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虐待他
她趕緊在房間裡翻箱倒櫃地找起來，想看看有沒有甚麼藥能用一下。
可惜，毫無收穫。
鐘樓年代久遠，這裡的東西不是破的就是爛的，還有些說不定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物品，她見都沒見過。
林予默沒辦法，只能用水沾溼毛巾，幫他清理掉傷口處的膿液，沒有能消毒的酒精或碘伏，這樣做很容易感染，可是她沒有選擇，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能不能撐過去，全看他的造化。
慕凜寒雙目緊閉，眉頭微蹙，看起來不太好受的模樣，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熱，原本蒼白的面色也因高燒泛起紅暈。
她守在床邊，每時每刻心驚膽戰。
“慕凜寒，你千萬別死……我沒有處理死人的經驗……你一定要活下來。”
他高燒不退，一整個晚上，她一次次換來乾淨的溼毛巾為他降溫，徹夜難眠，而他神智不清地發出模糊的囈語，整個人早已虛弱到極點。
進氣都不比出氣多。
她一度以為，他今晚就會死掉。
但天際將明時，燒退了。
慕凜寒無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她疲憊憔悴的臉龐和紅腫的眼眶。
林予默趴在床邊，睡得極沉。
他緩緩抬手，拿下額頭上的毛巾。
毛巾摸起來很熱，是他的溫度。
他輕輕推她一把，想讓她起身。
“……嗯？！”
林予默瞬間驚醒，一下子跳起來。
她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片茫然，而後又像是意識到甚麼，趕緊看向慕凜寒。
見他正安靜地盯著自己，林予默拍拍胸口，後怕道：“……你居然沒死。”
說完，她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不對，趕緊辯解道：“我沒想真的咒你死！我、我只是以為你會死……”
慕凜寒沒說話。
林予默習以為常，她揉揉乾澀的眼，出去外面找吃的。
鐘樓裡有很多個房間。
大部分房間都是空著的，林予默繞來繞去，好半天才找到廚房在哪裡。
這裡的廚房十分老舊。
老式的灶臺需要點柴生火才能使用，只有一臺不知甚麼年代的老款冰箱是唯一現代化的產品，她抱著嘗試的心態，開啟冰箱門，裡面居然還真的有食物。
不多，零星幾個雞蛋，一包開封過的掛麵，還有幾捆失水的青菜，最底下放著幾袋蔬菜種子。
也不知道是誰留下來的。
她用這些僅剩的食材做了份清湯麵，然後回到房間，餵給慕凜寒。
“快點吃吧。”她語氣不耐。
慕凜寒輕咳幾聲，擺擺手。
意思是不想吃。
林予默很煩，本來就睡眠不足，照顧他一個晚上，他還不配合，脾氣也不知不覺暴躁起來，“你到底想怎麼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個病秧子？！你好不起來折磨的受罪的還是我！快點吃行嗎！”
慕凜寒緊抿著唇扭過頭。
林予默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掰過他的頭將搗碎的麵條強硬地塞進他嘴裡，慕凜寒沒有力氣掙扎，食物一下子卡進喉嚨，嗆得他咳嗽個不停。
她望著他狼狽的模樣，冷冷一笑。
“你但凡乖一點，不會受罪。”
慕凜寒抬眼，不甘地瞪著林予默。
“看甚麼看？！”
她語氣很衝，“你以為我想伺候你？就你這種人……如果不是會連累我，隨便你怎麼死，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無論是她的眼神還是她的語氣，都對他充滿惡意，慕凜寒收回目光，伸手讓她把碗遞過來，讓他自主進食。
林予默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跑到一邊翻她的行李箱，似乎是在找甚麼東西，但只摸出一小瓶不明藥物。
她看著那瓶藥，怔愣許久。
“……哈哈。”
隨後，突然發出機械的笑聲。
“都在逼我……”
“所有人都想讓我死……”
“可是我不想死……”
她抱著頭，痛哭地嗚咽起來。
慕凜寒將她詭異的行為全收進眼中，眸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困惑。
這個女人……
好像有些瘋魔。
難道是受到的刺激太大？
他安靜地打量著她，結果這一天下來她居然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是哭就是罵，完全無視他的存在。
哭累以後，她才啜泣著吞下一粒藥，蹲在地上發呆好半天，淚汪汪的雙眸逐漸恢復冷靜，平淡無波。
晚些時候，有人送來食物。
林予默收拾好那些不算新鮮的食材，坐在院子裡，望向遠方出神。
……
被關起來的第一個月，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慕凜寒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養傷，林予默每天干完活就獨自坐在樹下拉小提琴，一首曲子，她不厭其煩地練習無數遍，以此來消磨漫長的時光。
第二個月，慕凜寒的傷勢有所好轉，但身上留下不少醜陋的疤痕。
第三個月，負責送食物的傭人偷懶，經常十天半個月才來一次，沒有東西吃，兩人肉眼可見地瘦下去一大圈。
第四個月，林予默的藥吃完，她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三天兩頭就會因為各種事情暴跳如雷，而她將這些怒火全部宣洩在慕凜寒的身上。
某天，林予默狂躁症發作。
她激動之下，隨手抄起一個古董花瓶朝躺在床上的慕凜寒砸去。
他沒能躲開。
花瓶正中他的頭部，瞬間碎裂。
深色的鮮血從他頭部大量噴湧而出，順著額角滑落，沾溼被巾。
慕凜寒因此陷入短暫的昏迷。
聽到他發出痛苦的悶哼聲，林予默才猛地回過神，雙腿發軟地跌坐在地。
猩紅的血液深深刺痛她的眼。
她嚇得不輕，淚水毫無徵兆地掉落，爾後慌亂地跑過去，想捂住他的傷口，又怕造成二次傷害，只能無助而崩潰地呼喚他的名字：“慕凜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醒醒，真的對不起……”
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林予默看著滿床的鮮血，蹲在地上，放聲大哭，全然沒有剛才的囂張與跋扈，只剩下無盡的惶恐與絕望。
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是殺人犯。
她殺了慕凜寒。
沒過一會兒，慕凜寒虛弱地睜開眼，抄起床邊的毛巾摁住傷口。
林予默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你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