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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酒裡,又加了催.情.藥……

2026-06-02 作者:應燈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酒裡,又加了催.情.藥……

發脹的雙腿像是失去了知覺, 裴泠玉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她從院子中央一路退到院門,等看清院外那人的模樣,又本能地又往院中躲。

可是能躲到哪兒呢?她還能躲到哪兒去?

進了這間屋子意味著甚麼, 她再清楚不過, 可她真的不想面對眼前這個人。

尤其是已經站在此處,看見眼前任何一處角落都能想起從前, 她就更加絕望, 也更加不甘心了。

指尖被攥得生疼,鼻尖中酸酸澀澀的,她咬住唇, 分不清那股鐵鏽味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啊。

明明準備了那麼多, 明明知道或許會有這種可能,為甚麼不再謹慎一點?

最初在裴府發現不對勁,她就該掀開蓋頭看看啊, 怎麼就信了喜婆那些拙劣的話, 為了不壞規矩就一錯再錯呢?

她一定是太想嫁給賀承安了,怕耽誤吉時,又怕再有人來壞了她的婚禮, 所以才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可這都不是她的錯,對嗎?

昨日,甚至清晨的時候還好好的, 到底是怎麼成了如今這幅場面, 裴泠玉想不明白。

眼前發生的一切她都想不明白,她只倉皇地搖著頭,被髮髻中沉重的頭面壓得要走不動了,又用兩手無措地去摘, 髮絲隨著釵環的掉落一縷縷散下來,腳邊的裙襬一直在絆著她,可她還是不停地後退。

一直退到房前的階下,她再無路可走,終於兩腿一軟,無力跌坐在門前的矮階上。

鮮紅的嫁衣鋪了一地,像春日裡一朵初綻的嬌花,她坐在其中,只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周遭安安靜靜的,見她坐著不動了,一直站在院外的男人才挪動腳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去微弱的天光,將她輕輕顫抖的身軀籠罩住。

衛琚垂眸俯視著她,像是被她抗拒驚恐的反應刺到了,唇角緩緩勾起一道冰冷涼薄的弧度,頓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是我們的新房啊,怎x麼?不喜歡?”

裴泠玉別開頭,精緻的面龐褪去血色,臉色白的不像話,整個人被烏黑濃密的長髮籠襯著,冷淡的眉眼朦朦朧朧,像是抬手一觸便會消散似的。

她默然不答,衛琚便抬手將她的雙頰上的髮絲撥開,她別開頭,他便固執地鉗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的臉轉過來,只有這樣,他才能終於看清了她臉上的表情。

依然是那樣疏離的眉眼,比他想象中平靜許多,除了驚慌失措的躲避,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就這樣垂著薄薄的眼皮去躲他的目光,呼在他指節上的氣息也沒有甚麼溫度。

衛琚問,“哪裡不喜歡,我找人來改。”

他覺得她今日格外好看。

合身的嫁衣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兩手完全遮住兩手被紅袖完全遮住,渾身上下只有領口處露出一片雪白柔和的肌膚,細細的頸襯著妝容精緻的小臉,分明是這樣豔麗的顏色,卻將她一身纖骨襯得愈發出塵。

衛琚的目光在她身上反覆流轉著,彷彿這樣就能忘記她是怎樣將自己當成賀承安,忘記她是怎樣期待又緊張地等著嫁過去,忘記她用怎樣溫和輕柔的嗓音喚出那聲“賀郎君”。

他不是說了會回來娶她嗎?

他向來說到做到,無論是她趁自己不在就同意順著父親的意思嫁給賀承安,還是在他去裴府的時候親口反悔,她都該想到自己遲早會有付出代價的一天。

衛琚不知道她在想甚麼,就只能僵硬地將她攬起來,替她整理肩膀上凌亂的頭髮,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的手從她腦後順過她的髮絲,撫平她衣襬上的褶皺,直到他緩緩去觸她的臉,裴泠玉才終於被那溫度灼得回過神,揮袖拂開他,“別碰我。”

她抬起頭,“我要嫁的不是你。”

她凝白的手和下巴一樣冷,聽著耳邊毫無情緒的拒絕,衛琚緩緩轉過頭,感受著體內情緒翻湧,面上露出一絲不解。

真是奇怪。

他挑起眉,凌厲的眉眼又多了幾分鋒利,目光隨修長的指節一同頓在半空,指尖輕蜷,還能感受到手腕被她碰過而產生的涼意。

的確是奇怪,她的力氣分明不大,甚至,只要他再強硬一些,她纖細的胳膊就不足以攔住他的動作,可他就這麼輕輕被她揮了一下,便覺得心口像是有根弦被她拂斷了。

心口泛起一陣細密的疼,像水面的波紋一圈圈在盪開,一直順著血液流轉到他四肢,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他的骨骼。

那種落空的恐懼,怎麼抓也抓不住的後怕……比起見到她滿心歡喜要嫁給賀承安時的樣子,衛琚更難以忍受這樣的感覺,像是有鈍了的爪牙從細微的痛楚中生出來,一點點撕扯著他的五臟。

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衛琚深吸一口氣,從唇邊溢位一聲輕笑,“哦?不是我?”

裴泠玉抬眼看著他,將他幾欲瘋癲的模樣盡收眼底,一字一句重複道,“不是你,我要嫁的人是……”

“拿聖旨來!”

在那個人的名字傳出的前一刻,裴泠玉的話被他冷硬的聲音重重打斷。

下一刻,衛琚抬起手,很快有人將一道明黃的卷軸遞入他掌心,緊接著,他將它展開,整個鋪陳在裴泠玉眼前。

是她期盼了那麼久的聖旨,她所寄予希望的籌碼,卻終究在她最脆弱無助的時候落了下來,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離得太近了,她彷彿還能聞到上頭未乾的墨跡,混著宣紙的味道和男人咄咄逼人的氣息,裴泠玉弓起身,胃中一陣翻湧。

她早該想到的。

從出府前去拜別父親的那一刻她就該想到的,她嫁給衛琚,是陛下臨時改了意思,父親也是一早知道的,就連賀家的人也一直沒有出現,似乎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換了記憶,欣然接受了她要嫁給衛琚的事。

“現在呢?”衛琚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裹挾著陰翳寒氣,冷聲追問,“現在,還覺得你要嫁的人不是我嗎?”

天色好暗,她看不清,只一味地搖頭,她也不知道這是甚麼時辰了,一會兒覺得像是黃昏,一會兒覺得又像是風雨欲來的午後,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天氣。

她要出去,好像只要逃出去就好了,逃出這個院子,外面的天就還是晴的,萬里無雲,陽光明媚。

心中如此想著,她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兩條纖細的胳膊猛然推開面前逼近的男人,直直往院門處奔去,視線是模糊的,分不清是淚還是霧,她只顧著往前跑。

外頭的侍衛作勢要攔,卻聽院中傳來一聲冷喝,“讓她跑!”

帶著戾氣的聲音透過空氣傳入耳中,幾乎鑽入皮肉,裴泠玉渾身驚顫,在即將踏出院門時,身後驟然響起一聲重重的悶聲,像是鞭子落到皮肉上的聲音,而後,便是熟悉而壓抑的痛呼與啜泣。

春芝被押在房門前的廊下,兩手緊攥成拳,潔淨的臉上流滿了淚,強忍著身上乍然傳來的尖銳疼痛,極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卻還是眼睜睜看著遠處,纖纖瘦單薄的身影忽然頓住,呆滯而緩慢地轉過來。

“娘子……快走,快走吧,別管我了……”春芝搖著頭,卻已經晚了。

裴泠玉已然回過頭,清清楚楚看見了廊下的場景。

一指粗的長鞭一下接一下落在春芝身上,她的小臂,肩膀,都被染了溼黏的血,顫抖驚慌的哭聲在安靜無聲的院中尤其明顯。

“別打了。”她喃喃出聲,空洞的視線沒有焦點。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卻彷彿已經聞到了春芝身上的血跡,黏膩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裴泠玉愈發想吐,眼睛熱熱的,一遍遍重複,“別打了,別打了……”

卻沒有人聽她的。

不遠處,衛琚還站在原地,回頭平靜地看著她乾嘔了兩聲,白皙的眼眶一瞬間紅了起來,最後搖搖晃晃,眼淚和身子一同栽在地上。

“不是不願嫁我,不是要跑嗎?”玄色的靴底一步步踩著地面靠近,裴泠玉被他掐起下巴,冰冷的眼淚順著他虎口的薄繭滑落,被迫對上那雙陰鷙的眼睛。

他玩味地看著她,帶著居高臨下的掌控感,不顧她含恨的眼神,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薄唇輕啟,“接著跑,跑一步,她就多挨一鞭,若跑出這個院子——”

“她就得死。”

男人的唇貼過來,開口時的聲音很輕,吐出的話卻字字佈滿殺氣,將裴泠玉拉入谷底,澆滅她心底最後一絲希望。

“我不跑了,”她抬手扯住眼前的手臂,唇瓣顫著,眼中的淚簌簌落著,卻哭不出一點聲音,“我不跑了,我願意嫁給你,我願意留下來……”

“別再打她了,求你……”

她還有甚麼辦法呢?沒有人會幫她了,她只有春芝了,怎麼能讓春芝為她受傷呢?

是她的錯,她不該不認命的。

是她太想從衛琚手中躲過一劫,是她太自以為是,也是她不自量力地以為,用這些拙劣的手段就可以逃出生天,卻害她身邊最親近的人被傷害。

一切都是她的錯,與春芝無關。

衛琚陰沉的目光看著她滿眼的淚,肺腑中那股痛又開始作祟了,他感受著指尖之下,她尖瘦的下巴在輕輕抖著,眼角晶瑩的淚珠一顆顆滾落,像是海底澄澈圓潤的鮫珠。

她哭起來也好看,薄薄的肩膀顫顫巍巍,紅唇輕張,眼淚都落得這樣兇了,卻還是不發出一絲聲音,就這樣無聲流著淚,美得像一幅畫。

可分明那麼好看,他為何會覺得痛呢?

比他從前被打斷了腿骨,拖著傷從林子裡一路走到醫館中的那一路還痛,痛到心口發脹,澀冷的空中也折磨著他,被她的淚珠滲透的那片肌膚沒了知覺,還是能清晰地將她的難過與哀慼從手背上渡給他,讓他也忍不住難過。

衛琚抬抬手,回頭問,“多少了?”

裡頭揮鞭的侍衛停下來,回道,“還剩十鞭。”

裴泠玉聽到這個數字,抓著他的力道頓時加深了幾分,抬起盛滿眼淚的雙眸看向他,無聲哀求。

求求你,別再打了。

別再讓春芝痛了,別再繼續了。

春芝才剛到及笄的年紀,比她還小,自母親去世後,只有春芝在小院中陪著她,多少個害怕到難以入睡的夜晚,都是她們擠在同一張榻上,關緊了門窗一同躺在黑暗裡,不分主僕地偎在一起取暖。

真的不能x再打了。

再打下去,春芝會死的,她也會死。

裴泠玉抬著頭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眶中的殘淚從眼角一路沒入發叢,她張了張唇,道,“剩下的我替她受吧,求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衛琚只有再湊得近一些,才能從她雙唇細微的動作中分辨出來她說的話,“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要打,就打我吧……”

說完,她便無力地合上眼,身子還撐在地上,脖頸卻已經直了起來,像是已經在等待著疼痛的降臨,準備好了要承受那些長鞭。

哀慼悲慟的神色通紅的眼皮遮擋住,衛琚心中那種難以言喻的痛和酸楚緩解了不少,他不願意看她這副捨身就義的模樣,彷彿與他在一起,就是在做甚麼違背良心的事,要屏住呼吸忍住噁心才能強迫自己繼續。

“好。”衛琚咬咬牙,被她這樣勉強卻又不得不屈服的態度徹底惹怒。

他應該強硬一點的,他能從賀承安手中將她搶回來,靠的不就是強硬的手段嗎?

所以,只要他再強硬一點,她就沒法再推不開他,不被推開,他也就不會再感到心痛了,對嗎?

思及此,他將裴泠玉從地上扯起來,不顧她的反抗握上她的腰,輕狠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側,“這可是你自己要替她受的。”

“你最好不要後悔。”

聽他咬牙說出這句話,裴泠玉停止了掙扎,捶打他的兩手垂了下來。

她不後悔。

更何況,是為了護住春芝,她沒甚麼好後悔的。

除了曾經招惹過他,以及今日一時疏忽再次落入他手中之外,她甚麼也不後悔。

甚至,若真算起來,連今日的事她也不該後悔的。

哪怕她提前知道門外來接親的人是衛琚,又能如何呢?

有了聖旨,她於他而言已是探囊取物,志在必得,她再也無處可逃,無路可走了。

被他攔腰抱著往房中走的短短几步路上,裴泠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中,連呼吸也靜悄悄的,除了她的腿彎貼著他小臂傳來細微的顫抖,衛琚幾乎要感受不到她的生機。

胸腔之中那股氣越積越深,沉沉悶在心頭,途徑廊下時,他抬手接過侍衛手中的長鞭,眉稍燃起一團火,“都滾出去!”

房門被關上,裴泠玉被他扔到柔軟的榻上,聽著外頭烏壓壓的人一瞬間散去,春芝的哭聲也在耳邊不見了。

她撐起身子從被褥中坐起身,知道躲了沒用,便也沒躲。

門窗緊閉,外面的天光更暗了,瞧著已經入了夜。

這一天對裴泠玉來說太過漫長,若非外頭適時響過呼嘯的風聲,她還以為真的到了天黑時分。

她呆坐在床上,抬眼盯著房中熟悉的陳設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衛琚手中的長鞭上。

黑漆漆的,隔著眸中未乾的眼淚,她有些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上頭沾著春芝的血,再過一會兒,也會染上她的。

耳邊浮起春芝痛撥出聲的慘叫,裴泠玉眉頭擰了擰,竟不覺得害怕。

“春芝呢?”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聽不出一絲情緒,“你會把她關起來,還是怎麼樣?”

他有那樣多的手段,即便答應了她不再動手,也還會有法子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受盡折磨。

外面的風一陣一陣的,雨也還未落下來,耳邊太安靜了。

裴泠玉不停說著話,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的甚麼,只是不敢停下來,“別再傷她了,也別嚇他,能不能給她請個大夫……”

“衛琚……唔……”

在她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冷眼站在床前的男人就這麼毫無預兆壓了下來。

很急的一個吻,兇狠地堵住她未說出口的字句,氣勢洶洶地掠奪她肺腑中的空氣,捲走她口中的血腥與苦澀。

裴泠玉沒有反抗,她怕再惹怒他讓春芝受苦,也實在沒有力氣,但很快,她的兩手卻還是被他抓住,用強硬而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按到頭頂。

在她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的時候,衛琚的唇放開了他,抬手甩開長鞭,在空氣中乍起一聲鳴響,感受著她的單薄的身子抖了抖,他才冷聲問,“剛才她欠了多少,你可聽清了。”

“十鞭。”

鞭子從她的腰腹一路往上,裴泠玉忍著本能的戰慄,聽見頭頂的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好。”

他笑得比哭還難聽,聲音裹著陰森的涼意罩下來,讓人手腳發涼,“你知道就好,可千萬別記錯了。”

下一刻,衛琚抬手,軟而韌的長鞭卻沒有落上她的肌膚,而是將她的手腕緊緊捆在床頭,讓她以一種看似自願接納的姿態面對著眼前的男人。

裴泠玉還是沒動。

外面的風又開始響了,房內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而後滾燙的肌膚貼過來,伴著他密密麻麻的吻,一路從眼睛,鼻子,唇,順著她鎖骨上的小痣往下。

他的動作很急,帶著隱忍多時的迫切,兩個人的衣裳亂糟糟糾纏著,裴泠玉咬著牙,雙眸緊閉,沉默地接受他所有的動作。

到最後,她酸脹發沉的兩膝被他輕易扯開,一陣陣涼意從申下襲來,鮮紅的嫁衣散落,堆在二人凌亂的鞋邊。

就她死死咬住牙,以為終於要承受他所有的怒火時,扣著她的男人卻忽然在最後一刻起身,去案邊拎了一壺酒。

醇香的酒液自壺嘴傾入瓷白的盞中,盛滿酒水的瓷盞送到唇邊,裴泠玉睜開眼睛。

入眼是漆著紅釉的瓶身,繪在喜慶紅底上的交頸鴛鴦栩栩如生,醇香的酒氣絲絲縷縷散出來,清香而醇厚。

她躺在榻上,還保持著他抽身離開時的姿勢,兩月退張開,雙臂抬起,本也該像順從他的動作那樣溫順地飲下這杯酒,可她腦中想到甚麼,眼睫顫動,終究還是躲了開他的手。

漆黑的眸子沒入黑暗,裴泠玉抬眸望向眼前身形高大修長的男人,聲音平靜,“酒裡,又加了催.情.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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