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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重逢

2026-06-02 作者:降噪丸子頭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重逢

三月初的汴京, 惠風和暢,花枝豐盈,不遠處的那棵老柳樹垂下絲絲新綠, 柳枝婀娜, 被風吹得輕晃, 引得團團拼命蹦高了要去咬。

宋善至躺在女使們用五彩絲線夾著蒲草、蘆葦一塊兒編成的席子上,周圍早已支上了一座彩紗帳,明麗又清透的紗帳隨風搖曳, 日光落在人身上的時候便沒那麼刺眼,她被曬得有些昏昏欲睡,還好團團追膩了柳枝,口爪並用地把它的藤球推了過來, 示意主人和它一起玩球。

宋善至認命地爬起身來, 故意把藤球丟出好遠,團團嗷地一聲原地蹦了起來, 隨即才如一道離弦的箭般衝了出去。

玉琴她們坐在一旁,手裡撚著蘭草編墊子,見一人一狗玩得有來有回, 彼此對了個眼神:“今兒真是來對了。”

崔曇華生辰將近,宋善至把這事兒攬了過去,信誓旦旦地說肯定會給阿嫂過一個終生難忘的生辰。崔曇華提不起勁兒, 本想著今年一家人在一塊兒吃頓飯就過了,但看著小姑子和女兒難掩期待的表情, 她還是點了頭。

今兒一早一大家子就坐著馬車來到了這處位於汴京郊外的立明山, 宋善至在這兒有個莊子,等下了馬車,崔曇華看到裡面的佈置擺設便笑了。

元娘應當是提前許久就開始準備了。

這會兒崔曇華在後面的水榭小憩, 宋相寧許多年沒來這裡了,帶著人去後山捉魚,放下狠話說今晚必得給大家的餐桌上添一道魚羹。

唯一缺憾的就是……“這樣的日子,主君怎麼沒來?”

玉琴瞪了她一眼:“嘴上怎麼沒個把門兒?”

玉琵悻悻地收了話頭,轉而想到另一樁事,又抿嘴笑了:“反正等咱們大娘子去房州的時候,我是得一路跟著過去伺候的。”

房州那邊兒不比汴京,條件艱苦,聽說天熱起來的時候更是蚊蟲不斷,叮人毒得很,得好幾日才能消下去。宋善至已經讓底下的藥鋪x在準備驅蟲的藥粉和清涼膏了,玉琵想起這幾日她臉上藏不住的笑和偶爾的寥落,捂著嘴小聲道:“其他小病小痛都好說,這相思病啊,只有到房州才能解了。”

這促狹鬼。

玉琴正要拿手裡的席子丟她一頭,就聽見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回頭望去,宋善至低頭摔在軟墊上,把她們嚇了一跳。

玉琴拿帕子擦了擦手,又去給她倒了一杯晾了許久的紫蘇飲:“別急著躺,來,喝幾口水緩一緩。”

宋善至有氣無力地半坐起來:“團團太費人了……”

不遠處的團團一頭扎進專門給它準備的小水盆裡,呱唧呱唧地猛舔水。

玉琴看她累得臉頰紅撲撲,好笑道:“婢說尋個體格健壯些的丫頭專門帶著團團,您又不肯。”

時下高門士族的貴人們養狗,也就是興致上來的時候才叫人把狗兒抱來,平時多是由一個或是好幾個僕從專門照顧。

玉琵整理地上編好的蘭草蓆子,笑聲道:“誰叫團團是大司馬送來的呢?有一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愛屋及烏是不是?”

宋善至一霎間面頰緋紅,紫蘇飲也不喝了,張牙舞爪地朝玉琵撲去:“玉琵你真討厭——”

團團看到主人的動作,汪汪叫了幾聲,毛茸茸的尾巴搖得飛快,也撲過來加入戰局。

最後以玉琵被團團舔得滿臉口水,不得不下去洗臉結束了這場戰爭。

玉琴帶著團團去了遠一些的地方如廁,周遭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鳥雀清鳴、風吹過花枝發出的細微動靜。

宋善至翻了個身,綿軟發燙的面頰擦過軟墊,那樣略有些粗糙的觸感,讓她想起了李巍手指、掌心的那些繭。

他給到她的都是很新奇的體驗。但奇怪的是,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總能透過旁的東西聯想到他。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腦海裡驀地冒出這句詩來,等宋善至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種酸澀混合著柔軟甜蜜的心情已經如春風一般默默又不容抗拒地將她包裹起來。

她默默捂住熱乎乎的雙頰,偏偏春風不依不饒地送來花的香氣,玉蘭、桃花、梔子……

汴京的春天向來這樣花團錦簇。房州呢?

她想起剛剛睜眼時漫天的風雪,周遭荒涼到不見人煙。那時候她對房州的印象一點兒都不好,又冷又荒,還有一見面就要人把她丟出去的李巍。

現在想起那時候發生的事,竟然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其實也才過去兩個多月。

也不知道李巍有沒有好好照顧那些花種。

她給他塞了那麼多,總有一兩顆能夠順利地發芽開花吧?

可惜他才走了幾天,就算讓人送信給她,也沒可能提起開花的事。

要是真的有息壤這種東西就好了。

不知不覺間,她下巴枕在交疊的雙手上,視線漫無目的地在天上、樹上、草地上亂飄,直到視野裡闖入一張倒掛著的臉,嚇得宋善至尖叫一聲,滿心的綺思都被驅了個乾淨。

惡作劇成功,宋相寧靈活地往後跳了兩步,哈哈大笑。

“小姑姑你在想甚麼那麼入神?”宋相寧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嘻嘻笑出了聲,“不會是在想小姑父吧?”

宋善至抄起一旁的隱囊就要打她。

宋相寧一邊躲一邊還不忘繼續挑釁:“想就是想咯,我又不會笑話你。小姑姑你臉皮怎麼越來越薄了!”

宋善至哼了一聲,只恨團團不在,不然也叫它舔那個臭丫頭一臉口水。

兩人打打鬧鬧間,莊子上的管事婆子云姑過來,說是莊子外有一對母子求見。

雲姑補充道:“那個少年我彷彿見過幾次,瞧著面熟。他說他叫林樾。”

宋相寧懷裡抱著的隱囊應聲而落。

自從李巍上次派人送她回到汴京之後,林樾留下一封信之後就不見了,她去問阿爹,阿爹只說每個人有每個人應做的事這種說了和沒說一樣的話來搪塞她。

這會兒聽到雲姑說林樾在外面,她眼睛一亮,下意識想讓雲姑帶他進來,但想起這莊子是宋善至的,又眼巴巴地轉過去看她。

“勞煩雲姑請她們進來。”

宋善至沒忘記雲姑剛剛提起的‘一對母子’,她好奇道:“你不是說林樾是阿兄故交的孩子嗎?起初聽你說那位故交逝世之後,阿兄就帶他到身邊撫養,我還以為他阿孃也跟著……”

宋相寧懵懵地搖了搖頭:“林樾他阿孃好像是身體不好,沒辦法照顧他吧。”

宋善至原本沒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裡,只是注意到崔曇華看到林樾阿孃時一瞬間有些冷淡的面色才反應過來。

阿兄和這位黃娘子之間……該不會有甚麼吧?

幾人坐著乾巴巴地說了會兒話之後便都沉默下去,屋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黃娘子起身,微笑著表示家裡的活計不好丟下太久,她這就走了。

她是個生得像水一樣柔和的女子,細眉長眼,肌膚白淨,氣質恬和,她彷彿是察覺到了宋善至的視線,對著她略略頷首,轉身走了。

宋相寧帶著林樾去顯擺她剛剛叉上來的魚了,左右旁邊沒有外人,宋善至湊上去直接問出了聲:“阿嫂,你和阿兄之間因為剛剛那位黃娘子起過齟齬嗎?”

崔曇華看著桌几上擺著的那盆照殿紅,那是宋善至送給她的生辰禮物。花大如碗,紅似胭脂,開得熱烈極了,彷彿要將整座屋舍都映出一片綺麗的紅。

她慢慢點了點頭:“從前,是我不懂事。”

宋善至聽她用無比平靜的聲音說了那一年發生的事。彼時他們才從宋家老宅搬出來不久,崔曇華本就因為宋父點評亡妻的那些話而心中不安,當宋懷昀提出要將亡夫的黃娘子和亡父的林樾接到家中一起照料時,她忍耐了許久的不安與怒火倏然間被點燃。

“我當時很不高興,那孩子還有母親在,他即便想要照拂故人之子,給錢、給屋宅、給前程……我都不會阻止。為甚麼要將黃娘子也一塊兒放在眼皮子底下?”

時至今日,想起那場爭吵,她仍舊有些氣息不穩:“那是你阿兄第一回與我發生爭執。”

那樣溫文爾雅的人,頭一回在她面前有著那樣明顯的情緒波動,卻是為了別的事、別的人。每每想起,都叫她如鯁在喉。

宋善至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後來呢?”

崔曇華笑了笑:“最後……有碎嘴的人將我們吵架的事傳了出去,林樾那孩子才失了父親,又因自己讓母親被人暗諷受辱,一時想不開要跑去投軍。你阿兄把人領了回來,黃娘子賣了先前的宅子,出去另住,林樾便留在了家裡,和你侄兒一同讀書習武。”

她說得風輕雲淡,宋善至聽著卻很生氣:“阿兄真是糊塗!老好人也不是那麼當的!”

即便黃娘子母子再可憐,但親疏有別,宋善至永遠不會因為自己的一時好心而讓她最在意的人受委屈。

見她皺著臉,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模樣,崔曇華反而笑了,她輕輕摸了摸宋善至耳垂上的珍珠,低聲道:“都過去了。”

現下宋懷昀對她好,她還是會不可自已地會為他心動。但那顆日漸蒼老的心每動一下,被她強制壓下去的那些過往就會浮現,像是密密麻麻的水藤一般網住她心扉。

歡愉是真的,但太淺薄,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

崔曇華不想繼續這個讓兩個人心情都不好的話題,溫聲道:“去房州的東西收拾好沒有?日子若是定下來了,我便讓鏢局的人送你過去,如今時局雖然安穩許多,他們常年走南闖北,遇到甚麼意外也有經驗應對。”

在這種時候想到李巍,宋善至感覺到的只有酸澀參半的複雜。

“我知道的,阿嫂別為我操心,我都長大了。”

崔曇華莞爾:“可是在我眼裡,你還是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呢。”

宋善至臉一紅,一頭扎進她懷裡。

誰家小姑娘夜裡總是夢到滴水聲不停的石洞?

崔曇華緩緩摩挲著她的肩,突然開口:“我已想好了,等你去了房州,我會帶寧姐兒去江州住一段時日。她外祖家年輕一輩裡有幾個不錯的孩子,若是能給她定下婚約,我這一趟的責任也就盡到了。”

“待我和你阿兄和離之後,我大抵會離開汴京一段時日,走走看看……”

宋善至驚得一下抬起了頭,張了張嘴,卻沒法發出聲音。

不是都有和好的趨勢了嗎?

房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推開。

宋懷昀滿面寒霜,聲音比冬日的冰雪還要冷冽:“元娘,你先出去。我們夫妻有話x要說。”

‘夫妻’兩個字,他咬字格外重。

手上輕輕一暖,宋善至回頭看了崔曇華一眼,她微笑著點頭:“去吧。沒事。”

宋善至只得站起身,想起今天遇到的黃娘子,她哼了一聲,捏拳捶了宋懷昀一下:“阿兄你態度要好一些!李巍就從不會對我這麼擺臉色!”

才怪!李巍生起氣來也是很可怕的。

宋懷昀蹙眉,正要讓妹妹不可這般粗魯,就見人又錘了他一下,一溜煙兒跑了。

還沒忘給他們把門帶上。

宋善至一口氣跑到了莊子後面的空地上,感受著風呼呼地擦過耳畔,咽喉中的水分漸漸稀薄,她氣悶地停住腳步。

阿兄和阿嫂之間的感情,是不是也能用陰差陽錯來形容?

宋善至蹲了下去,伸手扯著地上葳蕤的青草。

想見到李巍的衝動越發強烈。

從前她不喜歡他,浪費再多時間也不在乎。但看到阿嫂她們之後,她驀地生出一陣恐慌。

誰知道她和李巍之間又能堅持多久?

柔韌纖細的青草在她白皙的掌間被揉得發皺,濃烈的青綠氣息有些刺鼻,一下就沖淡了她自怨自艾的心情。

宋善至看著不遠處搖曳的綠蔭,輕聲道:“我也只求當下。”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清楚,拿不確定的事兒困擾自己,那不是大傻蛋才會做的事兒麼?

阿兄來得太早,按著原計劃,他得在吃飯的時候才出現,順理成章地把他準備的生辰賀禮和驚喜一塊兒送給阿嫂。

也不知道她們談得怎麼樣了。

宋善至正要去莊子上的廚房再瞧一瞧今晚的膳食,路上遇到一個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她一眼認出來人:“藍叔?”

來人正是當時護送她從房州回到汴京的鏢師。

藍叔見到宋善至,本就沉重的神情裡又添了幾分為難:“您先前讓我們捎信去房州金琴路花鋪,可是我過去的時候,那地兒已經人去樓空,再尋不到人了。我擔心著裡面是不是有甚麼岔子,去附近打聽了一轉,彷彿是……原來的掌櫃姊妹倆得罪了甚麼人,無聲無息地就被帶走了。”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去打聽的時候,彷彿她們親族裡的人還在打聽,她們存在錢莊裡的銀子該怎麼取出來。您看看,是不是派人去查一查?”

宋善至心裡一緊。

寶丫姊妹倆得罪了甚麼人?

裡面會不會有她們曾經幫過她的緣故?

……

最後宋相寧叉來的那幾條魚也沒能讓她的壽星阿孃吃上。

她看一看阿爹阿孃空蕩蕩的位置,再看看心不在焉、差點把一塊兒薑片吃進去的小姑姑,最後再看埋頭苦吃的林樾,有些苦悶地嘆了口氣。

林樾抬起頭,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厚最嫩的肉。

“吃吧。下次我陪你再去多叉幾條。”

那句‘你不是要去投軍’的話堵在喉嚨裡,宋相寧賭氣地大吃一口。

這邊幾個人吃得各懷心事,崔曇華用力攀住岸邊的石頭,不讓自己再跟著浮浮沉沉的水浪一起再軟倒下去。

“你瘋夠沒有!”

崔曇華很想蓄力給他一巴掌,宋懷昀卻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從後面擁住她。

溫熱的水浪倏然間變得極具攻擊性。

崔曇華咬住唇,不肯發出一絲一毫可以讓他會得意的聲音。

剛剛積蓄的力氣隨著顫動不停的水浪漸漸散去。

宋懷昀好整以暇地親了親她的臉:“不夠。”

“這麼慶賀生辰的方式不錯,我很喜歡。”宋懷昀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話意外地密了起來,溫熱的吐息隨著細碎的親吻落在她耳畔、頸後,“我覺得你也很喜歡。”

溫熱之中,他感覺得到。

水的質地,又有不同。

崔曇華一言不發。

夫妻之間的狀態倏然顛倒,現在變成了崔曇華沉默不語,宋懷昀一直不停地說。

直到她快要崩潰,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老瘋狗’,宋懷昀輕輕揚眉,語氣裡含著幾分笑意:“曇娘,你真粗魯。”

崔曇華兩眼一黑,還要再罵,卻被眼前倏然閃過的燦燦白光攝去心神,沒了言語的力氣。

偏偏宋懷昀還不肯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她。

“曇娘,抬頭。”

崔曇華渾身無力,只能靠在他身上尋求支點,聞言只是翻了翻眼睛,本來不準備理會,卻被頭頂轟然炸開的絢麗焰火吸去了注意。

看著她臉上的神色漸漸鬆緩,宋懷昀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回頭再給元娘包一個大紅包。

“漫天焰火,同祝卿卿,芳華常在,日日如今朝。”

崔曇華抿了抿唇,想罵他不要臉,還日日如今朝呢……但眼前的焰火還沒有落幕,她想,還是待會兒再說難聽話吧。

……

這夜她們自然是歇在莊子上。

玉琴聽說了寶丫姊妹失蹤的訊息,她知道她們曾對宋善至有著救命之恩,見宋善至焦灼地在屋裡來回兜圈,想了想,輕聲勸道:“不知郝姑娘她們平日有沒有甚麼聯絡親密的親友?若是她們偷偷去了旁處避禍,對外自然是藏得緊,不願讓人輕易發現的。”

宋善至點頭,她給李巍寫信讓他幫忙調查的時候也提了郝綵鳳當初要送她去晉州那個親戚家暫避風頭的事。

“始終汴京離房州山高水遠,就算是有甚麼訊息,我也不能及時知道。”

宋善至有些煩躁,她擔心的是就算她即刻啟程去往房州,誰也說不準那些人把寶丫姊妹抓到哪裡去了。萬一因為在路上接不到信件而錯失了救人的機會,她一定不會安心。

玉琴她們幫不上忙,只能默默去熬煮了一碗紅豆圓子,哄她喝了之後睡下。

“這種時候您不能急,您要是急病了,還有誰會為寶丫姑娘她們籌劃?”

宋善至知道她說得有道理,逼自己閉上眼睛,儘快入睡。

到了第二日,她正要去和阿嫂她們道別,沒成想宮裡來了人,這個訊息讓宋善至頗覺莫名其妙。

甚麼旨意那麼急?竟然還追著到莊子上來頒旨。

宋善至低著頭,聽著內侍陰陰柔柔地說完懿旨上的內容,她閉了閉眼,耐著性子叩首應是。

玉琴適時上前,給為首的內侍塞了一把金瓜子,好聲好氣地把人給送走了,回過頭來看著宋善至滿臉的不開心,她也跟著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都算是甚麼事兒啊……

太后要辦一場牡丹宴,宴會的形式卻較之往常有所不同,受邀參宴的各家依次獻上一盆牡丹,若是誰家獻上的牡丹能夠豔冠群芳,太后重重有賞。

宋善至喜歡花,但她沒有把自己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花拿去跟別人鬥雞似地比賽的愛好。只是太后特地讓內侍親自把懿旨交到她手裡,儼然是必須要在牡丹宴上看到她,不容推拒的意思。

崔曇華也沒料到太后會突然來這一手。

她想得要多些:“是不是太后知道了你要去房州的事,有意要扣下你?”

畢竟李巍位高權重,皇帝倚重他,近年來卻也對他少不得多有猜忌。她可聽說皇帝沒少往房州的大司馬府上塞美人,即便李巍每次直截了當地拒絕了,隔一段時日依舊照送不誤。

再者,李巍的父母也許久沒有出汴京了。前些年梁國大長公主掛念自己的兒子,見他幾年不歸家,想著親自去房州看一看他,不知怎地,公主車架最後也沒能出得了汴京城門。

說到太后,崔曇華又多說了幾句。

當今太后並非是皇帝的生母,她是先帝冊立的第二位皇后,膝下無子,手段卻十分卓越,穩居坤寧的同時,還能掩過眾人的耳目與四皇子結盟,最後扶持他上位,自己也被尊成唯一的太后。

“太后權欲旺盛,至今還把著宮權,不曾讓皇后乃至其他妃嬪沾染半分。”

這也是皇后當年急急忙忙抱養一個皇子到自己膝下的原因,她原本想著自己有了皇子,就能名正言順地從太后手裡接過宮權,沒成想太后依舊不肯放手。

坊間隱隱有些傳聞,說是太后意圖效仿昔年的威後,想要挾幼帝登基,自己垂簾聽政。近來這股風聲尤盛,不知是否和前段時日的春狩驚馬事變有關。

聽崔曇華這麼說了,宋善至心裡一沉。她短期內是沒辦法離開汴京了。

寶丫姊妹怎麼辦?

她和李巍的約定又該怎麼辦?

宋善至聽進去了崔曇華的提醒,擔心周邊會有宮中的眼線,索性用了李巍留給她的暗樁給他送去了第二封信。

天可憐見,這可不是她要存心毀約。

春夜裡多雨,宋善至躺在床上又把自己當成了一塊兒麵糰來回地翻,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更是睡不著,索性x披衣起身,想要關上窗戶,隔絕那惹人凡思的雨聲。

清冷的月暉順著紗窗透進屋內,勉強能夠視物,宋善至沒有再點燈,摸著黑走到窗下,眼睛一眨,無意間瞥過一道黑黢黢的峻挺身影,嚇得她下意識後退兩步。

難道是李巍接到信了怒而舉兵造反,要把她們都接走,但太后早一步得到訊息,派死侍來暗殺她?

月暉之下,她一雙含著驚恐的杏眼意外的亮。

李巍一看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亂想了。

他慢慢走上前,看著她逐漸瞪得溜圓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一見到你,就覺心花怒放。”

“這應當也算是,花開之日,你我相見吧?”

宋善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再也沒有猶豫地飛撲上前,越過敞開的窗戶緊緊抱住他。

作者有話說:好吧,只能明天繼續小別勝新婚(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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