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都很絕望
一個小時後,房間乾乾淨淨。
她幹起活麻利勤快,甚至比那些傭人還要利索,和嬌小的身軀完全不符。
林予默累得滿頭大汗。
這房間起碼有八百年沒打掃過,甚麼髒東西都有,碎玻璃碎碗碎衣服反正全是人為損毀,是誰的手筆可想而知。
這個男人,果然有暴力傾向。
慕凜寒坐在窗邊,一直在看著天空,一動不動,像座雕塑一般。
他不動,林予默也不敢動。
只能坐在一旁無助地發呆。
直到落日西沉。
她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反觀慕凜寒,從早到晚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過,一度讓她懷疑這男人是不是在修舍利子。
最終,她還是承受不住飢餓的折磨,離開房間去找吃的。
她一走,慕凜寒終於挪動目光。
許久,她拿著食物回來,也不知遇到甚麼委屈,一邊縮在角落裡吃,一邊低聲抽泣,周身散發著無比低迷的氣息。
慕凜寒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
他注視著這個膽怯的小姑娘,看著她啪嗒啪嗒掉著眼淚,努力地壓抑著喉嚨裡難過到極點的嗚咽,目光幽暗。
這一哭,就是半個多小時。
哭完,她縮在角落裡,不知不覺地睡過去,眼尾閃爍著淚光。
真沒用。
他沒有憐香惜玉,只有嫌棄。
……
半夜,他在睡夢中被驚醒,身下傳來熟悉的噁心感,這樣的場景早已上演過無數遍,慕凜寒平靜而絕望地閉上眼,任由自己爛在汙穢裡。
可就在這時,身邊響起少女的詢問。
“……甚麼味道啊。”
瞬間,他睜開眼。
林予默站在不遠處,鼻尖縈繞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異味,她猛地清醒過來,再看向慕凜寒難堪的模樣,瞬間明瞭。
那些傭人說他雙腿殘疾,半身不遂,連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活得如同廢人,果然如此。
她滿心牴觸,下意識退後半步。
慕凜寒見狀,不由自嘲。
她眼中的厭惡,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副鬼樣,狗都嫌棄,更別說她。
房間裡的氣氛降至冰點。
林予默的臉一陣白一陣青,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內心崩潰。
……為甚麼?
為甚麼偏偏是她?!
難道她的下半輩子都要一把屎一把尿伺候這個癱瘓嗎?!
可她沒有選擇。
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若是她不管不顧,這股異味整夜不散,她自己也根本沒法待下去,更沒辦法安睡。
林予默咬著唇,深吸一口氣。
她轉身,進浴室打來一盆熱水。
“……我幫你清理。”
慕凜寒渾身僵硬。
他的神色難看到極致。
那雙向來深邃冰冷,沒甚麼情緒的眼眸裡翻湧著滔天的難堪與屈辱。
他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原本蒼白的臉頰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褪成死寂的灰敗。
林予默見他不說話,顫抖著手,掀開溼漉漉的被單。
“……出去。”
他終於開口,嗓音很啞,彷彿已經很多天沒有使用過聲帶。
可惜為時已晚。
林予默站起身,匆忙地跑進浴室裡,忍不住乾嘔起來。
不行,她根本沒辦法接受!
她捂著臉,崩潰地哭出聲。
床上的慕凜寒聽著她那細細的啜泣,麻木不仁地望著天花板。
他早有預料。
不會有人接受他的。
他緩緩閉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屈辱與絕望,他這一生,順風順水,手握慕家大權,站在雲端,何等的風光恣意。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徹底墜入泥潭,雙腿癱瘓,生活不能自理,變成了一個連吃喝拉撒都無法掌控的廢人,活得毫無尊嚴,任人鄙夷。
隨便吧……
乾脆就這麼爛掉,死掉,總好過折磨自己,折磨別人。
而浴室裡,林予默雙手緊緊捂著臉,眼淚順著指縫瘋狂湧出,壓抑的哭聲再也忍不住,細碎又絕望地溢位來。
她從沒想過自己竟然要面對這種事,要伺候一個癱瘓的男人,處理他最不堪、最私密的狼狽。
她才十八歲啊,好不容易考上心儀的大學,可以逃離那個家。
她好不甘心!
委屈、絕望、無助、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徹底壓垮。
林予默慢慢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哭花的臉,眼眶紅腫,狼狽又可憐。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逃避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就算再抗拒,再崩潰,她也必須解決這種情況,別無選擇。
她重新振作起來,走出浴室,然後強忍著噁心,將一切處理乾淨。
男人還像塊木頭,眼中無神。
林予默躲得遠遠的,看著自己的手,只覺得無比難過。
……
慕凜寒再次睜開眼。
四周昏暗,蟲鳴陣陣。
窗外的星空滿天璀璨。
“呼……”
他垂眸,看向懷裡熟睡的人兒。
是林予默。
她緊緊貼著他,睡得正香。
一點都沒有曾經可憐兮兮的模樣。
那是他的記憶。
這一切果然不是夢。
可那些記憶似乎是很早以前,這中間一定還發生過很多事。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彷彿有一層迷霧未曾揭開,但此時此刻,他唯一確認的,就是她是自己的妻子。
慕凜寒仔細望著林予默的臉。
明明還是看起來很陌生,心中卻不知為何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愛。
他竟有些想親親她。
慕凜寒湊上前,輕輕在她的鼻尖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唔?”
她皺皺鼻子,迷茫地睜開眼。
在發現慕凜寒看著自己時,迷迷糊糊詢問:“幹甚麼……”
慕凜寒沒回答。
鬼知道他在幹甚麼。
那個想法一冒出來,身體馬上行動,簡直跟中邪似的。
林予默揉揉眼睛,道:“說起來,有件事情還沒告訴你……清煬哥說,他認識一個醫生,說不定能治好你的身體,你願意試試嗎?如果願意的話,明天我們就讓他過來給你檢查,好不好?”
她實在太困,說話含糊不清。
慕凜寒一頓。
“……確定能治麼?”
“不確定,要等那個醫生看看。”
“好。”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