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母親的道歉
意識到林予默情況不對，慕凜寒迅速披上浴袍，藉助輔助工具坐上輪椅，一邊安撫：“我陪你去醫院，別害怕。”
可林予默壓根聽不見他的話。
她蹲在地上，崩潰地捂著臉痛哭。
但是沒哭幾聲又突然安靜下來，抱著雙膝，兩眼無神地喃喃自語。
“死就能解脫嗎……”
“為甚麼啊……”
“為甚麼偏偏是我……”
慕凜寒來到她身後，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用力抱住。
“林予默，清醒點！”
她的眼中無法容納他的存在。
此刻，她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不具備任何的思考能力。
她的喉嚨裡發出小聲的嗚咽，所有的感官早已被痛苦包圍，隔絕外界的一切，也包括他。
望著她梨花帶雨的小臉，慕凜寒心如刀割，他輕輕捧起她的臉，指腹擦去那些冰涼的淚水，語氣溫和：“別說那些話，有我在，會沒事的，不是要去醫院？抓緊收拾一下，一起出發。”
或許是他的哄勸起了作用，她的視線終於慢慢地聚焦，落在他的面龐。
緊接著，林予默彷彿被人抽空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軟在他的懷裡。
“……慕凜寒。”
林予默終於恢復神智。
……自己又突然失控了嗎？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些甚麼，卻又不敢開口。
於是只能死死地摟緊他，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再一次無聲地落淚。
“對不起，有沒有嚇到你……”
“你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吧。”
慕凜寒道：“你剛才……”
她立刻打斷他的話，“我沒事，就是情緒有點太激動，一時控制不住，我父母是甚麼樣的人，你也知道……”
林予默小心翼翼打量他的面色，似乎生怕他會察覺到甚麼。
這次她發病的時間很短，慕凜寒應該不會起疑吧……
男人注視著她，一時沒說話。
這時，陸管家打來電話。
“大少夫人，車已經備好，您現在可以下樓，我送您過去。”
“好，謝謝。”
掛掉電話，她看向慕凜寒。
林予默擦乾淨眼淚，“要不你還是留在家裡吧，我自己能解決。”
“給我衣服，一起去。”
他直接發號施令，不給她拒絕。
林予默躊躇不決。
“別耽擱時間。”
“……好。”
沒過幾分鐘，兩人順利上車。
前往醫院的路上，她靠在他的懷裡，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著。
慕凜寒拍拍她，“害怕？”
林予默誠實地點點頭。
她確實在惶恐不安。
如果李媛真的……
那麼這個罪名，就會一輩子安在她的頭上，成為林偉才控制她的把柄。
而她，也要因此自責一輩子。
她討厭這樣的綁架，尤其是來自身邊最親近的人，李媛性格軟弱，平常再怎麼偏心，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怎麼就鬧到要自殺的那一步呢？
男人輕撫著她的後背，無聲安慰。
林予默緊緊揪著他的袖口，無意識地摩挲著，以此來緩解焦灼。
很快，兩人到達醫院。
他們沒有去林偉才的病房，而是直接在導診臺詢問李媛的情況。
得知她是李媛的家屬，一名值夜班的護士領著二人，來到一間病房。
病房裡燈光昏暗，李媛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身體連著各種監護儀，林予默見狀，深深地吸一口氣。
“…….默默。”
似乎是感知到他們的到來，李媛緩緩睜開雙眼，看向門口的二人。
“女婿也來啦。”
她聲音虛弱，卻語氣溫柔。
見她沒事，林予默轉身就要走。
“……默默，對不起。”
李媛有氣無力地開口，及時挽留她的腳步，“其實你說得對，媽對不起你，是媽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林予默冷笑一聲，沒當回事。
但好歹還是留在屋內。
李媛露出一個虛弱無力的微笑。
她上氣不接下氣道：“默默啊……想起你今天說的話，媽就覺得難受啊！你是我唯一的女兒，可我……不僅沒能保護你，還讓你從小到大受盡委屈，可是默默，媽不是不愛你，是真的沒有辦法……”
她喘著粗氣，每說幾個字都要費好大力氣，那雙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著，眼底滿是遲來的自責與懊悔。
“你爸甚麼脾氣，你也知道……你小的時候他經常打罵我們母女，媽那時候沒有掙錢的本事，只能每天討好他，我們才能在家中過活……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啊，我盼望著你爸有一天能夠改邪歸正，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李媛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遊絲，混著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顯得格外單薄。
“可自從你爸欠下高利貸後，我就只能出去掙錢補貼家用，要不然你和你弟弟還那麼小，都要喝西北風啊……”
她嘆氣，“我知道，你覺得我偏心你弟弟，媽承認，媽是很關心他，可媽也會關心你啊，你們姐弟倆個，手心手背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媽怎麼可能不心疼你的苦楚？”
“但身為女人，實在太難了……”
“我既要照顧全家，又要打工，對你和你弟的關心是有點少……說白是媽沒用，但媽真的愛你啊！如果連你都不認我，我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甚麼意義！不如一死了之，彌補對你的虧欠……”
林予默背對著她，指甲死死嵌進掌心裡也渾然不覺，她僵在原地，肩膀微微地繃緊，臉上的冷笑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
這麼多年的委屈、不公、心酸，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她沒有回頭，聲音冰冷：“你不必說這些，我不想聽，知不知道因為你莫名其妙的自殺，害我被罵的很慘？你要是真的覺得愧疚，就別搞這些么蛾子。”
李媛道：“……誰罵你？”
“你說呢？！還能有誰？！”
林予默怒道：“你以為用這些小把戲就能騙過我？！我現在不是三歲，十歲，不是你說甚麼我就信的！”
李媛錯愕：“我沒有騙你……”
“隨便，我不在乎這些，不過我還是想告訴你，選擇生命是一個人的自由，如果你還是想死，下次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去死，不要通知我，我不會來的。”
李媛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冷漠。
“默默，原來你真的希望我去死……”
她潸然落淚。
“我們母女之間，怎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