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軀體化症狀
時光轉瞬即逝。
幾天後的清晨，一道鈴聲突然將二人從睡夢中吵醒。
林予默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一邊去推身邊的男人，一邊道：“慕凜寒……快點接電話，好吵……”
慕凜寒睜開眼，發現林予默不知何時又滾到自己身邊，乾脆順手摟住她。
昨晚她熬夜追劇，很晚才回房睡覺，這幾天她過得無拘無束，為所欲為，不可謂不自在。
此刻，她靠在他懷裡，尚未清醒。
慕凜寒拿起手機，發現是慕昀打來的電話，便摁下接通鍵。
“爸。”
“凜寒啊。”
慕昀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這些天和予默過得怎樣？甚麼時候回來？”
“還行，這兩天就回去。”
“好，你們都不在家，家裡清淨得很，正好讓我這老頭子休息休息。”
“您身體怎樣？”慕凜寒問。
“恢復得還不錯，放心。”
“好。”
自從慕昀上次出事以後，他讓何瀟和陸管家提高警惕，嚴格檢查慕昀的飲食，同時也在老宅中暗中增派人手，偷偷盯著顧馨月，以防萬一。
慕昀又問：“予默呢？”
他一頓，低頭看向懷中。
她微微張著唇，睡得香甜。
“……還沒醒。”
“九點多了，怎麼還沒起？”
平常在慕家，所有人作息規律，基本七點左右，就要下樓吃早餐。
慕凜寒淡淡道：“昨天睡得晚。”
“哦？甚麼時候能讓我抱上孫子？”
“不急。”
“甚麼不急，你倆努力一點，自然而然就會有的，要是這兩個月能懷上，生下來給家裡帶，正好予默去上大學。”
慕凜寒不語。
片刻，又道：“等她想生再說。”
“你啊，真是和我當年一個德行……”
“唔……是誰的電話？”
兩人的交談很快將林予默吵醒。
她艱難地睜開雙眼，正好對上男人的眸光，還有面前硬邦邦的胸膛。
林予默一驚，頓時想往後撤。
哪知他的手摟在腰際，退無可退。
或許是聽到林予默的聲音，慕昀對著她道：“予默啊，昨天喬瓦尼回信，說是工作繁忙，沒有空再收徒弟，我又讓人打電話給他，他還是不願意接你，要不換個導師，你還想跟誰？”
此話讓二人紛紛一頓。
林予默望著慕凜寒，表情怔愣。
隨後，她垂眸道：“……沒事的爸，以我的資質，或許不適合跟著喬瓦尼教授，這事先不急，讓我再想想吧……”
誰都能聽出，她語氣失落。
“嗯，還有那麼多小提琴演奏家，喜歡哪個你慢慢挑，爸給你請來。”
“謝謝爸……”
隨後，慕凜寒掛掉電話。
林予默坐起身，對著空氣出神。
慕凜寒靠在床頭，盯著她頭頂炸起的碎髮，低聲問：“不開心？”
林予默搖搖頭。
“沒事，本就在意料之中。”
從一開始，她就不太抱有期待。
畢竟大師收徒弟，條件嚴苛，她並不認為自己的水平能夠獲得青睞。
但……多少還是有點遺憾。
她抱著膝蓋，長髮垂落，幾乎遮住大半張臉，慕凜寒靜靜望著她，儘管她嘴上說著沒事，可那微微顫動的眼睫和無意識蜷縮的指尖，無一不在暴露她的失落。
林予默慢吞吞起身，走進浴室。
她望著鏡中的女孩兒，眼神空茫。
然後安靜做完所有事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默默發呆。
慕凜寒出來時，就見她這副模樣。
他不由皺眉，“你幹甚麼？”
林予默像聽不見似的，沒有回答。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安靜得像尊白瓷娃娃，就連眼神也空蕩蕩的。
……不對。
平常，她絕不可能這樣。
他知道，她很崇拜喬瓦尼。
但就算喬瓦尼不願收她為徒，以她的性格，不至於如此。
慕凜寒來到她的面前。
林予默一眼都沒有給他。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沒有反應，沒有言語，哪怕慕凜寒當著面數次呼喚她，她也渾然不覺。
他的心猛然一沉。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的身上，卻照不進她眼底分毫。
“林予默。”
他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
她還是不給回應，感官彷彿主動遮蔽周圍所有的一切，表情麻木。
慕凜寒不再說話。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守在她身邊。
大概半個小時後，她終於眼神清明。
“……慕凜寒。”
林予默疑惑地望著他。
“你怎麼在這裡？”
慕凜寒目光沉沉，將她從頭到腳打量好幾遍，這才低聲道：“剛才我叫你，你沒有聽見嗎？”
“甚麼？”
她看起來還是有些呆，動作遲緩，連說話都慢吞吞的，“……有嗎？”
慕凜寒眉頭緊鎖，表情不大好看。
林予默歪著頭，像是剛從一場夢境中抽離出來，表情還有些空白。
她環顧四周，大腦漸漸清醒。
而男人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
……等等。
她在幹甚麼？！
林予默猛然心頭一跳。
她突然站起身，衝進浴室。
然後用冷水狠狠抹一把臉。
這種狀態……
上輩子，她最清楚不過。
這段時間她都沒有吃藥，本以為最近因為各種事情，心境有所好轉。
可今天居然會出現軀體化症狀。
雖然時間很短，但也足以說明，她的病症在緩慢加重，必須儘快干預。
這種精神類疾病，發病隨機，極小的誘因都有可能讓她突然陷入情緒化、軀體化症狀，而且病越嚴重，發作的次數也會越來越頻繁，時間越來越久。
這次，只是身體的一個小小警告。
她必須儘快吃藥。
不過，她現在更擔心的是慕凜寒。
他甚麼時候待在那裡的？
剛才他說，他在叫自己。
可她根本沒有聽見……
林予默用力掐著洗漱臺的邊緣，心頭湧上一陣恐慌。
他應該……沒有發現吧？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病……
林予默趕緊打住，不敢再想。
沒有人會願意接受一個神經病的。
就連她自己都無法接受。
林予默狠狠一咬舌頭。
看來最近，還是得離他遠一點。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響起敲門聲。
慕凜寒的聲音傳來。
“出來，別躲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