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分床焦慮症
男人未作回應。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聲十分平穩，看起來睡得正香。
林予默放下心來。
她偷偷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身邊，直到再次感受到他的體溫，心裡的躁動終於平靜下來。
嗯，就偷偷睡一會兒。
明天趁著他沒醒來，再悄悄離開。
林予默為自己的計劃暗中叫好。
她的動作謹小慎微，輕輕貼著男人的身體，安心地閉上眼睛。
“呼……”
不到十分鐘，她開始打起小呼嚕。
慕凜寒睜開雙眼，又氣又想笑。
身旁的少女神態安詳，側躺著蜷縮在他的枕邊，他同樣謹慎地抬手，將嬌小的身軀攬入懷中。
就像前幾個夜晚那般，互相依偎著，猶如小動物抱團取暖，令人安心。
“……笨蛋。”
他的聲音裡滿是無奈。
要跑的是她，要來的也是她。
真拿她沒辦法。
懷中的林予默回到自己的舒適區域，本能地往熱源處蹭了蹭，腦袋舒服地枕在他的肩頭上。
夜色漸濃。
他靜靜注視著少女的臉龐，不知何時進入的夢鄉。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予默醒來便趕緊離開，甚至還不忘整理好床鋪，假裝無事發生，主動和慕凜寒打招呼。
“早。”
“嗯。”
“昨晚睡得好嗎？”她問。
“挺好的。”
林予默盯著他，不知怎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氣色看起來的確很好。
而且昨晚她進入房間時，慕凜寒早已陷入沉眠，看來患上分床煩躁症的，只有她一個人。
真沒出息……
她忍不住唾棄自己。
上輩子天天和他睡一張床，那時候的她內心毫無波瀾，怎麼現在就……
果然，有些事情一旦帶上感情色彩，做起來的感覺只會越來越不同。
吃過早飯，他通知她要出門。
林予默不由愣住。
“你要去哪兒？我不能去嗎？”
慕凜寒道：“你留在家裡，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必須得出面處理，晚上我早點回來，你自己找點事情做。”
林予默：“哦……”
不久後，他乘車離開老宅。
她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那輛轎車遠去的縮影，忽然感覺到一陣迷茫。
熟悉的焦躁再次躥進胸膛，林予默蹲下身，抱著膝蓋，抑制不住地失落。
不對……
不應該這樣的。
一定是病症在作祟。
她狠狠掐著掌心，告訴自己不能輕易被情緒操控，必須要振作起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電話突然響起，將她從低迷的情緒中拉出來。
林予默定神片刻，拿出手機。
“……喂？”
她沒有看通話顯示。
李媛高聲的尖叫陡然刺進耳朵。
“默默！默默！救命啊！”
恐懼的嘶吼，震耳欲聾，而背景音裡還夾雜著玻璃破碎的脆響、桌椅翻倒的轟隆聲，以及男人們粗魯的咒罵。
林予默心頭一緊，“媽？！”
“啊——！！”
那頭沒有回應，又是一陣尖叫。
“怎麼回事？！”
她趕緊道：“你現在在哪裡？！”
雖然她不喜李媛的重男輕女，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在林家破產之前李媛對她一直不錯，母女倆不是沒有過溫情的時刻，要是真遇到甚麼危險狀況，林予默不能置之不理。
“家裡！我們在家啊！”
李媛的聲音帶著哭腔，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中間還傳來一聲重物砸在門上的悶響，她嚇得尖叫一聲，“那些催債的人找上門，他們在砸東西！把家裡砸得亂七八糟的，你爸沒有錢還債，被打得好慘，默默你快回來，快回來吧！就當媽求你好不好？！”
催債？！
她道：“不是已經還完……”
說到一半，她突然卡殼。
之前顧馨月和她說過的。
林偉才又在外面賭博，欠下高利貸，但那會兒她沒放在心上。
她一直不知道林偉才究竟欠多少錢，只知道當初的一百萬能填補得上這個巨大窟窿，讓林家重新翻身。
這才短短几個月……
她這個父親，死性不改。
林予默愈發煩躁。
可電話那頭的哭喊和打砸不似作假，她隱隱聽見有人怒罵，下一個就是李媛。
果不其然，李媛的尖叫驟然響起。
林予默瞬間慌神。
“媽？！”
緊接著“啪嗒”一聲，那頭轉而傳來一道粗糲的男聲：“你是他們的女兒？趕緊拿著錢過來贖人！否則我讓你們全家都死光光，聽見沒？！”
林予默趕緊道：“你們別亂來，不然一分錢也別想拿！”
林正澤哇哇大哭。
“姐，救命啊！！！”
“你他娘給我閉嘴！哭甚麼哭！”
林予默也有些害怕。
真不知道林偉才招惹來的是甚麼窮兇惡極的壞蛋，可是她現在過去，要是對方不講信用，對她下手怎麼辦？
林予默又問道：“他欠你們多少錢？你把賬戶發過來，我轉給你，你們拿到錢就趕緊離開。”
“你爸一共欠我們十萬！”
十萬？！
她哪來這麼多錢？！
林予默只能道：“我現在卡里只有三萬三，全部轉給你們，你們先放人，下次再說，行嗎？”
那群放高利貸的還算爽快。
“行，現在轉過來！再給你們一點時間趕緊湊錢！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好。”
隨後，那頭髮來賬戶。
林予默沒有辦法，只能將慕凜寒給的錢全部先轉出去。
對方收到錢，總算滿意。
“小姑娘，你也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那破老爹，一直不還錢，既然今天的份兒已經收到，我們下次再來！”
那頭一陣嘈雜過後，安靜下來。
“默默！嗚嗚嗚嗚……”
李媛撿起手機，哭得不行。
“媽，你們怎麼樣？”
林予默的聲音還算冷靜。
“有沒有受傷？”
“你爸和你弟被打得很嚴重……我就是一些皮外傷，家裡是真的沒錢，不然上次也不會去慕家求你啊！”
李媛泣不成聲：“現在我得趕緊叫救護車送他們去醫院，你還有錢嗎？再轉一點過來吧……”
林予默忽然沉默。
她哪有甚麼錢。
本來花的，就是慕凜寒的。
難道還要再向他要嗎？
可事態緊急……
“默默，媽求你了！他們用刀捅你爸，你爸流了好多血啊……你讓我怎麼辦？！難道你真想看著我們死嗎……”
林予默劃開手機，開啟和慕凜寒的對話方塊，指尖猶豫地敲下幾個字。
【……你能借我點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