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十年前的噩夢又一次捲土重來
宋善至閉了閉眼, 匣子裡的東西卻不合時宜地再度浮現在她眼前。
龍眼核大小的東西,看著像是銅製的,表面卻瑩潤若珠, 閃著一層幽幽的細潤光澤。
和她珍藏的那本風月小冊裡其中一頁的插畫裡畫得一模一樣。
宋善至知道, 待它推入恰當的地方時, 會輾轉發出蟬鳴一般的嗡嗡震動。
孫妙應看她臉龐緋紅,水亮亮的杏眼兀自瞪著自己,眉眼間浮上一層曖昧, 對著她擠眉弄眼:“好啊,我還當你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結果你自個兒就認出來了?也好,省得我手把手教你。”
說罷, 她又正色道:“你別不好意思, 那些男人為了自個兒的仕途前程是恨不得家門都不進的,咱們自己給自己找些樂子有甚麼不對?你先拿回去把玩把玩, 若喜歡,我那兒還有更多……唔。”
宋善至被她說得臉紅心跳,伸手捂住了她那張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嘴, 求饒道:“好好好,我受用得很。姑奶奶你可別說了,仔細肚裡的小人聽見了, 將來怪咱們帶壞了它。”
孫妙應哼了一聲,看著好友紅撲撲的臉, 沒好意思告訴她, 身體力行的行動可比嘴巴上花花幾句來得實在,這孩子要學壞的話早就學壞了。
告別了一心想讓她更幸福的好友,宋善至帶著那個匣子回了家。
玉琴她們還在忙著收拾箱籠, 這次她名義上是去房州探望駐守邊疆的夫君,是小住,但玉琴她們覺得一應用度都不能短缺了,就算到了地方上還可以買,到底不如家裡的用著舒服趁手。
堂屋和東隔間裡有些鬧哄哄的,宋善至心裡邊兒也跟著靜不下來,索性躲去了碧紗櫥後。
那個匣子……該藏在哪裡好?
宋善至有些苦惱,要是被玉琴她們發現了,即便她們認不出這東西是作何用途的,她也會很尷尬。
她苦大仇深地盯著那個匣子看了半晌,最終決定先把它塞在羅漢床的角落裡,又扯來軟枕擋了擋,打定主意等玉琴她們出去之後,她就把這玩意兒塞進一個箱籠裡,等到了房州再悄悄拿出來。
不對!她幹嘛還要千里迢迢地帶去房州?
要是被李巍發現的話……
宋善至嘗試著想象了一下當時的畫面,一想到李巍會用那樣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她就覺得渾身都在發燙,像是被泡進了粘粘糊糊的蓮子糖水裡,有異樣的黏膩感困擾著她。
微風拂過,幽靜的碧紗櫥裡有花香迴盪,宋善至看著她擺在窗欞旁的那盆水仙花,白中透著淡淡粉意的花瓣簇擁著橘黃的花蕊,碧葉鮮翠,花枝婀娜,輕盈若仙。
宋善至眼睛一亮,對啊,她可以把這匣子埋進土裡,挖的坑深一點,再吩咐花匠不要靠近那一塊兒地,不就沒人會發現了?
說幹就幹,宋善至帶著匣子溜出了門,精挑細選了一個花園鮮少人問津的角落,蹲下哼哧哼哧地開始挖土。
她幹活的時候很認真,很少分心,自然也就沒有注意不遠處的石頭後面露出的一雙精光閃閃的狗眼。
團團在思考。
主人藏得這麼深的寶貝……一定很好吃吧?
……
宋善至幹完了體力活兒,才回到屋裡坐著喝了兩口茶,玉琵就喜滋滋地提著東西回來了。
她們前兩日聽說近來西濉巷那邊兒來了一位擺攤的手藝人,正值春季時令,她攤子上賣的青團一時間聲名大噪,據說內餡兒挑得尤其妙,連平時日最常見的赤豆沙餡兒都能做得格外細膩清甜。宋善至一時也被勾得生出了幾分饞意,讓玉琵趁著今兒日頭不曬去買一些回來。
玉琵去淨了手,拆了一封油紙包,才開啟,艾草的清香和糯米糰的甜香就齊齊湧了上來。
一封油紙包裡有四個青團,色如碧玉,軟糯小巧,玉琵在一旁介紹:“那位擺攤的娘子說是一共有四個味道,豆沙、杏子酪、春筍雜菜,還有一味甚麼鹹蛋黃肉鬆餡兒,說是她的獨門手藝呢,吃著又鹹又香。”
宋善至嚐了一個,彷彿正是玉琵大力誇讚的鹹蛋黃肉鬆餡兒,鹹蛋黃又綿又沙,鹹鮮味兒十足,肉鬆很有嚼勁兒,叫她想起從前和侄子侄女一起湊在火盆前烤肉脯的味道。
宋善至誇了兩句,玉琵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脯,又聽得吩咐,宋善至讓她送一包去前院書房,自己留了一包,剩x下的讓她們自個兒分來嚐嚐。
李巍不愛吃甜的,這個鹹口的他或許會喜歡。
玉琴注意到她的小心思,抿嘴一笑,等夜幕降下,早早地就帶著人侍奉她洗漱沐浴,又十分貼心地回了自己歇息的屋子。
宋善至躺在羅漢床上,順著半支起的窗戶往外看去,庭院裡黑魆魆的,今夜的月色尤其暗淡,幾棵生長得高大的石榴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油亮肥綠的葉子在昏蒙的夜色下反射著淡淡的光。
在窸窣的枝葉拂動聲裡,一陣腳步聲悄然近了。
宋善至壓下猛地變快的心跳,悄悄從羅漢床上翻了起來,為了不發出多餘的響動,她還特地沒有穿鞋,赤著腳躲去了素絹屏風後。
他進屋了。
一想到李巍只見鞋不見人時會露出的困惑神色,宋善至捂著嘴悶悶笑,耐心地等著他左找右找不得的時候再猛地蹦出去嚇他一跳。
她想得正美,回神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那道腳步聲甚麼時候停下,甚至是消失的?
她似有所感地抬起頭,撞進一雙似笑非笑的幽深眼瞳裡。
“自己出來,還是我抱你出來?”
很沒有情致的一句話。
宋善至撇了撇嘴,想起小時候她不愛搭理他的那些事,其中很關鍵的一點就是這人玩遊戲太一板一眼了!小小的宋善至和孫妙應抱怨,說如果一直讓李巍當老鷹的話,她孵多少小雞出來都不夠他抓!
偏偏這句抱怨還被正主給聽見了,被李巍那雙淡漠的眼睛盯著,孫妙應抖抖索索地要提醒姐妹小心說話,但來不及開口,小母雞宋善至就被大老鷹李巍給抓走了。
宋善至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一次好像是李巍親手給她編了個巨醜無比的花環作為讓她停止掉眼淚的交換。她看著那麼醜的花環,鼻子酸得更厲害,更別說還要戴著它繼續玩,一想到她就渾身抗拒。
後來怎麼樣了?她想不起來了。
……反正此男從小到大都缺了一根叫做情致的筋。
宋善至哼了哼,伸開雙手,她此時正窩在衣櫃旁的小小角落裡,本該尷尬又侷促,她偏偏要揚起下巴,頤指氣使地要求他親自抱她出去。
李巍俯身下來,沒急著展臂回抱住她,一個輕淺的吻落在她不自覺撅起的嘴唇上。
“再撅嘴,我給你尋個油瓶掛上去。”
他話音裡的笑意太明顯,宋善至瞬間炸毛。
李巍從善如流地把即將狂性大發的人抱了起來,他的臂膀緊實有力,穩穩地托住她,一點兒顛簸搖晃的感覺都沒有。
宋善至像小孩兒似的掛在他身上,後面自己也覺得有些難為情,眼看著旁邊就是羅漢床,她下意識就要掙脫他的手滾到羅漢床上去。
玉琴她們在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軟墊,摔上去也不會疼。
李巍及時攬住她的腰,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她臀上,話音低沉,辨不出喜怒:“慌甚麼?跌下去磕到了怎麼辦?”
黃花梨打造而成的羅漢床寬敞又穩固,色澤如蜜,質感溫潤,但人撞上去試試?一片淤青是少不了的,嚴重些的說不定還會撞折了骨頭。
李巍見不得她受一點病痛苦難,見她自己這樣輕忽,語氣不由得嚴厲了一些。
宋善至被他抱著慢慢放下去,臀部不斷傳來異樣的觸感,火辣辣的,又帶著點兒異樣。
李巍那一巴掌拿捏得很有分寸,不會讓她覺得痛,但恥感太重、太明顯,持續得更久。
她面紅耳赤地坐在羅漢床上,李巍拿著浸溼的巾子過來給她擦拭腳心沾上的灰塵,他半跪在地上鋪著的錦繡織毯上,手指輕輕環住她的腳踝,那一點兒冰涼的水意觸及腳心時,宋善至才倏然回神。
她皺著眉看去,李巍動作頓了頓:“涼?”
宋善至想了想,其實還能接受,不過被李巍這樣看著,她有一種被珍視的快.感,矜持地點了點頭:“嗯,好涼。”
聽著她若有若無的強調重音,李巍垂下眼去:“涼也忍著。長教訓下次就記得穿鞋了。”
她不會知道,他帶著終於可以見到她的心情來到這裡,遍尋不見,只剩一雙柔軟精緻的繡鞋孤伶伶地擺在那裡,那一霎他幾乎天旋地轉,雙腿險些軟倒在地。
他以為十年前的那場噩夢又一次捲土重來。
還好。還好。只是她的一時頑皮。
李巍低垂著眉眼,眼底洶湧、咆哮的情緒都被那雙濃黑的眼睫壓著,她沒有發現。
宋善至聽著他不鹹不淡的語氣,想生氣,又覺得好像又真的是她自己的疏漏,生氣的話彷彿有些站不住腳。
在她猶豫要不要小發雷霆的時候,李巍放開了對她腳踝的束縛。
這一雙腳生得很漂亮,腳趾舒展,是桃花一樣的粉。
李巍握著巾子就要起身去淨手,宋善至瞅準時機,飛快踹了他一腳,還帶著些潤意的腳心觸碰到男人起伏明顯的胸肌,她小腿肚一抽,本能地要遠離危險,卻被李巍再一次緊緊扣住。
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從腳趾漸漸向上,最後定格在她臉龐上,看得宋善至莫名有些羞恥。
“圓圓,我覺得它還是更適合搭在我肩上。”
“你覺得呢?”
宋善至呆了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她的腳搭在他肩上是甚麼意思。
他他他——好不要臉!
她用力從他掌心抽回腳,李巍看著她,像一隻拼命抽尾巴的魚。
他沒再多做糾纏,施施然起身去洗手了,徒留宋善至一個人在羅漢床上翻滾。
翻來覆去,這時候不像是抽尾巴的魚了,他想起那一年入山打獵的時候看到的一頭在泥潭裡撒歡打滾的小野豬。
他沒忍住,輕笑出聲。
宋善至敏銳地察覺到他笑聲裡的愉悅,抬頭惡狠狠地瞪向他,決定不要把青團分給他吃了。
狗東西,給他喝兩口西北風都嫌多!
李巍再也忍耐不住,快步走過去,俯身而下,單手順著她亂蓬蓬的頭髮,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抱怨聲一下消了音,被他盡數吞沒。
這是一個稱不上溫柔的吻。
今晚他的情緒有些奇怪,意外的焦躁、粗暴,宋善至被他親得嗚嗚咽咽,比那株照殿紅還要嬌豔的緋意悄然攀上她的雙頰、耳廓,又沒入雪白脖頸以下的位置。
他像是突然和暈染在她身上的那些紅槓上了,由上而下地啄吻,雪地松枝的氣息倏然變得滾燙,縈繞在她細白的頸邊,激起一陣又一陣的戰慄。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可憐的青團,幾乎快要融化在他懷裡。
不管她嘴裡發出再怎樣可憐的嗚咽,李巍也沒有要輕易放過她的打算。
青團很軟,糯米做成的皮咬起來很粘牙,當人還在專心致志地對付粘住唇齒的糯米皮時,裡面的餡兒料已經迫不及待地湧了出來。
李巍不喜歡吃甜,這時候卻品嚐得格外認真。
宋善至用手臂壓著眼睛,她的本意是不去看那一幕會叫她覺得心神巨震的畫面,但眼前一片漆黑,其他的感官便相應地變得更加靈敏。
她聽見有汨汨不斷的水聲。
隨之而來的是口允取、吞/咽的聲音。
還有最令她難以忽略的,他呼吸之間的熱意,燙得嚇人。
用糯米揉成的糰子哪裡經得住這樣的折磨,除了化作一團,任人施為,她沒有別的辦法。
那雙被李巍覬覦已久的腳在水聲尖嘯著邁過一個難耐的界限之後,終於如願踩在了他肩膀上。
腳趾緊緊蜷在一起扣在他肩膀上,不疼,於李巍而言,更像是一種催促的訊號。
古人云,唇槍舌劍,說得實在對極了。唇舌的作用實在不容小覷,如刀、如劍,堅韌之餘,又帶著不為人知的親暱,直直破開枝頭早早結出的杏果。
杏果尚且青澀,硬硬得像小石子。那雙刀劍可不管那麼多,輾轉砍劈,澀口而濃郁的杏子汁順著掀開的果皮滴滴答答地淌滿枝頭。
宋善至被酸得說不出話,眼前蒙著一層濃郁的水色,稍稍回過神來,就開始嘟嘟噥噥地罵他。
只是她只會那幾句罵人的話,翻來覆去,一點兒殺傷力都沒有,只會讓他越聽越想笑。
“你還敢笑!”
宋善至忍著依舊在發顫、發暈的異樣感,攥緊了拳頭就要給他幾下,李巍不躲,甚至主動把臉湊過去:“打吧。”
這麼爽快,會不會有詐?
宋善至選擇在收回腳的時候趁他不備又踹了一腳。
李巍稍稍揚眉,映入眼簾的是她潮紅的、得意的笑臉。
他自詡並不是一個情緒豐富的人——這一點曾被她親口認證過,她覺得年少時的他尤為孤傲,板著臉往那兒一站,就是最牢不可破的老母雞。
李巍眼裡噙著笑意,看著懶洋洋靠在他懷裡的人。
但為甚麼一看到她,他就會想到魚、x小野豬,想到平時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可愛生物。
他低垂著眼,鋒利立體的線條在此時顯出驚人的攻擊性,偏偏他唇上又攏著一層水潤潤的晶瑩,宋善至一看,就覺得他再也兇不起來了。
她扭身去找了張絹帕,沒好氣地往他臉上一扔,恰巧蓋住他下半張臉,高挺眉骨下的那雙幽深眼瞳向她看來時,宋善至聽見胸腔裡一瞬間變得尤其劇烈的心跳聲。
聲音幾乎快要蓋過庭院裡夜風拂過石榴葉時發出的簌簌沙響。
“你——”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經隔著絹帕吻了上來。
宋善至愕然地瞪圓了眼。
絹帕的質地冰涼而細膩,搭在因為過度親暱而變得又紅又腫的唇瓣上,其實是舒服的。
但那份觸感很快又變得奇怪起來。
絹帕上繡了一朵碩大的牡丹花,吐芳露蕊,嬌豔非常。可是再細密的針腳輾轉落在唇瓣間,也會激起一陣隱秘的刺痛感。
李巍淺嘗輒止,很快就抬起頭。
宋善至被前後兩波急流沖刷過周身,只覺得一陣疲軟,只想癱在他懷裡靜靜地發一會兒呆。
她枕在他腿上,烏髮如瀑,柔順地堆在腦後,極致的濃黑襯得臉龐白裡透粉,嬌豔欲滴。
繼扯尾巴的魚、在泥潭裡翻滾的小野豬之後,李巍想,她現在更像一朵吸飽了雨露的花。
他抬起手,柔軟冰涼的髮絲穿過他指間,惹得她發出低低的哼唧聲。
宋善至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有的這個毛病,每次抱在一起的時候都喜歡玩她的頭髮。
“圓圓。”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盹過去的時候,李巍輕聲叫她的名字。
宋善至下意識嗯了一聲,眼皮仍舊沉沉地往下耷,直到她聽見李巍用一種格外緩慢、愧疚的語調說完剩下的話,睡意倏然飛走了,她一骨碌爬了起來。
“甚麼叫你必須立刻趕回去?”
李巍嘗試著抱住她的肩,卻被她一把拍開。
他低聲道:“近來東狄異動頻繁,朝中……人心不齊,各有主張。你也知道,邊寨的百姓們甚至連官府的救濟銀都領不到。萬一東狄人捲土重來,再次將邊寨作為突破口,事情會很棘手。”
“我必須回去。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承諾。”
他一字一頓,鄭重其事,把現下的無奈都揉碎了講給她聽。
宋善至額頭抵在他心口,聽著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悶悶道:“我知道……我又不會怪你。”只是她有些接受不了,在兩個人剛剛做完最親密的事之後,在她對他的依戀最濃、最割捨不下的時候,他說他要走了。
她就是一時間,有些失落。
李巍沒有說話,沉默著環住她,手臂慢慢收緊,距離被擠壓,他猶嫌不足。
要是真的能親密無間,再也不分開就好了。
“我會把花種下。等你到房州的時候,它或許已經結出花苞了。”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藏著一點兒小心翼翼,宋善至用力地環抱住他,惡狠狠道:“要是我到了看到的不是結滿的花苞,有你好果子吃。”
李巍眼裡浮出笑影。
他想起剛剛嘗過的杏果。
“好,我等著圓圓的好果子。”頓了頓,他又笑,“酸果子也可以。”
宋善至臉紅了紅,明白過來他話裡的意味深長是為哪般,想到即將到來的離別,她抬起頭,親在他下巴上。
她改變主意了。還是讓他把青團帶走吧。
連吃帶拿的李巍眉眼間都帶著春風得意。
這種被心愛的人牽掛著、寵愛著的感覺讓他著迷。
路過花園時,李巍敏銳地察覺到一陣持續不斷的動靜。
他悄無聲息地走近,看見一隻花色雜亂的狗正在月色下忙忙碌碌地……挖坑?
一霎間,李巍腦海中閃過許多可能。
是誰使的陰私手段,還是更見不得人的東西?
想到一些更壞的可能,李巍面容緊繃,湊近去看。
團團辛辛苦苦大半夜,好不容易快要刨到底了,不料半路被人摘了桃,氣得它呲牙咧嘴。
可看著男主人冷冰冰的側臉,它小小地嗚咽一聲,趴在一邊哈哈地吐著舌頭喘氣。
為了口吃的它容易嗎?
李巍掏出那個匣子,模樣十分精緻考究,不像是尋常下人的東西。
他順勢開啟匣子,視線晃過那個造工十分精緻的銅球時,眉頭微蹙。
這是何物?
他把匣子放在團團鼻子下讓它嗅:“是圓圓的嗎?”
團團純潔的大眼睛裡露出‘當然是’這三個大字。
它不是那種隨便刨人東西吃的野狗好嗎?
李巍凝視著匣子裡的東西。
直覺告訴他,帶回去,日後會給他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
次日,宋善至醒來時,外邊兒已經是天光大亮。
她揉了揉眼睛,神思怔忪間,她想起李巍這時候應該已經啟程了。
他人是走了,卻把這次跟回來的親衛都留給了她。
近來多有不太平的事出現,他不想有任何意外在她身上發生。
宋善至發了會兒呆,坐在窗下梳頭的時候,聽見玉琵在笑:“團團不知是半夜去鑽哪個狗洞了不成,瞧著懨懨的,趴在那兒一會兒看門一會兒打瞌睡的。”
宋善至從窗戶往外看去,還真是,看著團團睏乏的樣子,她想了想,招來玉琵:“讓廚房留幾根肉多些的大骨頭,給它啃著玩兒吧。”
玉琴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笑道:“團團或許是知道要離開家了,亢奮過頭了,白日裡才沒精神。”
宋善至想起遠方的房州,也露出一個笑。
誰想得到呢,她當時做夢都是離開房州、回到汴京的家,這會兒卻期盼著再回到那片貧瘠卻赤誠的土地上。
三日後一早,宋善至又叮囑了一遍:“阿兄,你一定要幫我看著點兒我的花,不能讓它們冷著幹著被風吹著……”
宋懷昀看著妹妹喋喋不休的小嘴,再次點頭說好。
他這些日子又清瘦了一些,隱隱有些清癯的感覺,只是那雙眼看起來寥落許多,望向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
宋善至鼻子酸了酸,上前抱住他。
宋懷昀身子一僵,即便是兄妹,他也不習慣這樣的親密。
好在宋善至很快就放開了他:“阿兄,你要照顧好自己,記得給我寫信!”
“好。”宋懷昀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玩得開心一些。”
宋善至點了點頭,兄妹倆又說了會兒話,宋懷昀替她放下車簾:“去吧。”
那道清雋身影漸漸縮成一個小點。
宋善至收回視線,摸了摸趴在她腳下的團團:“我們要去房州,團團,你知道房州是甚麼地方嗎?”
團團響亮地汪了一聲。
不知道啊!
宋善至笑著回答:“就是你叔叔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姐姐帶著你去找他好不好?”
玉琴和玉琵在一旁聽得忍俊不禁。
大娘子在團團面前自稱姐姐,偏偏要稱呼大司馬為叔叔。
這不是差輩了嗎?
對於她們的疑惑,宋善至振振有詞:“總不能為了李巍的臉面,讓團團認它做哥哥吧?對著他那張臉我可叫不出來哥哥這兩個字。”
玉琴她們回憶了一下大司馬的冷臉,抖了抖,默預設下了這個說法。
聽女主人嘴裡提起那個男人,團團憤怒地汪了一聲。
就是他,搶走了主人埋的好吃的!還不許它和主人告狀。
男主人太心機,團團真的很擔心女主人會吃虧。
作者有話說:開篇的東西叫緬鈴,可自行搜尋瞭解~明天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