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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溫泉浴

2026-06-02 作者:降噪丸子頭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溫泉浴

他眼神裡的質疑和探究太過明顯, 李巍因為宋善至那句‘他是我夫君’而猛地震盪的心像是被甚麼骯髒黏膩的東西纏上了一般,返水一般湧上來,讓他周身氣勢驟冷。

宋善至沒有注意到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她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李巍, 這個獨自出城奔襲百餘里來到她身邊的李巍。

直到現在她才注意到河畔映照著落日餘暉, 很美。

宋善至不想浪費和他一起在晚霞下散步的機會,對著傅述舟笑著點了點頭,請他自便, 隨即拉著身形高大的男人徑直離開。

傅述舟站在原地。

她像百靈鳥一樣嘰嘰喳喳的清脆聲音傳來,那些模糊的字眼飄進他的耳朵,聲音比他這些天任何一次聽到的都要嬌柔甜蜜。

她是自願的麼?這段關係裡,她彷彿並不勉強。

傅述舟愣在原地, 倏然身上一寒, 他迎著那道陰沉仿若下一刻就要降下雷暴的眼神望去,十分有風度地一笑。

其實只要人年輕, 就總還有更多機會,不是麼?

看著傅述舟臉上似挑釁更似下次再戰的笑容,李巍眼中殺意沸騰, 感覺到她在扯他的衣裳,他斂了斂積鬱的冷色,垂眼看去:“怎麼了?”

宋善至不大高興:“我和你說話你還走神, 你之前從來不這樣。”

李巍怎麼可以在她興致高漲的時候掃她的興!簡直不可原諒!

她抱怨的時候眉頭皺著,臉不自覺地微微鼓起, 杏眸裡的瀲灩水色越發明顯, 李巍在那泓水裡看見自己此時因為嫉妒而扭曲、醜陋的面容。

不。不能讓她發現。

他憑甚麼要為那個狐貍精創造獲得她額外關注的機會。

李巍抬手撫過她瑩潤如玉的面頰,低聲道:“太久沒見到你,我還以為當下亦是置身夢中。”

仲春的風帶著芬芳的暖意, 河畔叢生的水草隨著汨汨的水流一起柔順地搖擺,男人的低語隨著輕暖的風一同潛入她耳竅,像是用草尖輕輕撥了撥那顆掛在枝頭的小杏果。

“你的意思是說,你經常夢見我?”語調上揚,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和開心。

李巍腳步一頓,順著兩人交握著的手臂往上看,深凝著那雙水亮亮的大眼睛,緩緩開口:“你猜?”

宋善至面無表情地一把推開他。

最好讓他被水鬼抓走!

李巍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扭頭就走的背影,夕陽已經快要沉到半山腰下,瑰麗的霞光也不可避免地浸染了幾分幽冥的晦暗,那些熔金似的、又更像穠麗花汁的光暈鍍在她身上,給他一種她不是此世中人的錯覺,隨時會和那些轉瞬即逝的落日餘暉一樣抽離、淡開。

離開這片天地。離開他。

心室像是被甚麼尖銳而又發鈍的東西刺中,痛意噴薄而出,那陣惶恐與不確定感又像是另一種形式的鈍刀子磨肉,一下又一下,猶如凌遲,將他先前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幸福磨滅殆盡。

“圓圓。”

他終於壓下喉頭那股被浸滿水的絮狀物塞滿的梗塞,叫出她的名字。

宋善至腳下步伐一頓。

‘圓圓’,很輕巧的兩個字,他叫過許多次。

但這一回……像是被汨汨湧流的河水衝得堆出層層的褶皺,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也多出它本不該有的晦澀。

宋善至猶疑地回過頭去,他蒼白的面容映入眼簾,一向堅毅持重的男人此時眉頭緊緊皺著,像是正在遭遇令他難以忍受的痛苦,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朝他跑過去,雙手緊緊握住他的小臂,緊張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又受傷了?”

她想起這人有前科,急脾氣一上來,踮起腳的時候還不忘單手握著他的手臂做支撐,另一隻手拉開他的衣領就要往裡看去。

腰上卻傳來一股力,她沒防備之下直直撞到他懷裡。

“一見面就要扒我衣裳,這恐怕不太好。”

迎著她彷彿在噴火的明亮眼瞳,李巍又添了一句:“畢竟我們還沒有正式辦過婚儀……我過不了我自己那一關。”

一副正氣凜然的貞烈鰥夫模樣。

宋善至冷笑一聲:“你甚麼意思?我關心你都不成了?”這人不會是在故意逼婚吧?

可她剛剛也在外人面前承認他的身份了啊……宋善至皺眉,不喜歡這種琢磨不透的感覺。

李巍低聲道:“是我說錯話了,你別放在心上。”

乾巴巴的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

宋善至扭頭就走,一句帶著怒氣的話隨著河畔的風一同吹到他身邊。

“我去找狗,你不許跟過來。”

李巍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水碧色的裙衫被風吹得輕動,像一尾翩躚的蝶,撲向彼岸的花花世界。

如鯁在喉的異物感沒有消失。

他知道,她從前就喜歡溫潤如玉、翩翩君子一樣的男人。

他裝過,可是不像。碧紗櫥後的那個夜晚,她親眼見到了他偏執可怕的真面目。

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個完全契合她心意的男人出現了。

珠玉在側,她還會選擇他嗎?

李巍輕聲在心底這麼問自己。

答案未知,卻有一股悲哀的、蓄滿陰雲水汽的預感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他一直都知道,他從來都不是她堅定不移的選擇。

她是個嘴硬心軟的人。那日在假山石洞裡回應他的吻、在他耳邊輕聲許諾會給他幸福……是因為看他可憐,還是被一時的感動、愧疚衝昏頭腦?

她們為這件事爭執過,沒有下文。李巍不敢再繼續問下去。

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他害怕自己這一場註定短暫的幻夢即刻就會破滅。

霞光如退潮的水一般飛快淡出天幕,河面上粼粼的光影也跟著暗淡,只剩下絲絲縷縷的殘光執拗地隨著河底的水草一同搖曳。但抓不住就是抓不住,李巍站在那裡,看著河面歸於沉寂。

或許當月暉灑下,那些柔曼的水草又會重獲新生。

沒有感知的生物在這一刻有著它們獨一份的安穩與幸福,它們永遠不會患得患失,今後是圓滿或是缺憾,都不會影響它們繼續朝著水流的方向遊動。

李巍走近,看著水面上映出的倒影,被永不停歇的水流沖刷得幾近扭曲。

一如他嫉妒難休的心。

……

大司馬親自驅馬來接,親衛們不敢鬆懈,來請示是否連夜趕路回房州。

李巍搖頭:“不急,按著原計劃明日一早再動身。”

還好帳篷已經搭起來了。

只是……大司馬住哪兒?

親衛們來不及問出聲,就見自家大司馬閒庭信步一般,姿態十分自然地進了中間那頂帳篷。

要不是為了縣主,大司馬能眼巴巴地驅馬百餘里過來,連一晚上都不想多等?

在眾人瞭然又難掩打趣的視線中,宋善至冷著臉進了帳篷。

李巍坐在小榻上,一旁點著的燭火被她進來時掀起的風撲了撲,跳動的燭影落在他冷峻的側臉,無聲渲染出幾分難言的柔和。

宋善至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屏風後,玉琵十分勤快地給她準備好了擦洗的熱水,她看著一旁擺著的香露和蘭膏,默默哼了一聲。

那點兒還沒有消退的怒氣和委屈一下就被點燃。

李巍垂眼,手裡捧著她路上用來打發時間的畫冊,只是他此時心煩意亂,名家筆下那些吐芳競豔、冠絕天下的牡丹海棠之流,在他眼中倏然失了豔色。

一道陰影投下,幽馥的花香彷彿透過畫冊,徑直探到他面前。

他抬起頭,看見她彆扭的、嬌豔的、生氣的、委屈的臉。

沒遇見她的時候,李巍不知道在一個人的臉上竟然可以容放這樣多的情緒,且恰如其分,一點兒都不會叫人覺得矛盾,或是贅餘。

“我要沐浴。”

宋善至直勾勾地看著他,下巴微抬。

她發脾氣,或者說要指使他做甚麼事的時候,總會有這樣一個小動作。

李巍慢半拍才反應過來,起身:“好,我在外面。你有甚麼就叫我。”

他的手背擦過她垂下的衣袖,質地細膩的細絹一霎間成了火柴,一簇幽藍的火焰飛快潛入他肌理,似痛似渴,所剩無幾的理智警告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周遭都是人,他不願她們之間的事成為x屬下茶餘飯後擠眉弄眼間的會心一笑。

一隻微涼柔軟的手卻在即將擦肩而過時抬起,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臂。

“這裡怎麼洗啊?”

雖然玉琴她們十分貼心地讓人搬來了幾扇屏風,確保她擦洗、換衣的時候影子不會倒映在帳篷上,但這兒畢竟是外面,條件有限,宋善至一想到她擦洗時帶出的水會弄溼地面,踩出一串兒泥腳印,就覺得難以忍受。

要是李巍不在,她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可誰叫他在這裡,前不久又才惹了她生氣。

李巍罕見地躊躇了一下,就聽到她氣沖沖道:“我不管!我今晚一定要洗澡。”

他抬起眼,迎上她挑釁似的目光。

“這點兒要求都做不到,真沒意思。”

她的耐心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即便知道她做出這副模樣是存了故意氣他的心,但李巍看著她眼角眉梢露出的輕視和不快,心裡竟然下意識在想,她此時會不會想著另一個男人,在用他和那個男人作對比?

這樣的假想只是露出一點點,一點點而已,就已經讓他妒火中燒,戰意沸騰。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宋善至還握著他的手,驀地發現掌心下的肌肉緊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硬度,倏然爆發的張力飛快劃過她的掌心,有一陣莫名的急流悄然醞釀。

宋善至本能地意識到危險。

她的手才將將鬆開,就又落進一雙比平時更乾燥發熱的手掌裡。

“離這兒幾十裡外,有一座山,那兒有野溫泉。敢去嗎?”

話音冷薄,像撞散婆娑樹影的夜風,不剩一絲平時的溫和包容。

他沒有問‘要去嗎’,而是用了‘敢’這個字。

像是也裹著氣,在回擊她剛剛的挑釁。

宋善至直直地回望他,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敢!我有甚麼不敢的?”

說完,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就要朝外走去,身後卻傳來一聲‘等等’。

宋善至背過身去,聽到身後有窸窣的聲響響起,她快要忍不住好奇心往回看去的時候,李巍提著一個小包袱走了出來。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走。”

宋善至瞥了一眼被他提在另一側的那個小包袱,抿了抿唇。

他還沒記得給她帶上換洗的衣物。

可是他今天的態度又好奇怪!

兩相抵扣……不成,抵扣不了。

宋善至決心要多折磨他一會兒才肯鬆口原諒他。

而且得他親自開口認錯才行。

李巍餘光瞥見她眼珠滴溜溜轉的模樣,就差把‘我在打壞主意’這幾個字刻在腦門兒上。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氣鼓鼓的臉龐上露出了一點兒神秘的笑。

李巍收回視線。

挺好。希望她待會兒還能笑得出來。

他雙腿夾住馬腹,吃草吃得肚兒溜圓的抿風應聲而動。

兩人共乘一騎的身影落在夜幕裡,像一顆疾速而去的星,落在傅述舟眼裡。

他下意識往前又走了兩步。

這麼晚了,她們這是要做甚麼去?

……

宋善至身上披了一件又厚又軟的披風,身前是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一路上夜風凜冽,她也沒有感到半分不適。

清寒的月暉漸漸變得稀疏,草木的清苦氣息逐漸濃郁。

直到那陣硫磺氣息隨著與周遭截然不同的溫熱水汽飄過來時,宋善至才意識到,已經到了。

眼前的溫泉的確不如她從前在汴京見過的那些精緻,更遠些的地方圍著青色的高牆,池子四周隨意地鋪了一圈兒青石,造型粗放中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樸。水面蒸騰著熱氣,瞧著十分乾淨,並沒有落葉枯枝漂浮其上。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眼神,李巍解釋道:“我從前偶然間泡過一次,後來便讓人把這一塊兒圍了起來,隔段時間就會有人來打掃。往上走幾步就是我的別院。”

宋善至隨著他目光的方向望去,不遠處還有一座小院,應當是他置下的私產,無事時會來這裡泡一泡溫泉消乏解悶。

李巍雖沒有汴京那些公卿之子的紈絝性子,卻有著自己的脾氣,溫泉沐浴這樣私密的事,他定然是不肯和人一同分享一個池子的。

他從前一個人泡在這池子裡,看著滿目濃翠欲滴的蔥蘢山林、或是漫天星辰的時候,都在想些甚麼?

她這麼想,便也這麼問了出來。

李巍一怔,看著她滿是好奇的眼,有些想笑。

這時候就不記掛著生氣的事兒了。

“不記得了。”他想了想,坦誠告訴她。

倒不是故意搪塞敷衍,實在是她就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過去那些晦澀沉重的記憶都像是被風搖亂的竹影,只剩下斑駁陸離的痕跡。

要說多具體,他也說不上來了。

宋善至對這個答案顯然不太滿意,新仇舊恨之下,她瞪他一眼,命令他轉過去,自己找個地方替她守衛放風。

李巍不置可否。

夜已深了,山林裡萬籟俱寂,偶爾傳來幾聲鳥雀的清鳴,不一會兒又消失在層疊蒼翠的山野間。

這樣極致的寧靜之下,身後那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傳入耳廓,越發喧鬧。

那簇被他強壓下去的火苗蠢蠢欲動。

入水的聲音並沒能壓下小腹不斷升起的燥意,水流迸濺的聲音傳來,火勢倏地往上躥了一節。

李巍閉了閉眼,問她溫度是否合適。

夜風吹過,不遠處的竹林被搖得簌簌響。

卻沒有她的聲音傳回來。

冰冷透骨的恐慌感一瞬間攫住他的心臟。

李巍猛地轉過身去,水面一片平靜,不見她。

岸邊還放著她的鞋子。

他一霎間失了力氣,跌坐在池邊。

他閉目,再度睜開。還是一樣。沒有她。

一種沒頂的悲傷迅速地爬遍周身,他望著被風吹得微微發皺的水面,眼中又快又慢地閃過艱澀、沉重的情緒,他正要投入水中,腿上卻傳來一陣溼漉漉的抓握感。

他睜開眼,宋善至有些瑟縮地往水裡退了一步,飛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像是生怕被他捉住一樣。

“……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情竇初開的女郎更懂得患得患失的滋味,她為心上人忽冷忽熱的態度而難受時,總會想鼓搗出一些動靜來證明他對自己的關注和喜愛並沒有減少,乃至消失。

但李巍現在的樣子,好可怕。

宋善至腦海中幽幽飄上三個大字——玩脫了。

頂著李巍平靜而駭人的眼神,她硬著頭皮解釋:“我會鳧水……你知道的。”

她九歲那年學會的鳧水,還是在公主府那個巨大無比的荷花池裡撲騰出來的本事。不過樂極生悲,不等她回家扭著阿嫂陪她去莊子上泡水,從荷花池裡出去的當天夜裡她就病了。

風寒侵體,病來如山倒,足足讓她喝了一個月的苦藥。

梁國大長公主上門探病,看著粉糰子小元娘躺在床上蔫得像是一棵發黃的小白菜,當即淚灑當場,哽咽著說對不住她,更對不住她阿孃的時候,宋善至強撐著安慰她。梁國大長公主見她這樣懂事,欣慰之餘,那張美豔動人的臉龐上又露出猙獰的神色。

宋善至這才知道,因為梁國大長公主沒有阻止她在荷花池裡學鳧水的事,李巍板著臉說了她一通。知道她生病的訊息之後,李巍又追在梁國大長公主身後痛批她枉為長輩。

過往的舊事歷歷在目。他不可能忘記她會鳧水這件事。

但他依舊不說話。

望來的眼神卻讓她心如擂鼓,浸泡在溫泉裡的身體裡飛快竄過一抹寒意,與溫熱的泉水相互衝擊,讓她不自覺地想要做些甚麼來緩解此時的微妙氣氛。

“這些石頭挺大的,我藏在下面你都沒發現,哈哈。”

她乾笑兩聲,試圖緩解此時凝滯到空氣都難以流通的氛圍。但很顯然,李巍不吃這一套了。

四目相對。

在她受不住那樣沉默而洶湧的注視,下意識想別開視線的時候。李巍動了。

他掌心有潤澤的痕跡。

李巍仍維持著跪倒在池邊的姿勢,下面還有硬邦邦的小石頭硌著,這個動作肯定是不大舒服的,但他沒有選擇改變,只就著這個姿勢往前傾身,雙手捧住她的臉,沉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她溼漉漉的眉、水亮亮的眼。

他不是不知道,她仍是十七歲的少女心性。對一切事物都有著天然的好奇和極易逝去的耐心。他愛她,就會選擇愛她的一切。

但當她說出‘開個玩笑x’這樣輕鬆無比,於她而言彷彿小事一樁的話時,李巍還是感到一陣深重的不快。

“圓圓,你真的太頑皮了。”思來想去,他用這幾個字來形容她。

宋善至不喜歡他這種上位者評判的語氣,但看著男人黑沉沉的眼,她又有些發怵,想躲開他的手往後游去,不料她掙脫的動作像是徹底點燃了深植於他體內的那簇火焰。

他清晰地聽到理智被燒燬殆盡的聲音。

李巍直起身,順勢放開了捧著她面頰的手。

宋善至如遭大赦,趕忙往池中心退了幾步。

李巍注意到她的動作,卻沒言語,不緊不慢地褪下外衣、鞋履。

高大巍峨的身影倒映在水裡,像一座沉默寡言的山。

更駭人了。

被那隻不知何時變得滾燙的手握住時,宋善至閉了閉眼,抖抖索索地發出‘我命休矣’的預感。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李巍攬住她的腰,溫熱的水流蠻橫又慌亂地逃離這段越收越窄的距離。

“圓圓,你該不會覺得剛剛那件事就這麼輕飄飄地過去了吧?”

太近了。近到他說話時的呼吸直直撲在她耳垂上,有戰慄不斷升起,她知道那是甚麼的前兆,又羞又惱地抿緊了唇。

李巍也沒指望她能回答,他低下頭,兀自做著自己的事。

溫熱的水流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在她四周擴散。泉水沖刷過四肢,蕩走連日來趕路的疲憊。

但她的感官卻一直沒能放鬆。

有別於徐徐的泉水湧動,那股突如其來、彷彿從地下水流中突兀衝出的急流顯然和溫吞二字扯不上關係。

宋善至抬起手捂住嘴,成串的水珠從她光潔細白的手臂上滑落,一如她眼尾不斷眨落的水珠。

她總要得到一點教訓。

李巍神情平靜,看著滾落到她腮邊的淚珠,伸手碰了碰,卻被她咬住。

上下都是。

有馥郁的甜香散開。

李巍抬手,虎口上還帶著一圈兒鮮紅的牙印,輕輕替她捋了捋凌亂的溼發。

“我不喜歡這樣的遊戲。”

“不要再這樣戲弄我,我真的會生氣。”還有傷心。

宋善至雙眼蒙著一層水霧,他說的話擦過耳畔,朦朦朧朧的,聽不真切。

李巍看著她久久沒有回神的模樣,低低嘆了口氣,一個微涼的吻落在她眉心。

“……再有下次,就沒那麼輕易放過你了。”

……

宋善至一覺睡醒,神清氣爽。

只是等她回憶起昨夜的事之後,就沒那麼爽了。

李巍狗賊何在!

她坐了起來,幻視四周,很陌生的一間屋子。

玉琴聽到動靜,敲門進來,笑著道:“大娘子終於醒了,口渴了吧?”

她給宋善至倒了一杯水,她接過去一飲而盡,還沒等她再要一杯,聽到玉琴的解釋時整個人都是一僵。

她們已經到房州了?

她全程都在睡,還是李巍把她抱上床的?

見宋善至咬著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是不好意思了,玉琴安慰道:“您和大司馬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這有甚麼?要婢說,這樣也好,大司馬對您越好,那些人對您就越恭敬。”

宋善至捂著臉,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想,等李巍回來,她一定要找他要個說法!

昨天的氣她還沒消呢。新仇舊恨,都不知道累積多少了。

但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李巍回來。

錢管事苦著臉上前,把李巍去了邊寨的事告訴她。

宋善至模模糊糊地發現一個事實——李巍在躲她。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寶萌投餵的營養液,明天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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