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口嫌體正直
林予默轉過身，定定望著他。
片刻，她輕聲道：“回自己房間。”
不然還能去哪兒？
慕凜寒低聲道：“我是問，你打算去哪裡學習小提琴。”
他目光灼灼，“我怎麼不知道，自學小提琴的人，還有老師？”
顯而易見，她在對慕昀撒謊。
林予默一哽，“……不用你管。”
就在兩小時前，她已經做好準備出去兼職掙錢，早點還給慕凜寒，順便攢點錢買藥，控制病情。
她不能一直沒有錢。
等回到房間，她就打算在網上看看，有沒有能駐場演出的地方。
畢竟她只會小提琴。
“不用我管？”
慕凜寒不悅道：“又要借我的錢，又不讓我管，林予默，你到底想做甚麼？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出去很危險？”
聽到他又提起借錢的事，林予默頓覺一陣難堪，滿腔的委屈和無助襲來，眼眶瞬間又酸起來，但欠錢的人是她，她根本沒有資格跟他頂嘴。
“我知道……”林予默囁嚅道：“所以我讓司機送我，你不用擔心……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反正你也不想理我，我何必說那麼多，讓你心煩。”
“你說的這些話，才讓我心煩。”
慕凜寒冷冷一笑，轉身離去。
林予默僵在原地。
鼻尖的酸澀再也壓抑不住，她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大口呼吸著，不讓自己被這種窩囊的情緒湮沒。
林予默，有甚麼好哭的？
他又沒說甚麼。
比起以前，這些話算甚麼？
他愛煩就煩，關她甚麼事？
她就不應該喜歡他，省得天天被一個男人左右情緒，真無能。
她狠狠地唾棄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欠錢。
她這輩子最不想成為的，就是林偉才那種人，到處借錢，害得全家人的生活一團糟，他的嘴裡永遠是錢，小時候每一次被林偉才打罵，都是因為沒錢。
有段時間，她甚至對“錢”這個字本能地感到生理性厭惡。
而現在，她還是被錢絆住。
人活在世上，不能沒有錢。
所以，她沒有討厭錢的資格。
林予默回到房間，將自己密不透風地裹進被子裡，在黑漆漆的環境裡刷著各類招聘資訊。
很快，一條帖子引起她的注意。
「Redleaves蒙面酒館招聘常駐樂手，樂器種類不限，每晚演出兩小時，要求較高需面試，薪資待遇好，有意者聯絡下方電話1××××……」
林予默點開資訊，發現這是一傢俬人酒館，環境清雅，別有意境。
和一般的酒館不太一樣。
關鍵是，蒙面。
簡直不要太適合她。
原本林予默也在糾結，如果出去兼職被認出是慕家的兒媳，恐怕第二天慕家就會上新聞，被全A城恥笑。
幾經篩選下，她還是決定去看看。
她撥通對方的電話，和那頭約好明天面試的時間，然後放下手機，睡覺。
凌晨一點鐘，林予默沒能睡著。
她睜著眼睛，分外糾結。
還要去他的房間麼……
不去，根本睡不著。
習慣得慢慢戒斷。
再去一次吧，反正沒人知道。
後面再逐步適應一個人睡就行。
林予默僅用三秒就把自己哄好。
她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出門。
……
二樓。
慕凜寒捏著酸澀的眼角，望著天花板發出疲憊的長嘆。
工作一天，精神早已勞累。
他煩躁地鬆開衣領，腦子裡全是白天林予默小心翼翼又倔強的神情。
他真搞不明白。
她現在，究竟把他當甚麼？
一直強調要還錢，還瞞著他出去做些他不能知道的事。
他需要她還錢嗎？
明明做過那麼多親密的事，她卻和他算得比陌生人還要清楚。
她的乖巧，從來都是偽裝的。
性格比驢都倔。
慕凜寒想起她今晚隱隱泛紅的眼眶，還是決定明天和她好好說說。
不然憑她那腦回路，根本就搞不清楚他生氣的原因。
“……慕凜寒。”
突然，她的聲音從房門的縫隙裡小聲傳來，還帶著試探，“你睡著沒？”
他不說話，迅速闔上眼睛。
林予默很快走到床邊。
她抱著枕頭，謹慎地盯著他。
他一動不動。
林予默沒想到，他睡得還挺香。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一角，蜷縮著躺在床的最外側，刻意和他保持著老遠的距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嗯……
這樣就行。
不能抱著他。
林予默下定決心，從現在開始戒斷，今天遠一點，明天就能隔一層！
鼻尖縈繞著他的氣息，熟悉又安心，白天強壓下去的委屈，此刻在寂靜的夜裡悄悄翻湧，眼眶又微微發燙。
她側過身，望著他熟睡的側臉，線條冷硬凌厲，哪怕正在熟睡中，也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
林予默抱緊自己的枕頭。
她輕輕踢著他毫無知覺的腿。
“我真的很討厭你……”
說到一半，林予默哽住。
她討厭他用那種表情和語氣對她。
冷冰冰的，還將她拒之門外。
那種感覺，真不好受。
她喉嚨一酸，剩下的話沒能說完。
林予默轉過身，縮在角落裡。
慕凜寒終於睜開眼睛。
他面無表情地扯扯唇角。
討厭他？
討厭他，大晚上卻來找他？
討厭他，所以才會和他“借錢”？
可是，她憑甚麼討厭他？
他做的難道還不夠好麼？
呵……
不知滿足的女人。
慕凜寒黑著臉，呼吸略微不穩。
他沒有像往常那般，擁她入懷，而是用力閉上雙眼，獨自生著悶氣。
很快，身邊的少女陷入熟睡。
她睡著睡著，又毫無知覺地朝著男人逐步靠近，最後依偎在他的身邊。
慕凜寒不爽地磨著後槽牙。
既然討厭他，那他也不碰她！
……
幾分鐘後。
一隻大手緩緩抬起。
那手在半空中足足停頓半分鐘，指節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終究還是拗不過心底的悸動，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