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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不對我負責?

2026-06-02 作者:降噪丸子頭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不對我負責?

宋善至怔了怔, 往前走了兩步,視線仔仔細細掃過那張丰神俊朗的臉龐,直到看到他眉尾裡那粒淡淡的褐色小痣, 她才終於確認, 眼前的青年赫然就是她的親侄子宋相恆。

“怎麼一下就長這麼高了!”宋善至總覺得印象裡的侄子還是那個拿著書在亭子裡看書的小古板, 結果現在人長得比她還要高出一個頭,她稀罕地看了半晌,回頭對著李巍笑道, “從前阿嫂她們就說侄子肖姑,這樣一看恆哥兒長得和我是有些像吧?”

李巍不假思索:“他自是沒有你好看。”

宋相恆看得很清楚,他的視線一直牢牢粘在姑姑身上,眼裡含著輕淺的笑意, 柔和了他冷厲峻挺的面容, 讓宋相恆有些恍惚。

很難將眼前這個氣勢平和、彷彿深陷於俗世幸福中的男人和從前那個通身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大司馬聯絡起來了。

不過姑姑還是沒有變。

見她一如既往,活潑愛笑, 眼裡一絲陰霾都不見,宋相恆不動聲色地卸下一口氣,又對著她解釋了一番為何是他領命前來房州宣旨。

聽他說今後會調去離房州不遠的宿州上任知州, 宋善至很高興,侄子升官了,再說兩地相隔不遠, 她還能時不時地去看看他,給他送些東西。

眼見姑侄倆嘮起家常來沒完沒了, 跟著過來房州宣旨的內侍咳了一聲, 想提醒她們接旨要緊,才一出聲就被大司馬冷冷掃了一眼,他頓時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鴨子一般, 低下頭去不敢再發出一點兒聲響。

李巍知道她對家裡人感情都很深,尤其在經歷宋父那一遭腌臢事之後,她好像在一夕之間褪去了從前的天真,變得更加珍惜她所擁有的人、事、物。

她難得在這兒遇到親人,李巍不想打擾了她的興致。

宋相恆還很年輕,前三年是在一個偏遠的州郡做知縣,政績不錯,之後憑著自個兒也能穩紮穩打地往上升。這次升職知州,卻是要去宿州赴任,那裡地瘠民貧,要做出一番政績來頗有些困難。

此時正值多事之秋,皇帝將宋相恆遠遠調離汴京,又將他放在宿州這樣的地方,說不定是存了考校他、培養未來心腹的打算。

李巍垂眼思忖著汴京如今的局勢,餘光一直落在宋善至身上,見她停了話頭,他自然而然地端了一盞茶遞過去:“不急,喝完茶潤潤喉嚨再接旨。”

見宋善至伸手接過茶盞,一點兒受寵若驚或是緊張不安的樣子都沒有,就知道這種事對她來說司空見慣。

習慣使然,又是與親姑姑有關的事,宋相恆不得不更加謹慎。感覺到一陣冷鋒似的視線掃過自己,他沒有躲閃,不偏不倚地迎上李巍的視線,溫聲道:“平時大司馬軍中事多繁忙,姑姑性子一貫開朗率真,大司馬相處起來不會覺得吃力吧?”

斯文俊秀的青年言笑晏晏,說話間隱藏機鋒,李巍從容道:“我與元娘相識多年,自然性情相合,你無需擔心。”

他不至於因為小輩的小小試探與冒犯而不快,相反,宋相恆能為了她做出這種可能會得罪他的事,李巍替她高興。

宋善至知道侄子在擔心甚麼,直接把喝空的茶盞塞給李巍:“接旨吧,別讓內侍久等。”

內侍忙道:“不敢,不敢。”

宋相恆宣讀聖旨,他的聲音如飛泉濺玉,清冷中又有一份莊重,自然是很好聽的,但宋善至腦子越聽越迷糊,皇帝下發這道旨意的目的是甚麼?

李巍位列大司馬,已是沒有再進一步的可能了,偏偏皇帝不知出於甚麼心思,下令封他為王,親賜封號為秦。

這樣明晃晃的逾制封王,只會讓李巍陷入非議。

宋善至腦子裡飛快轉過許多思緒,直到手臂被人穩穩扶住,她順著那股力道起身,對上李巍沉靜的眼。

“沒事。”李巍不喜歡她皺著眉頭、憂心忡忡的樣子,指腹拂過她顰起的眉心,低下聲音,“不想當王妃?”

宋善至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x“我只想上天當太上老君身邊的童子,煉一爐子丹把你毒啞。”

李巍忍俊不禁,安撫好她,這才轉身接過那道聖旨,肅然道:“我會上書請求陛下收回成命,勞內侍再歇一夜,明日替我將文書送回汴京呈予陛下。”

內侍哎了一聲,顯然有些為難,但看著李巍,他又不敢直言拒絕,只得點頭應是。

沒了那些礙眼的人在一旁,宋善至高高興興地準備了一桌子好菜為侄子接風洗塵,席上她想起一件事,問道:“阿嫂和我說已經給你定了親事,是哪家的姑娘來著?”

宋相恆被這直白的話問得忍不住咳嗽一聲,忍著不自在回道:“是,三年前我考中進士後,阿孃和阿爹為我選定了渤海沈家的九娘,後因九娘父親病重離世,她需為父守孝三年,應是明年成婚。”

宋善至點了點頭,頓了頓又接著問道:“你阿爹阿孃的事兒,你都知道了吧?”

宋相恆頷首:“是,姑姑不必擔心,回京時我與阿爹談過此事,我不會干涉他們的決定。”更不會偏幫誰,阿爹想要讓阿孃回心轉意,自然得靠他自己,他們為人子女為哪一方多說一句,都不公平。

渤海沈家那邊隱隱有些微詞,彷彿是覺得此事有礙門風,宋相恆不可能因為自己的親事就讓阿孃繼續忍著不開心待在阿爹身邊。幸而沈九娘給他來信,委婉提及此事,請他無須顧慮自己,以伯母心意為重。

看著青年斯文俊秀的臉龐上不自覺流露出的淡淡笑意,宋善至託著腮欣賞了一會兒,又默默扭頭看向李巍。

李巍直覺她的眼神裡藏著頗多深意。

等到兩人回了主院,李巍這才開口問她:“你方才想和我說甚麼?”

晚風吹過,驚起樹上蟬鳴陣陣,花圃裡很多花都開了,她隨手丟在牆根下的麝香藤長得最快,已經爬了滿牆,幽香陣陣,催人慾醉。

今日天氣不算熱,宋善至坐到石榴樹下的竹榻上,拉著他給自己做靠枕,直到李巍又問了她一遍,她才慢悠悠道:“我在想,要是我們在恆哥兒和沈家九娘這個年紀的時候就彼此喜歡的話,會是甚麼樣子。”

她枕在他的腿上,說話的時候嫣紅的唇輕輕向上翹著,就好像是她也在期待話裡的可能成真。

李巍心頭髮燙,跟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嗯,應該在你十八歲那年,我們成親了。當時皇帝賞了我一個宅子,正好我們可以去那裡住,那個宅子不大,但假山花園設計得十分精妙,還有一方池塘連線著花園,到時候可以在池塘上建一座水榭,你沒事兒的時候可以在上面賞荷餵魚。”

宋善至一怔。

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在了,但他看到那個宅子的時候,依然在設想著她們的未來。

這樣的事他之後又默默做過多少次?

她飛快眨了眨眼,壓下眼底漫上的潮熱,佯裝若無其事道:“我記得你那一年擊退了柔然,一連奪下了兩座城池。有沒有受傷?”

她對他這些年來的戰績功勳都瞭如指掌,這給了李巍一種她彷彿也參與過那段歲月的錯覺。

思及此,他眼神柔和許多,點了點頭:“有一道刀傷,從左肩貫穿過心口,看著嚴重,很快就好了。”

宋善至坐不住了,撐起來就要扒他的衣裳檢視那道陳年傷疤,被他握住手:“別看,很醜。”

“傷疤哪有好看的?哎呀,你放開,我就看一眼,又不做甚麼。”

她很有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李巍不想惹她生氣,只得無奈鬆開手,身子往後仰倒,做出一副請君自便的樣子:“好,看吧。”

他仰著頭,若是換了旁人,這個角度想必醜得她不忍再看第一眼,但李巍骨相生得十分立挺,眉眼深邃,下頜鋒利,這麼望去反而有一種醉玉頹山的恣意風流,是與他平時沉靜持重的氣場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宋善至嘿嘿笑著撲了過去。

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杏眸,李巍微微挑眉,聲音不自覺低啞下去:“不是要看那道疤?”

清冷的月暉鋪滿天穹,麝香藤的香氣被夜風撞得零落,晃晃悠悠飄到她們身邊時沒了香得濃烈的攻擊性,只剩幾分綿長的餘韻,漸漸甦醒的忄青谷欠在這陣忽濃忽淡的香氣中翻滾。

蜜合色裙襬拂過他緊繃的大腿,宋善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無意間放出了甚麼巫術,凡她經過之處,都會立刻變得像是山崗間的巨石一般堅石更。

比她的回答更先到來的是她的笑聲。

輕俏的、得意的,讓他又愛又恨的。

笑聲沙沙拂過他耳廓,李巍抬起手,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她挪動膝蓋壓住。

他順勢合攏手掌,五指緊緊扣住她纖細的小腿,青筋蜿蜒縱橫,像是隨時要攀上她,只想纏繞、絞殺的蛇。

宋善至跨坐在他身上,上身挺得很直,若即若離,李巍望著她嫣紅豐潤的唇瓣,目光幽幽。

“不看了。”她很爽快地推翻了剛剛的決定,那截蒲柳似的腰柔韌地彎下,唇瓣擦過他的下巴,“先親親。”

她直直撞了上來,親得亂七八糟,有些痛,但兩人顯然在這陣微妙的痛意中找到了更投入的狀態。

李巍嚥下喉間的一聲悶哼,只剩一點兒微弱的殘音,宋善至耳根發燙,藉著換氣的功夫在他耳畔悄聲道:“你怎麼只知道讓我叫出來,自個兒一聲不吭?”

一陣溼漉漉的水痕攀上他頸邊。

李巍倏地閉上眼,不想讓她發覺眼中沸騰難休的忄青谷欠。

“這不公平。”

她的抱怨聲低低的,帶著一點兒若有若無的壞,李巍掐住她的腰,一陣天旋地轉,兩人之間的位置倏然間調轉過來。

“可是怎麼辦?”

李巍凝視著那雙染上緋色的杏眸,不緊不慢道:“這種時候我不想講理。”

話音才落,比先前還要熾熱千百倍的吻鋪天蓋地壓下。

他似乎不想再忍了。

李巍抱著她進了屋,門重重關上,隔絕了滿院的花香,另一種馥郁的甜蜜香氣緩緩溢散。

小蓮蓬蓄滿了水,顫顫兒地順著急流奔來的方向吐出清露。

宋善至心砰砰跳,還以為今夜一狠心就能成功翻身登山,沒成想還是戛然而止。

眼看著李巍抽身要走,宋善至徑直夾上他的腰,聲音裡還帶著尖叫過後的淡淡沙啞:“不許你走!”

李巍腰力過人,哪怕被她這麼使勁兒夾/著,也維持著直直挺立的狀態沒有倒下去。

倒下去的話,今夜可能真的沒那麼容易收場了——他在心底冷靜地推算著可能。

他不說話,低垂著眉眼,像是在隱忍甚麼。

宋善至氣沖沖道:“你當我不知道?你半夜的時候總會偷偷過來看我。怎麼,你是養成了夜探採花的習慣,正大光明這一招反倒行不通了?”

被她毫不留情地當面戳穿,李巍有些窘然,低聲解釋:“不是……我只是有些,焦慮。”

一睜開眼,眼前沒有她的存在,他心中就會莫名鼓譟不安。

平時在軍中事務繁忙,尚且可以勉強壓抑,但回到家之後,那股不安感就會奇異般地瘋漲加劇。

哪怕他知道,她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或侍弄花草,或翻看話本,自由自在地做著她想做的事。但這些時日那股不安與焦慮交織而成的恐慌總能輕而易舉地壓過理智,只有真真切切地看到她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他才能平靜下來。

在他開口之前,宋善至也發覺了點兒不對勁。

李巍最近真是過分粘人了。

放在從前,打死她都不相信那個冷麵冷性的少年會和粘人這個詞沾上邊。但事實就是,不僅僅是沾邊的關係,是極其、十分、特別粘人。

她自個兒悄悄琢磨了一下,可能和她小時候跟著大人去林子裡打獵的時候被一頭小野豬追,結果後面連著半個月都夢到被野豬一家追殺是一個道理。

自從上次她躲在野溫泉石頭邊嚇他那回開始,李巍就表示出對她莫名消失這件事格外強烈的牴觸感。這次她被煬王殘黨擄走,他一定也很不好過。

那股緊緊纏在他腰間的力道緩緩鬆開。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柔軟如春柳的手臂。

“你上次的話我聽進去了,我之後不會再隨便嚇唬你了。”想了想,她謹慎道,“旁人搞出來的事情不歸我管,我不負責。”

李巍垂下眼,看著她因為鬱悶而嘟起的面頰,指腹撫過那塊兒最紅的地方,眼睫輕輕顫動,噙著淡淡的笑:“你不對我負責?我可不想交給旁人。”

宋善至一聽他這語氣不對,鬆開他的腰抬頭一看,險些氣歪了眉毛,哪有甚麼憂鬱淒涼破碎的美x男子?人家得意著呢!

她往後一倒,躲開他伸過來的手,躲過之後又覺得不解氣,雙腿蹬著風火輪一般朝他踹去:“快滾快滾,看到你都煩。”

李巍一把握住她的腳踝,修長有力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扣緊她的小腿肚,不知按到哪個xue位,宋善至頓時沒了再撲騰的力氣,索性倒在羅漢床上裝死。

李巍失笑,又一次倒了下去。

一個輕盈若春風的吻落在她光潔的額上。

宋善至悶悶哼了一聲:“我發現一件事。”

李巍唔了一聲:“願聞其詳。”

宋善至用力推了他一把,順便借力給自己翻了個身。

“李巍你這個人,真是一點兒種花的天賦都沒有!”

經由他手的萱草怎麼一點兒開花的跡象都沒有?奇哉怪也!

李巍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在抱怨甚麼,看著她不掩鬱卒的嬌豔臉龐,他平生第一次生出想要毫無顧忌大笑的衝動。

他也的確那麼做了。

宋善至被他笑得臉更紅了,氣急敗壞地就要舉拳打他,卻被人順勢拉住手,兩人湊在一起接了一個綿長又溫柔的吻。

……

宋相恆要急著去宿州赴任,沒辦法久留,只得在重逢的第二日就拎著自家親姑給準備的大包小包登上馬車,揮手與她告別。

而轉天就是李巍的生辰。

玉琴她們都替宋善至著急,玉琵更是自個兒繡了一個荷包遞給她:“大娘子補幾針上去再送給大司馬吧,這樣就是您自個兒繡的了。”

宋善至被她這個好點子噎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她看了一眼荷包,看得出來玉琵已經盡力讓自己的繡功看起來平庸了,但……這也不是她能繡出來的水平啊。

宋善至擺了擺手,把荷包塞還給她:“你們不用忙活了,我早就準備好禮物了。”

那她們怎麼沒有瞧見?

頂著二人疑惑的視線,宋善至十分瀟灑地搖著素絹團扇晃了晃:“山人自有妙計。”

這是兩人在一起之後度過的第一個生辰,意義不一般,宋善至打定主意要給他好好熱鬧一場。

想想他從前送給她的那些禮物,再對比她送的那些甚麼硯臺、筆洗……都太敷衍了。

給人挑禮物這事兒很簡單,但物件換成李巍,這件事就很難辦了。

不過好在她靈機一動,想了個十分別致的禮物。

於是在生辰當日,李巍看著眼前這顆灰撲撲的毛料,又看向宋善至,沉吟片刻,謹慎道:“你是暗示我像石頭,所以要我看著這塊兒石頭,時時自省?”

宋善至臉黑了:“才不是!”

她的靈機一動,他居然不懂!

聽她氣鼓鼓地解釋完,李巍挑眉,笑容裡多了些意味深長:“你的意思是說,只要這塊石頭裡能開出翡翠,你便答應我一個要求?”

宋善至得意洋洋地點頭,對上他飽含深意的眼神時,面頰倏地爆紅,氣急敗壞地補充:“道德敗壞的事我可不做!”

李巍嫻熟地安撫她:“不做不做,你不想做就不做。”

他這麼好脾氣,宋善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挽住他的手臂催他快些解石。

李巍好笑地瞥她一眼,她倒是比他還要迫不及待想要揭開謎底。

看著那塊兒毛料,李巍神情微凝,唇角翹起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作者有話說:圓圓:說出你的願望吧

抱歉抱歉來晚了,掉落小紅包給寶寶萌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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