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身體是燙的,嘴巴是冷的
慕凜寒沒有回答。
他待在樓梯口的陰影裡,輪椅的金屬扶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冷的光,那張稜角分明的面龐此刻沒有半分表情,薄唇緊抿成一條繃緊的直線。
林予默的心瞬間跌入谷底。
……他甚麼時候來的?
那些話,他都聽見了麼?
她偷偷觀察著他的臉色,一時間不太確定他這副模樣是何意味。
畢竟這個男人常年冷著臉,光從他的表情來看,很難判斷。
林予默開口試探:“你來找我?”
她努力扯出微笑,走到慕凜寒身後,幫他推著輪椅,語氣輕鬆,“怎麼一個人過來,陸管家呢?”
他還是沒有回答。
這份沉默讓她隱隱不安。
林予默斟酌片刻,道:“要是你沒有其他事……我們一起回房間吧?正好,我想給你聽聽用新琴演奏的……”
“鬆手。”
他突然打斷她的話。
林予默一頓,手從輪椅上收回來。
隨後,他獨自操控著輪椅前行。
她立刻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一路沉默。
回到房間,林予默關上門,小心翼翼打量著慕凜寒的神情,內心忐忑。
“……慕凜寒?”
她嘗試著小聲喊。
終於,男人轉過身。
“你不是脾氣不好麼?”
林予默:“……甚麼?”
她面露疑惑。
慕凜寒冷冷一笑。
“在顧馨月面前,我看你的脾氣倒是好的很,她打你都不知道躲?”
林予默:“……”
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火辣辣的麻木,她暗歎一聲,道:“她是長輩,而且在婚宴上我得罪她孃家人,所以……”
說到這兒,林予默不再往下。
這些不過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原因,她沒法兒和他說。
她破壞顧馨月的計劃,肯定會有這麼一遭,囂張也得有資本才行,現在的她還不具備這樣的底氣。
林予默又看向慕凜寒。
結果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而且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的臉頰上。
她抬手,輕輕戳著微腫的頰邊。
然後輕嘶一聲。
男人收回目光,表情不大好看。
林予默撇撇嘴,問:“我好歹是你的妻子,你就不能關心兩句?”
“關心有甚麼用?”
他語氣極冷,“痛就去找醫生,找我也不會痊癒,別來我這裡賣慘。”
林予默一陣無語。
他說的是有道理。
可未免太不近人情。
這男人,明明身體是燙的,一張嘴卻像冬日裡的寒風,開口就能凍死人。
“行,那我去找醫生。”
林予默朝門口走去。
“站住。”他忽然出聲阻止。
她停下腳步。
“把你的東西搬走。”
林予默還以為他良心發現,結果蹦出來這麼一句,心裡頓時拔涼拔涼的。
她喉間一哽,“就這麼討厭我?”
新婚才不過一個晚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趕回樓上?
然而,一想起他昨晚的抗拒,林予默也不想強迫他,乾脆點頭。
“好。”
昨晚的行李還沒能收拾,一直放著,直接拉走就行。
況且最近沒有藥吃,離他遠點也好,免得天天面對那張臭臉,哪天真的忍不住揍他一頓,弄得個兩敗俱傷。
她本來也沒想長住,只想待個幾天,先度過新婚期再說,既然慕凜寒不願意,她不會強人所難。
林予默拿上行李箱,直接出門。
她先上樓放好東西,然後在下樓時又碰見青青和知夏二人,她們攔住林予默,表情嚴肅道:“大少夫人,夫人說您沒有完成她交代的任務,需要接受懲罰,以示訓誡,請您跟我們來吧。”
林予默神色一黯。
她就知道……
顧馨月不可能輕飄飄放過自己。
按照那個老女人睚眥必報的性格,她今天必定逃不過吃一場苦頭。
“走吧。”
“……”
兩人帶她來到一間不大的屋子。
開啟門,裡面站著一名拿著戒尺的老婆子,她嗓音粗嘎:“大少夫人,還望您見諒,這慕家上下的女眷,難免都要經歷幾次家法,無規矩不成方圓吶。”
林予默早有準備。
上輩子她剛剛嫁進慕家,就因為反抗激烈或者不聽話,遭遇過幾次。
顧馨月教訓人的手段一直沒變。
上到她這個少夫人,下到各種傭人,無一沒有嘗試過這條戒尺的威力。
知夏和青青對視一眼,把門關上。
沒多久,裡頭響起清脆的碰撞聲。
“聽起來好疼啊……”
青青唯唯諾諾道。
知夏冷笑,“就算她是大少夫人,做不好事情一樣要受罰,我們也是。”
說白,無論她們三個人是甚麼身份,都不過是顧馨月的幾枚棋子,棋走得好,功成身退,棋走不好,萬劫不復。
一個小時後,裡頭動靜漸弱。
門從裡面被開啟,林予默跌跌撞撞地走出來,青青和知夏回過頭,差點沒被嚇一大跳。
只見林予默滿頭虛汗,唇色蒼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渾身溼透。
然而最扎眼的,還是她留在牆壁上的血手印,她的掌心佈滿鮮豔的血痕,乍一眼看上去,恐怖如斯。
青青害怕道:“您沒事吧……”
林予默定定神,這才道:“我沒事,你們不用管我……”
說完,她迅速離去。
學樂器的人,最寶貴的就是雙手。
顧馨月也正是知曉這一點,所以命人只打手心,一小時下來,掌心皮開肉綻,根本沒法用肉眼看。
她必須儘快上藥。
好在只是皮外傷,沒有太大影響。
只是短期內,不能再碰琴了。
林予默長嘆一聲,回到自己房間。
她找出之前留下的藥,又讓傭人替她拿醫療箱上來,準備處理傷口。
上輩子經歷得太多,如今在面對這種情況時,她早已得心應手。
當年的她被打完還會哭。
不是因為痛而哭,而是因為害怕雙手報廢,無法再碰琴而哭。
本來嫁進慕家就無依無靠,如果連琴都不能再碰,那才是真真的絕望。
那時候她才十八歲,還很天真。
後來發現手結完痂還能拉琴,又激動好一段時間,慶幸自己福大命大。
兩輩子的心境全然不同。
林予默扯出一抹酸澀的笑。
鈴鈴鈴——
這時,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母親”二字。
她摁下接聽鍵。
“媽,有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