

他本想用懲罰她的方式來懲罰自己,可好像又失了分寸,不小心真的傷了她。

不能再這樣了。

衛琚心中想著,緩緩朝裡側的人貼近,見她在睡夢中不曾掙扎,才伏在她身後,將臉頰抵在她鬢邊,眸中灼熱的神情蠢蠢欲動,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小心得像對待一隻精緻易碎的玉瓷瓶,一不留神就會碰碎了似的。

他在心中重複,他不能再這樣了。

若再這樣下去,再控制不住自己,他真的會失去她的。

“留下來吧,阿玉。”

耳邊除了均勻細微的呼吸聲,無人應答,他聲音微弱,也不知道在同誰說。

若此時裴泠玉還醒著,定會發現她身後這個向來志在必得,用慣了強硬手段的人,有朝一日竟也會如此誠惶誠恐,連懇求的語氣也沒了底。

衛琚長睫輕掩,雙臂鬆鬆圍在她身邊,不敢抱得太緊,磁性的嗓音壓得低低的,在浸滿了她淚水的潮意中一遍遍開口,“對不起……”

“留下來吧。”

“別不要我……”

“我愛你,阿玉。”

“求你,別走……別再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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