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你為甚麼不直接去死？！
她撕心裂肺地吶喊著。
可並沒有換來那些人的憐憫。
只有漸行漸遠的嘲笑。
“真吵……”
“她不會在背後詛咒我們吧……”
“嘁，怕甚麼？要怪就只能怪她太倒黴嫁給大少爺，而且給那麼多彩禮，讓她照顧大少爺一輩子，應該的。”
“也是，看夫人的意思，應該是不會再讓他們出來了，真慘啊……”
“你還同情上了？做好你的事吧！”
“你要是同情那兩個廢物，你也可以留下來伺候他們。”
“不不不，我開玩笑的……”
“……”
林予默呆滯地望向遠方。
一群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在她頭頂上跳來跳去，叫聲愉快。
她緩緩蹲下身，淚水湧出眼眶。
“……為甚麼。”
為甚麼要這樣對她？！
如果可以，她寧願不做人，哪怕成為一隻鳥兒，都比被囚禁在這裡好！
軲轆轆——
輪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慕凜寒停留在門口處，平靜地抬頭，看向那群麻雀，隨後，又落在林予默頹廢沮喪的背影上。
他垂下眸。
而後罕見地主動開口。
“回去吧。”
語氣相當的平淡無波。
林予默緩緩站起身。
她低著頭，一步一步來到他的身前，陽光灑落在她的頭頂，在她臉上落下一片陰霾，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都怪你。”
她忽然道。
慕凜寒抬起頭。
啪嗒——
一滴淚水掉落在他的眼睫上。
他忽然一愣，抬手想要抹去。
“……都怪你！！”
誰知下一秒，林予默忽然情緒激動地揪住他的衣領，崩潰地衝他劈頭蓋臉怒吼起來：“都怪你，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被關在這裡？！我的人生因為你而變得一團糟！！當初你為甚麼不直接去死啊？！如果你死了，我就不會被你害得這麼慘！！”
她的淚水啪嗒啪嗒掉在他的臉上。
慕凜寒一怔。
他沒有反抗，而是平靜地看著她。
隨後，聲音虛弱道：“你說的對。”
如果他死了就好了。
他死了，就不會拖累任何人。
可惜……
林予默憤怒地瞪著他，身體抽搐著，壓抑的哭聲從她喉嚨中洩出，她猛地一下甩開他，跑到一邊痛哭起來。
慕凜寒垂下眸，張了張嘴。
“……對不起。”
可聲音太小，她根本沒有聽見。
她就這樣從白天哭到黑夜。
好幾次，她看著那扇冷冰冰的大門，都恨不得一頭撞死上去。
比起囚禁她，還不如直接殺了她更加痛快，她的人生已經爛透了，接下來的日子只會更加的爛！！
林予默哭完，衝進房間，把所有東西砸得稀巴爛，而慕凜寒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宣洩心中的所有憤慨。
能砸的東西都砸完，林予默的呼吸都是顫抖的，她手腳冰涼，整片後背全都是冷汗，眼眸裡一片絕望。
……她完了。
徹底完了。
沒有手機，她根本沒有辦法向外界聯絡求助，他們兩個被關在這裡，或許哪天就會死掉，爛掉，然後化成白骨，說不定幾十年後才能被人發現，最後連一個名字都不會留下。
她拿出自己的小提琴，抱在懷裡泣不成聲，彷彿那已經是她唯一的慰藉。
許久，她雙眸空洞地站起身，走到門外的草地上，靠著前院裡唯一一顆歪脖子樹，輕輕地奏響第一個音。
聽到琴聲，她勉強止住眼淚。
哀婉的琴聲流出，在夜黑風高的夜晚透著一絲絲滲人的溫度。
屋內，慕凜寒聽著那道帶著主人強烈情緒的音樂，久久沉默。
他輕咳一聲，呼吸有些灼熱。
自從出車禍後，他身上的傷沒有得到有效的治療，一直在反反覆覆，發炎，流膿，消腫，又發炎，因為穿著長衣長褲，所以看不出來甚麼，可每到傷口反覆潰爛之時，他總是高燒不斷，又硬生生地自己熬過去，誰也沒有察覺。
因為無人在意。
他無法彎腰，幾乎只有手能動，根本做不到自主換藥，夜裡上床都還需要藉助工具的幫助，爾後在撐過那陣高燒以後，才能勉強地入睡。
一旦沒人幫他，他也只能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繼續爛下去。
傷口反覆的感染早已大面積擴散，他現在就連說句話都覺得疲憊。
這副身體……
也不知還能撐到甚麼時候。
第一個被關起來的夜晚，林予默沒有回房間，而鐘樓也沒有安裝輔助工具，慕凜寒在輪椅上坐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林予默發現他時，他已經陷入昏迷，沒有意識。
“你別嚇我，慕凜寒……”
迷迷糊糊間，慕凜寒聽見她哭著喊自己的名字，努力地動了動唇，可還是沒能發出任何回應。
他已經撐到盡頭。
林予默摸著他滾燙的額頭，嚇得一直在掉眼淚，自責不已，“對不起，我昨天說的都是氣話，雖然我討厭你，但沒有真的想讓你死啊……你別死好不好，你要是死了，我一個人在這裡……我，我沒辦法替你收屍，要是把你埋在外面，我晚上睡覺會害怕的嗚嗚嗚……”
她用溼毛巾擦著他的臉，又趕緊喂他幾口水，用力拍打著他的臉。
“你醒醒，醒醒……別嚇我……”
她十分崩潰。
好在，慕凜寒艱難地睜開眼。
見他醒來，林予默別提有多激動。
“你沒死？！”
他搖搖頭，眼睛又緩緩閉上。
他真的很累。
沒有心力應付任何事情。
林予默真被嚇壞了，一下下拍打他的臉，企圖讓他保持清醒。
“別睡，你不準睡！”
慕凜寒痛得只能睜開眼。
林予默鬆一口氣。
他又垂下眼。
林予默一口氣立馬提到嗓子眼。
她趕緊扶著人，跌跌撞撞躺在床上，想要檢查他發高燒的原因。
結果不檢查還好。
一檢查，簡直不得了。
他的雙腿全是紅通通的傷口，那些傷大面積地蔓延，已經化膿發炎，儘管沒有滲血，但皮開肉綻，看起來嚇死人。
得虧他的腿沒知覺。
不然得多痛啊！
林予默再生氣，也得先認清事實的嚴重性，如果這傷得不到治療，他真的會被活生生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