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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我與她,還是天作之合麼?

2026-06-02 作者:降噪丸子頭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我與她,還是天作之合麼?

皇帝將朱晉霄封為東平郡王的訊息傳來時, 宋善至一下失了準頭,手裡的藤球直直砸在了團團頭上。

團團原本就在仰著頭等著主人發球,這會兒藤球直挺挺砸下來, 它也不生氣, 叼著球就開始在原地瘋狂甩頭, 宋善至看著它幾乎快成殘影的動作,只覺得頭更暈了。

玉琵知道先前就是朱晉霄綁了宋善至過去,將近兩天一夜的時間她們都不敢閤眼, 更別提宋善至自個兒在其中受的委屈。這會兒聽到朱晉霄竟然還得了爵位,她撇了撇嘴:“甚麼世道,被打成叛黨的人還能重新飛上枝頭當鳳凰。”

玉琴曲起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別多嘴。

團團甩球甩得累了, 把球一放又噠噠噠地一頭扎進水盆舔水喝, 餘光瞥見藤球越跑越遠,又急得連水都顧不上喝, 撒開蹄子繼續追球去了。

宋善至託著腮發呆,隱隱猜到皇帝大張旗鼓地冊封朱晉霄的緣由。鄧太后能把持後宮,乃至私下培養勢力影響前朝這麼多年, 除了她先皇繼後的身份,對當今皇帝有著實打實的撫育與扶持之恩,再者就是先皇駕崩前留下的那道秘旨穩穩地護著她, 只要皇帝還要以仁孝治天下,就不可能廢黜她的名位。

但皇帝顯然已經忍無可忍, 新陽侯府蓄養瞽姬來勾結權貴之事一旦敗露, 必然會鬧得滿城風雨,屆時鄧太后若再以孝道壓迫,皇帝如今一再施恩給朱晉霄, 正是做足了功夫要彰顯他對先皇的孝以及對同胞手足的憫。

朱晉霄那個熊孩子,不會還真的以為皇帝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補償他吧?

宋善至想了會兒就把這堆事拋之腦後,一道斯文雋秀的身影徐徐步入餘光,她一扭頭,臉上頓時綻開一個驚喜的笑靨:“阿兄!”

宋懷昀把手裡拎著的紅酸枝長方提盒遞給她,視線靜靜掃過妹妹白裡透紅、氣血充盈的臉龐,語氣越發溫和:“來的時候路過玉京樓,我記得你喜歡吃她們家的蓮子荔枝釀,嚐嚐吧。”

宋善至開啟食盒,清甜的果香和清涼的氣息一同襲來,瓷白的荔枝肉堆在青瓷碗裡,旁邊還放著幾塊兒皎然如新的冰,難為他一路上拎過來也不嫌重。

兄妹之間沒有那麼多客套,宋善至笑著點頭。

她近來都喜歡在樹下坐著納涼,風遠遠地從荷塘的方向吹來,聞著風裡淡淡的芙蕖香氣,渾身都舒坦多了。

玉京樓的大師傅這麼多年過去了手藝還是沒變,宋善至吃了幾口又抬起頭,宋懷昀被她看得略有些不自在:“怎麼了?”

宋善至認真道:“我總覺得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但又說不上來。”

宋懷昀輕輕咳了一聲:“我過來是想同你說一聲,今日晚一些我會離開汴京,去江州一趟。家裡一切有孫叔他們打點,你在這兒住或是搬回去住都好,你那些花我也叮囑花匠平時多留心照顧,不必擔心。”

他語氣十分平靜,對宋善至快要飛起來的眉毛視若無睹,最後又頂著她揶揄的眼神補充了一句:“這次不必你幫忙,我想憑我自己。”

宋善至樂呵呵地點頭答應,又好奇道:“阿兄你要在江州待多久?過幾日我也要去找阿嫂她們,到時候兩夥人迎面撞上了你可別誤會我是特意去打探你們進展的。”

“今日去,後日一早便回來。”

從汴京到江州快馬加鞭也得花費四五個時辰,照他這麼說,豈不是一大半時間都得花在趕路上,人在江州停留的時間還不到一日?

宋善至很快收斂起那份驚訝,她還記得阿嫂說出那句‘我遷就他那麼多年,現在連拒絕他的示好都變成一種過錯’時深深的疲憊與不甘。

阿兄這招雖然有些苦肉計的嫌疑,但她也不準備管了,這兩人愛怎麼樣都好,反正她已經認定了她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宋懷昀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這次他來除了給妹妹送甜湯,就是告訴她自己要去江州一趟的事。目的達成,他看著宋善至桃花一般的臉龐,叮囑幾句讓她照顧好自己的話,這才轉身走了。

李巍回來時聽她說起這事,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宋善至好奇道:“難不成你找我阿兄有事要說?”

李巍搖了搖頭,手腕力道微微重了些,送過去的風裡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雪地松枝的味道,溫聲道:“你不是念叨著想去寺廟裡拜一拜嗎?明日我陪你去?”

宋善至盯了他好一會兒,李巍目光溫和,半分破綻也不露。

“好啊。”她應了下來,心裡默默哼了一聲。任他打甚麼算盤,最後還不是要顯形。

……

正值仲夏,暑熱蒸騰,好在相國寺坐落在半山腰上,周遭停僮蔥翠,葳蕤繁祉,鳴蟬未歇,與清越悠遠的鐘聲一同蕩過紅牆灰瓦,有讓人心神靜謐的餘韻在蓊蔚山林間徐徐迴響。

宋善至鮮少來寺廟這種地方,上一回更是入了賊窩,這會兒看著寶相莊嚴的各路神佛金像,她心卻慢慢平靜下來,請求他們看在她剛剛添的那麼豐厚一筆香油錢的份上,稍稍眷顧她們一家。她不求多的,只要平安就好。

她生怕信眾太多,神佛聽不見她的祈願,將那幾個字翻來覆去地默唸,還不忘在後面加上她們一家子的姓名生辰和現如今的住處,力求神佛賜福時莫要找錯人家。

李巍睜開眼,側目朝她望去。

她雙手合十,低垂著眉眼,素白臉龐上滿是嚴肅之色。

李巍望著她耳畔那粒殷紅小痣出神。

很少見到她這樣認真的模樣,這讓他情不自禁地對她此時腦海中所思所想感到一陣強烈的好奇。

她會在佛前祈求甚麼?她的願望裡會有他的存在嗎?

濃郁的香燭氣息傳來,四周有僧人低低的誦經聲,在這樣莊嚴的佛寺大殿中,他的心卻不受控制地滾入紅塵之中。

宋善至慎之又慎地念了念九九八十一次她們家各口人的姓名生辰之後,慢慢睜開眼,扭頭看向李巍,低聲道:“佛祖面前,你能不能不要像頭饞肉吃的狼一樣盯著我?”

李巍一笑:“佛祖在上,甚麼貪嗔痴怨的戲碼沒有見過。你我皆是紅塵中人,佛祖不會怪罪的。”

他現在歪理是一套接著一套。

宋善至輕輕哼了一聲,提著裙子想站起來,眼前就伸過來一隻緊實有力的手臂。

她扭頭,望進他泛著笑影的眼眸。

剛剛那點兒小別扭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相國寺香火旺盛,今日香客亦是絡繹不絕,李巍怕往來的人衝撞到她,手臂虛虛攏在她身旁,護著她往禪房的方向走。

“相國寺的素齋味道不錯,用過午膳歇一會兒再回去吧,也好避一避暑熱。”

宋善至聲音輕快,說好。

沒一會兒她們就到了禪房,收拾得十分乾淨,擺置素雅,靠牆的桌几上還放著一盆水蓮花。

花瓣紅粉漸變,秀美靜雅,很是漂亮,她掬水滴在蓮花瓣上,看著清亮的水珠沒入淡黃的花蕊,神情明快。

李巍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她,眼裡噙著淡淡的笑意。

被了燈大師派來請他過去一敘的小沙彌站在門口,有些為難地摸了摸自己糊著一層淺青色發茬的腦袋。

總覺得他現在出聲打擾她們,是一種罪過。

他今日修行的功德不會不保了吧?

李巍掃了一眼門外那道躊躇的人影,上前幾步,宋善至理直氣壯地把溼漉漉的手指遞過去,他拿出手帕細緻地給她擦拭乾淨上面淋漓的水珠,溫聲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附近有親衛守著,你若累了就小睡一會兒。”

宋善至不疑有他,點頭說好,見他還有嘮叨的趨勢,輕輕推x了推他:“早去早回。”

這幾個字說得很有道理。

李巍頷首:“那我去了。”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一定早去早回。”

宋善至沒忍住笑了出來,雙手挽住他,一路把他送到了門口,瞥了一眼臉紅到快要冒煙的小沙彌,憋笑道:“行了,就送你到這兒,快去吧,粘人精。”

李巍臉上的笑意一僵。

小沙彌連忙後退幾步,察覺到右前方投來的那道冷淡掃視,他扭過頭,默默唸起了金剛經。

李巍似無奈又似縱容地看了她一眼:“進去吧,我把門帶上。”

宋善至飛快瞥了一眼他微微發紅的耳根,應了一聲。

門徐徐關上,那兩道腳步聲也漸漸遠去。

宋善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李巍這粘人的毛病甚麼時候變那麼嚴重了?

不知怎地,她心中驀地生出一種奇怪的聯想——她之於他,好像藤球之於團團。

團團最愛的玩具就是那個她親手編成的小藤球,平時玩著玩著就要跑回小窩看一眼它的寶貝藤球還在不在,只有親眼確認它還在那裡,沒有被別的臭狗壞狗聒噪鳥叼去,它才會放心地繼續去玩其他的遊戲。如此反覆,直到它給自己設定的時間到了,又可以叼著藤球出來玩一段時間。

無論她怎麼保證,玩壞了這個藤球她還可以給它編新的、編更多的球,團團還是對這個藤球情有獨鍾。因為喜歡,才會在意,才會害怕失去。

李巍他……是不是也把她看作會消失的藤球?

宋善至翻了個身,覺得這件事值得嚴肅關注。

她原本以為他患得患失的老毛病已經有在慢慢痊癒,但如果他是故意掩蓋,不想讓她發現他仍存在的不安和惶恐呢?

……

李巍還不知道宋善至已經從一道奇異的聯想抽絲剝繭,錨定了他極力掩藏的秘密。

小沙彌想起了燈大師的叮囑,趕在男人進殿之前連忙又問了一句:“施主,您先前在這兒供奉的那些經書要幫您移到長明燈前嗎?”

那些往生經、地藏經都是寫給已亡故之人的,放在他早逝的妻子蓮位前正好。但如今蓮位已撤,換成了祈求福壽安寧的長明燈,這就有些犯衝了。

李巍想起那些蘸著他的血抄寫成的經書,不假思索:“燒掉……”話才一出口,他又有些猶豫。

圓圓能得逢上蒼垂愛,再度回到人間,焉知裡面有沒有這些經書念力的功勞。

倘若燒了,機遇不再。

她會不會又一次消失?

“施主?”

小沙彌困惑的叫聲喚回了他的神志。

李巍定了定心神,不過短短一霎間念頭轉回,他已經被驚出一身冷汗。

“罷了,將那些經書收起來吧,不要放在她的長明燈前就是。”

小沙彌立刻點頭。

李巍獨自進了那間大殿。

了燈大師正在裡面等他。

李巍眉眼低垂,對著鬚髮皆白的老和尚行了一個佛禮。

“大師,許久不見。”

了燈大師睜開眼,笑容慈和:“大司馬急著想見老衲,是有何事困惑不解?”

聞言,李巍眉頭皺起,面容嚴峻,看起來的確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大事。

了燈大師心裡一緊,捋了捋有些歪斜的白鬍子,鄭重以待。

終於,李巍遲疑著,緩緩出聲:“大師可否能幫我瞧一瞧,我於花草養殖一道上是否全無天賦?”

嚴陣以待的了燈大師猝不及防聽到這句形同廢話之言,心中一梗。

“阿彌陀佛,施主,可否請你再說一遍?”

李巍閉了閉眼,他更擔心的,是遲遲不肯開花的萱草之下隱藏著的寓意。

“大師應當知道,我妻前不久平安歸來的事。”

“我想知道,我與她分離十年。這十年間,原本契合的命格是否已被改變?”

“我與她,還是天作之合麼?”

作者有話說:求花花求評論求營養液o(^_^)o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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