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你方才弄疼我了。”
到了裴府, 回門宴上也算不上多熱鬧。
這樁婚事來得不正,衛琚和裴伯謙在朝中又不對付,一桌子的人各懷心思, 彼此沒甚麼體己話可說, 除了剛進府時客套幾句,很快就冷了場。
衛琚卻像察覺到不到周遭凝滯的氣氛, 也沒去管沈素秋尷尬的神情和裴伯謙打量的目光, 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側的女子身上。
“好吃嗎?嚐嚐這個。”
說著,他抬手執起玉筷,夾起一片魚膾放入裴泠玉面前的小瓷碗, 見她垂著頭, 乖乖挑起來送入口中,滿意地勾了勾唇,又去嘗她方才吃過的筍心。
她剛在馬車上被欺負了一遭, 口脂都化了, 露出裡頭愈發飽滿嫣紅的唇瓣,一雙美眸溼漉漉的,粼粼波光在其中流轉跳動, 她坐在他身邊不說話, 顯得格外乖巧。
衛琚見狀,神情軟了幾分,將桌上的各種菜挨個夾給她, 她也都並未拒絕, 小口小口慢慢嚼著,連吃相都斯文好看。
一直到實在吃不下了,她才輕輕搖頭拒絕,“不要了。”
皮酥肉嫩的鵝肉頓在小碗上方, 衛琚挑眉看向她,“不喜歡?”
裴泠玉沒答,見他還是自顧自擱入碗中,心想著還是吃下去,好儘快將這一茬揭過,可腹中實在容不下了,便放下玉筷,兩手交疊於膝頭安靜坐著。
衛琚收回目光,往桌上掃視一圈,在心中默默記下,她喜食清蒸魚膾,醃臘鹿肉,羊皮花絲……不喜鵝。
收回視線時又瞥見她面前一口未動的甜酒,忽然想起那日與她在樊樓吃酒,眸中不禁浮起一抹笑,在心中默默補充:也不擅飲酒。
對面,裴伯謙的視線無聲投過來,看著他們二人之間有些生硬地說著話,一時摸不透狀況,心中的算盤才剛奏響,便見衛琚攬著身邊人起身。
“既然阿玉吃飽了,那我們也不多留了,這便告辭,改日再同岳父大人敘舊。”
“等等,”裴伯謙不緊不慢擱下筷子,朝衛琚懷中的背影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威嚴,“讓玉兒去一趟書房,我有話同她說。”
衛琚轉過身,“有甚麼話便在這兒說吧。”
見他不鬆口,裴伯謙面色又沉了幾分,目光轉到裴泠玉身上,“玉兒,還不過來嗎?”
聞聲,裴泠玉輕輕掙開衛琚的懷抱,卻並未抬步跟上去,她理了理被壓皺的衣袖,站著未動,長睫如翅般在光影下忽閃,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她大概知道父親想同她說甚麼,無非是關於裴家的事,還需要她在衛琚面前吹吹枕邊風,趁著衛琚還“愛”她,賭衛琚會不會為了她而對裴家手軟,在陛下對裴家出手時為他們留出一線生機。
想來,這也是父親在權衡之後,放棄將清流拖下水而選的另一步棋了。
那她又算甚麼,被他毫不猶豫地捨棄,還要欣然接受眼前的一切,然後感激他,順著他,恬不知恥地用身體去替他換裴家的前途嗎?
憑甚麼?
從景王到賀家,最後又輾轉淪落衛府,她的婚事從始至終都是父親精打細算之後的決定,他權衡了一切,小心掂量怎樣才能讓她發揮出最大的價值,別說顧及她的感受,甚至連她的死活都沒不曾考慮在內,又憑甚麼要她若無其事地繼續當他的提線木偶。
做夢。
見她白皙的眼眶迅速泛起一層薄紅,卻始終站著不動,裴伯謙示意身邊的丫鬟上前去領她過來,卻被衛琚先一步出聲打斷。
“岳丈大人。”
他抬手,重新攬住裴泠玉細軟的腰身,感受著她的胸口貼著自己無聲起伏著,語氣帶上一層冷意,“時候不早了,我與阿玉還要進宮謝恩,就不奉陪了。”
馬車上,裴泠玉攥著衣袖坐在衛琚身側。
她受了來時路上那一遭,此刻被他半圈在懷中也不再掙扎,隔著眼底薄薄的水意看向車身,冷清的眉眼中露出幾分愁緒。
衛琚扣住她的肩頭,讓她隨著車身微微晃動的脊背貼在自己身上,輕聲道,“不喜歡裴府,以後我們便不回來了,就日日待在裴府,好不好?”
耳邊分明是溫聲安慰的細語,可裴泠玉剛靠在他懷中,便感受到了他指腹上微涼的觸感,心中頓時一驚,扶著他的手臂直起身,皺眉道,“不好。”
他又是甚麼好東西?她此刻跟著他走,是不得已,又不是她真的想陪他待在衛府。
“舒蘭院中有哪裡不好嗎?”
她往馬車另一邊躲去,衛琚也緊隨其後跟過去,由著她掙扎了一會兒,等她在躲閃中累得雙頰染上紅暈,他才重新將她牢牢抱在懷中,將下巴抵在她頸窩,“是在舒蘭院中住得不習慣,還是,哪裡住得不舒服?”
裴泠玉躲不開他的懷抱,急得眼眶都紅了,抬手拍打他的肩膀,“……哪裡都不舒服。”
聞聲,衛琚摟著她的動作放輕,偏頭去吻她的髮髻,也被她氣呼呼躲開,他終於有些不悅,沉聲問,“院中還有哪裡不舒服,可是還要添置些甚麼?或是嫌哪處物件不夠精巧?”
裴泠玉都要被他不知分寸的動作逼瘋了,還不忘守住自己出門在外的裝扮x,小心護著自己的髮髻不被他弄亂。
“你別……稍後還要進宮的,”她轉過頭看他,眸中水光波動盪漾,眼眶泛紅,鼻尖也紅撲撲的,又低聲補充道,“……而且,你方才弄疼我了。”
“又疼了?”
聽著她委屈的聲音,衛琚輕笑一聲,託著她的腿讓她重新坐好,果真沒再亂動,與她面對面緊擁著,抬手捏了捏她的雪腮,“可真是嬌貴。”
裴泠玉喘著氣,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兒,又聽他在耳邊接著開口。
“那等回府的路上,不會再讓你疼。”
“……休想,”她推開他的臉,聲音悶悶的,“你就是個騙子。”
頭偏過去一瞬,衛琚很快又轉回來,捏起她的下巴輕輕吻她,眉頭輕挑,“我何時騙過你?”
“分明就有。”
在繡坊那次,他親口說過,以後都不會再讓她疼,可第一次,還有方才,他都讓她覺得疼,已經兩次了。
裴泠玉冷著臉不去看他,默默腹誹,他說過的話根本不算數。
衛琚擰眉想了片刻,後知後覺記起他的確說過這麼一句話,又見懷中人急得面色漲紅,不禁抿唇笑出聲,冷硬的一張臉柔和下來,笑得極好看。
他抬手撫上裴泠玉的脊背,隔著單薄的布料輕輕順著,見她還氣,又執起她的手吻了吻,對上她含水的眸子認真承諾,“那便從此刻起,我保證,絕不再讓你痛。”
到了宮中,一路被宮人引著前往金鑾殿,裴泠玉便低低垂著著頭,一雙耳朵卻豎起來,試圖從陛下與衛琚的話中尋出些蛛絲馬跡。
她不是傻子,不會天真到以為陛下僅僅因為衛琚的死纏爛打便會心軟,不惜自己打了自己的臉也要臨時改換旨意,定是他需要衛琚做些甚麼,二人做了交換才對。
卻不想此番就真的僅僅只是來謝恩。
從進殿到被送出去,裴泠玉並未發現有甚麼奇怪,彷彿她與衛琚真的就是兩情相悅,是陛下欽點的良緣,婚後恩恩愛愛攜手前來叩謝陛下恩典,而非是臨時降下的一張聖旨使她深陷龍潭虎xue。
待二人走後,坐在上首的帝王從面前的桌案上抬首,兩指把玩著掌心的硃筆,神情難測。
一個上無九族可誅,下無妻兒可殺的利刃,拿捏在手中總是不方便的,更何況,他還用這把刀做過太多不能為天下人所知的事。
可這把無處約束的刀忽然說,他想要一個人,還是個女人,此事反倒就好辦了。
如今他想要的已經如願得到,親口答應過的事,最好也能儘快做到。
皇帝居高臨下,眯起眸子看向殿外二人並肩漸行漸遠的背影,天子的威儀壓過去,巍巍如山,心道,他也最好,真的不會心慈手軟。
宮牆之間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幾人行走的腳步聲,走到一處拐角時,裴泠玉忽然察覺到甚麼,回身一瞥,目光掃到一截嫣紅的裙襬,腳步頓了頓,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在前領路的小宮人見狀,面上一驚,連忙繞回來擋住她的視線,解釋道,“夫人恕罪,那是宮中新來的鄧娘娘,想來是入宮不久,還不大認路,還請衛大人與夫人快些隨奴婢出宮,以免衝撞。”
鄧娘娘……鄧?
京中姓鄧,且又適齡入宮的女子,只稍一思忖,裴泠玉便反應過來方才那抹熟悉的身影是誰,不禁輕輕蹙眉。
這一世入宮的,怎麼會是她?
外臣衝撞貴人是重罪,更何況,衛琚身為外男,更不能與後宮的人打上照面,無論鄧嫣然為何忽然冒冒失失出現在此,他們都需儘快迴避,二人只得跟著宮人加快了出宮的腳步。
快要出宮時,裴泠玉魂不守舍,冷不防被衛琚攬住胳膊。
他壓低聲音問道,“在想甚麼?”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方才在馬車上說過的話,衛琚面上隱隱露出幾分期待,神情得意地感受著懷中人的身子一點點僵住。
裴泠玉皺了皺眉,“還在宮裡,別動手動腳。”
“出了宮就可以了?”衛琚聲音含笑,粗糲的手指在她纖細的肩頭輕輕捏了捏,迅速俯身在她耳邊道,“別急,馬上就出宮門了。”
裴泠玉不想與他在這裡拉扯,沒再接他的話。
眼前著就要走到宮門前,身後卻傳來陳內監的聲音,“衛大人留步。”
陳內監瞧見衛琚搭在裴泠玉肩頭的手臂,面上微微顯出一絲歉意,開口道,“陛下方想起來,還有要事要同衛大人商議,您看……”
話未說完,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聞聲,衛琚只能不情不願鬆開她,語氣重頗有些遺憾,“那,便恕為夫不能與夫人同乘馬車,只能晚上再陪夫人了。”
裴泠玉反應過來他在說甚麼,面色微紅,躲開他替自己整理碎髮的動作,“快去吧。”
說完,又催促身邊的宮人帶她出宮。
她麵皮兒薄,衛琚也不再多逗她,等她逃也似的出了宮門,他面上頓時斂去笑意,轉身跟著陳內監往回走。
夜裡,裴泠玉歇得很早。
她累了一天,身子剛一沾被子便有了睏意,靜謐的小院中月色泠泠,像一池澄澈的清泉無聲在空氣中流淌,令人無比心安。
也不知到了甚麼時辰,她躺在榻上昏昏沉沉,卻睡得並不深,聽著房門輕輕響了一聲,不多時,床邊的月色便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去。
衛琚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見她面對著牆側身躺著,單薄而窈窕的身影縮在角落中,將昏暗的夜色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她身上素白的寢衣敞開些許,露出一截藕白的頸,雪白的薄肩若隱若現,白日裡處處帶刺的鋒芒褪盡,纖細的背影在皎潔的月色下顯得愈發柔軟。
他在原地停了片刻,眸色微深,脫了鞋上榻,隔著被子將她撈過來,一手從身前繞過她的鎖骨,另一隻手臂托住她的腰腹,讓她柔軟的身軀完全貼在自己身前。
頸側滾燙的氣息傳來,裴泠玉意識還不清醒,半睡半醒中悶悶嗯了一聲,抬起手肘頂了頂他的胳膊。
“我吃了藥,”衛琚喉結微動,低頭來吻她,從後頸的軟肉一路到唇角,驚起她一陣戰慄,他才停下來,啞聲繼續開口,“不會有孕,也不勞你費盡心思來求避子湯。”
想起她那日神情楚楚,張唇說出的卻是那句話,他皺起眉頭,伸出修長的指節去勾她鎖骨上的衣帶。
裴泠玉睡得迷迷糊糊,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從錦被中摸索著抬起細長潔白的雙臂,在黑暗中帶起一陣溫熱的馨香。
她輕握住他的手,湊到他面前聞了聞,含混搖頭,“……你身上,沒有藥味。”
還是那樣凌冽到有些發冷的氣息,隱隱裹挾著夜間的潮氣傳來,沒有半點苦澀。
“現在喝哪還管用。”
衛琚拂開她的手,再次捏起那一截柔軟的布料,灼熱目光落在她溼潤的唇上,語氣生硬,“每日清晨煎服,已有三日,早該起效了。”
說著,他垂眸俯身,還未及嚐到那片芳澤,便又一次被纖白細嫩的手攔住。
三番四次受阻,那股燥意悶在心口,他額角突突地跳,語氣不耐,“又怎麼了?”
裴泠玉攏了攏衣襟,連眼皮都未掀開,身子便像魚一般滑溜溜鑽回裡側,背對著他翁聲開口,“你還未沐浴。”
作者有話說:稽核你們到底在幹嘛,這到底哪裡違規,能不能不要聯想啊,這到底有甚麼,就因為那句疼嗎?疼不能說嗎?這一段有甚麼色。情互動嗎?他們不能吵架嗎?吵架不能哭嗎?哭了眼睛紅鼻尖紅不行嗎?本來就做沒甚麼的片段也被反覆鎖,你們每次鎖的東西我是沒有配合改還是怎樣?知道重審透過會扣你們績效我也沒有申請重審了,這明明沒甚麼的片段我也已經配合著胡亂刪改兩遍了,麻煩你們再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