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猝不及防扇過來一巴掌。
這一夜, 衛琚尤其口口,但就像他白日裡答應過她的,即便口口口口, 竟真的沒再讓她疼。
夜色深掩, 院中掠過一陣微弱的風,靜謐的深夜被打破, 在樹梢上掀起一片沙沙地響, 廊下暗影稀疏,描摹出窗欞上菱格的形狀。
裴泠玉細細抽著氣,哭得合不上唇, 被他伺機伸出手指口口, 津液混著她雙頰涓涓的眼淚往下流,衛琚勾起她一縷柔軟的髮絲纏上指尖,問, “疼了?”
溼軟的舌被他帶著x薄繭的指腹輕輕捏住, 不疼,卻帶起一陣難耐的癢,裴泠玉被他的指尖堵住唇, 一時換不過氣, 連話也說不出來,她扶住他的手臂穩住無力的身子,指尖順著雙肩的幅度止不住地顫。
她抬起濛濛淚眼看了他一會兒, 輕輕搖頭。
衛琚揚了揚唇, 攬著她的肩膀翻身。
若要試他今日的承諾是真是假,裴泠玉原該點頭,只管等著看他接下來會如何才是,可她此刻兩手無處可抓, 單薄的身影抖得像一片急急墜落的柳葉,連纖細骨頭都要飄起來,實在分不出力氣去騙他。
光潔的脊背甫一沾上被面,她便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握住軟枕,長指一截截蜷起,將軟枕一角捏得深深皺起。
“真的不疼?”
衛琚輕輕撫著她後脊上的細汗,將她溢了滿背的凌亂長髮攏起來,兩指順著她的脊柱去捏她後頸上清晰分明的凸起,動作輕而緩。
裴泠玉面帶紅暈,臉頰一側壓在枕面上,擠出一塊鼓起的軟肉,她聞聲懶懶掀開眼皮,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是故意問出來的,啞聲反問,“若疼,你又當如何?”
落在她背後肌膚上的手指頓了一頓,忽然掌心發力,在她粉嫩的面頰與自己只有一寸時停住,衛琚眯起眼睛,“很疼?”
懶得理他無理取鬧的話,裴泠玉掙動著往他懷中鑽了鑽,纖弱的身子尚未在結實的臂彎中窩好,忽又覺得口渴。
她掀開眼皮,抬手推了推眼前堅實的胸膛。
“我要喝水。”
衛琚鬆開她,起身下床,在房中折騰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不多時又折回來,握著茶盞扶她起身,“想喝?”
“嗯……”
裴泠玉睏意來襲,拖著長音應了一聲,見他笑著將茶盞往自己唇邊遞,軟綿綿的手臂忽然重拾幾分力氣,眼疾手快撲上去,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她喝得很急,溫水從她唇邊漏出來幾滴,順著下巴遞到鎖骨上,又在身前一路蜿蜒。
衛琚看著她慌里慌張的動作,防賊似的防著自己,覺得有些好笑,他問道,“不是讓我餵你,怎麼又自己喝?”
“你沒漱口。”
趁他輕笑的空隙,裴泠玉已然喝了個盡興,抬起白皙的手背擦了擦唇邊的水漬,復又掙開他的手躺了回去,一躺下就翻過身,用嫋娜的背影對著他,整個人又軟成了那副柔弱無力的模樣。
她可沒忘了他剛用那張嘴做過甚麼,才不會喝他那樣餵過來的水。
衛琚眯起眼睛,後排的牙齒面貼著口腔中的一側慢慢地磨,咬牙到下頜發酸也不鬆口。
又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他剛轉身要去放茶盞,又聽帳中傳來新的命令,“我要擦身。”
腳步頓住,接著聽她在身後繼續道,“我困了,你抱我去。”
他冷哼,“此刻就困,未免有些太早了。”
茶盞被重重擱回桌面,衛琚三兩步逼近,俯身重重地吻過來,茶水在她掙動時順著脖頸灑了不少,剩下的裹挾著他們二人的氣息,被他強迫著灌入她唇齒之中。
唯一的出口被他堵住,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一路滑入腹中,裴泠玉又驚又惱,一被鬆開便偏過頭咳起來,氣還沒順勻,手背便已經下意識去擦紅腫的唇瓣。
她裹著幾聲輕咳斷斷續續罵他,聲音卻弱得很,“衛琚你……咳咳……你無恥……”
罪魁禍首正俯身品嚐另一半沒被灌入她口中的茶水,連同她最初沿著下巴滴落下來的,一滴不漏地用長舌全部捲走。
等他饒有興致地直起身,裴泠玉早已在掙扎中軟了四肢,細瘦的手腕被他壓上頭頂,張唇一聲聲喘氣。
“連自己也嫌棄?這不是也喝得下去嗎?”
說完,衛琚鬆開她。
下一刻便見她紅著雙眸蜷縮到牆邊,雪白瘦弱的肩在黑暗中顫顫地抖,衛琚又跪坐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她仍未動,哭聲也不停,才伸出骨骼分明的手,輕輕觸了觸她的後頸。
“別哭了。”又是一聲生硬沉悶的安慰。
裴泠玉抬臂去揮他的指尖,左右揮不開,便繼續往牆面上靠,見她幾乎要貼上去了,衛琚才終於忍不住,躺下將她擁回來。
聲音也慢慢放軟,輕哄道,“好了,是我的錯,不哭了,嗯?”
他想指腹去拭她眼角的淚,還不等近前就被她躲開,裴泠玉倚著枕頭輕輕咳了兩聲,逼得他不得不又鬆開幾分力道,眼睜睜看著她往一旁躲了躲。
一時無話。
帳中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女子細細的抽搭,等她好不容易哭夠了,衛琚撐起身看她無聲流著淚,抬手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肩膀。
又靜了半晌,裴泠玉才勉強止住泣,縮了縮肩膀去躲他的手。
望著她薄薄一片,卻始終倔強的背影,衛琚忽然有些頭疼。
他從前怎麼沒發現,她竟是這樣愛哭的一個人,疼了哭,累了哭,生氣了也這樣哭,還時時令他伺候著,有哪裡不稱心了還哭。
嬌氣蠻橫,還挑剔,真是比前世還難纏。
衛琚翻身起來,剛穿上鞋,身後的聲音便含糊傳來。
“衛琚,”她還保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鼻音濃重,從被子中抬起頭,“……你要去哪兒?”
“取水,擦身。”
將她上上下下擦了一遍,衛琚扯開她的膝蓋,用帕子來回擦拭後丟回盆中,清亮的水頓時變得渾濁。
再回來時,裴泠玉已經又那樣躺下了。
衛琚抬手掀帳,忽聽裡頭的人又開了口。
“衛琚……”聲音悶悶的,有些啞。
“嗯?”
“……你到底愛不愛我?”
聞聲,高大的身影一頓。
衛琚站在床邊看著她,卻看不見她的臉,愣了一會兒,對著軟枕上鋪灑一片的青絲啟唇,聲音柔和地過分,“自然愛你。”
他當然是愛她的,愛到瘋癲,愛到入魔,一次又一次要握住屠刀墜入深淵,卻又次次都在百轉千回的困境中尋到一方狹窄的生路,得到她,擁有她,勉強活了下來。
他以為她能感受到的,可聽著耳邊突如其來的發問,衛琚忽然有些恍惚。
她竟不知道他愛不愛她嗎?
這樣簡單的問題,他做的那些事,難道都不足以給出答案嗎?還是她視而不見,根本就不想知道?
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握了起來,就在他覺得自己要控制不住,幾乎要忍不住將她扳過來面對自己,想要對著她的眼睛逼她承認時,裴泠玉先一步出了聲。
“你根本就不愛我……”
隔著一層輕薄的幔帳,衛琚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響,而後小小的身影從榻上坐起來,細腕抱住雙膝蜷縮在床頭的角落。
帶著幽香的軟枕從帳中飛出,衛琚沒躲,被那陣香氣輕輕拍了一下胸膛,心口一陣酥麻。
“甚麼?”他擰了擰眉,語氣沉緩。
“你根本就不愛我,”裴泠玉板著臉重複,又問道,“你若愛我,你可知道我愛吃甚麼,最喜歡吃哪家的點心,平日裡和誰親近?”
“你若愛我,怎麼會連我說過的話都不聽,連喝口水都也要順著你?這不公平。”
裴泠玉面對著帳外越來越冷的氣息,心口狂跳,她吞了吞口水,也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只能深深吸了口氣,硬著頭皮繼續開口。
“衛琚,你根本就不懂甚麼是……唔……”
話未說完,鋪天蓋地的吻便落了下來,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霸道而強硬地撬開她欲合的唇齒,溼滑的長舌溜進來,毫不客氣地汲取她口腔中的清甜,軟舌被追逐得無處可躲,被勾纏拉扯得微微發麻。
裴泠玉被吻得頭暈目眩,幾乎要昏厥過去,像一條瀕死的魚胡亂掙扎,兩手無力地垂落,終於在失去意識前被他鬆開。
衛琚扣住她的後頸,逼她與自己在同一方狹小的空隙裡重重喘氣,二人呼吸交織,不分你我。
他撫上她的眼尾,呼吸粗重,一聲聲追問,非要將她方才的控訴比下去似的。
“這樣呢?也不算愛嗎?”
“除了我,還有誰這樣吻過你?也能讓你這樣哭嗎?”
“你要嫁給賀承安,就能篤定他知道甚麼是愛,便能瞭解你的一切,知道你愛吃甚麼用甚麼,知道你最親近的人是……”
說到這裡,衛琚頓了頓,鉗住x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逼她抬眼看向自己,忽而笑了一聲,聲音發狠。
“可你此刻最親近的人,不該是我嗎?若連這樣都不算最親近,那賀承安……”
“……閉嘴!”
猝不及防扇過來一巴掌。
衛琚被打得微微偏過頭,眸色發暗,他愣了一瞬,舌尖從內輕輕舔舐著那片輕輕的麻,慢慢轉頭過來,見她不住地抖,心口也劇烈起伏,鎖骨隨著肩膀的聳動深深淺淺地變化。
裴泠玉咬牙,噙著淚合上眼,“他不會像你這樣……”
“你就是個瘋……”
話說到一半,他驟然發狠,指尖扣著她肩頭的力道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沒說完的話頓在唇邊,裴泠玉五指胡亂摸索到他一縷頭髮,報復般狠狠揪住。
“瘋子?”
陣陣的痛從髮根處傳來,衛琚悶悶嘶了一聲,但很快便欣然接受,似是很滿意能處於此等和她一起痛的境地,於是雙手更緊地將她握住,聽著她暗暗抽氣,唇邊浮起一抹笑。
“說來說去,你還是嫌我瘋,嫌我比不上你從前的心上人,覺得我不如他溫柔體貼,對嗎?”
耳邊無人答話。
衛琚一張臉越來越冷,身後的髮絲被她拉扯得凌亂飛揚,從肩膀上橫七豎八垂至身前,顯得黑暗中的高大身影愈發駭人。
“只是這樣你便覺得瘋嗎?”
他俯下身,緩緩貼到裴泠玉耳邊,鼻尖蹭著她蒼白的臉側,沉沉語氣覆上一層陰翳,咬牙道,“那我今日便讓你看看,到底甚麼才是真的瘋,也好讓你知道——我不是賀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