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想不到大司馬竟還是個妻管……
李巍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 彷彿看到他生氣是一件特別讓她得意的事兒,髮髻邊的珍珠步搖輕輕晃,和她眼裡瀲灩的波光連成一片眩目的粼粼華彩。
他看得太入神, 那種被盯住的炸毛感捲土重來, 宋善至不笑了, 自個兒伸手去放下車簾,卻被男人一把扣住手腕。
“借個力,不介意吧?”
宋善至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李巍握著她的手輕輕巧巧地一躍, 進了車廂。
車廂因為多了他的存在而變得逼仄,她下意識想拉開和他的距離,手沒拉動,膝蓋無意間擦過他的腿, 只是輕輕一碰, 便能感受到衣衫之下的緊實有力。
李巍看著她轟一下暈開粉色的臉,喉頭一滾, 鬆開了她的手腕,在宋善至氣憤的瞪視裡不緊不慢地開口;“就這麼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真是叫我受寵若驚。”
“自作多情。”她輕嗤。
李巍示意車伕可以走了,身下的馬車徐徐動了起來, 他微微一笑:“你能看到,那就不是白用功。”
宋善至想一腳把他踹下去。
他說讓她給他一個改變的機會,但他進步得未免太快, 幾乎到了突飛猛進的地步。宋善至一時間很難把他和從前那個冷臉寡言的少年聯絡在一起。
“……我這樣子怎麼樣?不會露出馬腳讓人懷疑吧?”
看著她生硬轉移話題的樣子,李巍望著她, 語氣淡淡:“懷疑又如何?我壓得住。”說完, 他又道,“拿出你在我面前的氣度來,誰敢不誇?”
聽著他雲淡風輕的話, 宋善至默了默,總覺得他好像那種大權在握誰都不放在眼裡的跋扈權臣……
聽到後面,她又不樂意了:“我美若天仙!誰要他們誇!”
李巍唔了一聲,十分贊同地附和點頭:“嗯,就是這樣,保持這個氣場。”
宋善至扯了扯肩上的披帛,又問了一遍:“要是有人問起我那十年裡被關押的事該怎麼辦?”
她杏眼圓圓的,裡面帶著一些淺淡的憂愁,李巍知道她的不安來自於哪裡,語氣沉靜,牽引著她有些浮躁不安的心慢慢落回原地。
“知道旁人遭遇橫禍,尚存人性者,不會多問,良善者還會幫著轉移話題,避免尷尬。”李巍輕輕握住她落在膝上的手,手心有些冰涼,“刨根問底之人,無疑是將人的苦難又挖出來撒了一遍鹽。那樣不通人性的東西,自然就沒必要給他留面子了。”
“圓圓,你沒有任何過錯。一切責任在我。”李巍不想說得太沉重,宋善至眨了眨眼,壓下眼底忽然翻湧的熱潮,嘟噥道:“又是這樣……都讓你不要把甚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李巍輕輕嗯了一聲,眼神柔和。
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也已經習慣承受重逾山嶽的期待與責任。
只有圓圓會心疼他。
宋善至被他盯得又想炸毛了。
“多謝你為我考慮得這樣周詳。”宋善至說得很客氣,笑容羞怯裡帶著甜蜜,“待我找到我的真命天子,你一定要來喝我們的喜酒。”
說完,她又十分貼心地補了一句:“不收你的禮錢,你能來我們夫妻倆就很高興了。”
挑釁。她就是在故意挑釁他。
李巍暗中運氣,不偏不倚地迎上她帶著期待的笑顏:“承你盛情,我一定準時到。”
他沒再變臉,進步還挺快。
宋善至輕聲哼了哼,撇開他的手,自個兒縮到角落閉上眼。
李巍沒再開口,馬車行駛得十分平穩,幾乎沒有顛簸,在這樣讓她覺得心安的寧靜中,宋善至沒多久就睡著了。
她閉著眼,眉眼舒展,神情恬靜。李巍望著她的睡顏,不敢眨眼,心神漸漸沉浸在這樣難得的靜謐時刻。
他喜歡這樣的相處,她不需要做甚麼,靜靜坐在那裡,他都能感到莫大的滿足。
只可惜這段路程並不長,聽著車伕的稟報,李巍掀開簾子一角看了看,掐著時辰把宋善至叫了起來。
小憩了大概有半刻鐘,宋善至現在精神頭十足,聽李巍在一旁說起進宮之後她們需要暫時分別一陣子,等到合宴時才會碰面,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李巍率先下了馬車,位列兩隊的衛兵齊刷刷低頭行禮:“大司馬!”
李巍嗯了一聲,回身朝著馬車裡伸出手:“來。”
一個字,語音簡短,卻出奇地溫柔。
不過諒那群衛兵再好奇,此時也不敢抬頭去看那位遭逢大難又奇蹟般被解救回來的大司馬伕人是個甚麼模樣。
“怎麼有輦轎?”宋善至不是沒進過宮,卻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待遇,一時間有些忐忑,下意識看向李巍。
李巍一個眼神過去,諂媚笑著上前的內侍連忙後退兩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司馬搶了自己的活計,扶著夫人上了輦轎。
“我在陛下面前提了你體弱需要靜養的事,做戲自然要做到底。”李巍示意她坐好,“從西華門到舉宴的披香殿,走過去再怎麼也要小半刻鐘,給你省點勁兒,留著相看場上的好兒郎。”
宋善至心底冒出的淺淺感動瞬間被從天而降的巨石堵住了。
坐就坐!她還是頭一次坐宮裡邊兒的輦轎呢,心裡還覺得有些新奇。
不過……
宋善至看著瞬間比她矮了半個頭的男人:“你跟在我旁邊做甚麼?”
“送你進了殿我就走。”宮裡眼線多,李巍儘量言簡意賅,又望了她一眼,“坐好。”
宋善至收回視線,覺得李巍剛剛少說了三個字——老實些!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聽到她清脆的笑聲,雖然不知道她因何發笑,李巍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變得輕快了起來。
……
皇后千秋,受邀赴宴的人分成了兩撥,女客們被安置在披香殿的後殿,男客們則是在前殿談笑作樂。
此時男人堆裡都大差不差地談論著同一件事兒。
“你們都聽說沒有?大司馬以前的那位夫人回來了。”
“怎麼沒聽說,被叛王餘孽扣押了那麼多年,真是可憐,只怕都不成人樣了吧?”
“說來也是可憐,我要是她,不如一抹脖子求個痛快!白白被搓磨那麼多年,就算僥倖被救了出來,定然也回不到從前那樣年輕漂亮的時候了。大司馬留下她,只怕也是顧忌著名聲,哪裡還有甚麼真感情。”
也有人笑:“這大司馬從前x是抱著一塊兒牌位拜的堂成的親,如今真人回來了,想賴掉這門親事的話,也不是沒法子吧?”
“坐到那種位置上的人,能給你我留下把柄?只怕是將人當作吉祥物一樣的供著,到時私下再納幾房美妾,繁衍子嗣,面子裡子都有了,豈不美哉?”
“哈哈,文昌兄說得這樣輕車熟路,不知房裡又多了幾位小嫂子?”
男人們調笑的聲音隱隱壓過絲竹管絃的聲音,被宮人牽引著往後殿走去的年輕婦人用絲帕掩了掩口鼻,壓下了臉上的嫌惡之色。
等到了女眷聚集的後殿,孫妙應輕車熟路地坐到了和自己相熟的官眷們身邊,低聲說了剛剛從前殿路過時聽到那些男人議論的話。
提起宋善至,她們心裡或多或少都帶著憐惜和敬佩。人家受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捱過來了,如今日子眼看著好過起來了,做甚麼還要多嘴揣測人傢俬下有多慘多難?
孫妙應一向是個爽快利落的性子,當即道:“我就是看不得那些男人幸災樂禍的樣子,自個兒做不到大司馬那樣的功績成就,私下攻訐人家的妻子倒是比誰都賣力,真是笑話。”
坐在她周圍的官眷都是與她性情相投的人,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有人好奇地問:“聽說孫夫人從前就認識大司馬伕人?她人如何,好相處嗎?”
孫妙應一雙眼睛時不時就往殿門口望,聞言笑著點頭:“自然是一等一的人才。等你見著就知道了,她人很有趣兒的。”
眾人正說著話,突然有人小聲地說了一句:“來了。”
孫妙應等人立刻止了話頭,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門口。
輦轎直到了後殿門口才落下。
宋善至被李巍扶著下來,藉著兩人距離靠得極近,語速飛快地道:“這樣是不是高調過頭了啊?”他在這個位置本就有些功高震主的風險,她所得到的榮耀與好處已經超出太多了,眼下皇帝給得倒是爽快,宋善至就怕來日秋後算賬,會讓李巍處境更加危險。
李巍神情淡淡,一貫看不出具體的情緒波動,望來的眼神裡帶著輕輕的笑:“你當得起,我撐得住,有何不可。”
說話間,兩人在殿前站定,李巍伸手替她解下披風,溫熱有力的手指拂過她柔軟的面頰,燙得她下意識想要往後退,但他手上的動作又穩又快,幾乎不給她逃脫的機會。
李巍將解下來的披風遞給一旁的宮人,見她不大高興的樣子,挑眉:“我再給你穿上?”
宋善至連忙後仰,躲開他蠢蠢欲動的手。
李巍忍了又忍,那雙深湖一般的眼瞳裡泛起淺淺的笑影。
宋善至想了想,必須指責他!
“你這樣會影響我相看的。”
李巍百鍊成鋼,承受能力一日千里:“裡面都是官眷命婦,你也要相看?”
宋善至被噎了一下,轉身就要走。
李巍失笑。說不過就要跑。
他拉住她的胳膊,在她的瞪視下又鬆開手,叮囑道:“再過大概一兩個時辰就會開宴,你若有事就讓一個叫做清英的宮人來尋我,她會一直跟在你身邊。”
宋善至偏頭看去,一個穿著青色衣裳的宮人對著她淺淺一福。
“裡面都是女客,我就不進去了。”李巍忍下想撥一撥她髻邊那縷珍珠穗子的衝動,語氣溫和,“去吧。”
怎麼有一種被長輩盯著進學堂的感覺……
宋善至有點兒彆扭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李巍嗯了一聲,宋善至走了幾步回頭,他還是站在那裡。
李巍眉梢微挑。
宋善至面上一熱,加快腳步往殿裡走去。
一直偷偷觀察著二人的女客們有些驚訝,大司馬竟然就站在那兒看著她進了殿,甚至落座之後才走。
其實這也不算甚麼大事兒,但捫心自問,她們家裡那位怕是連這樣的小事都不願意做。
這樣自然而然顯露出對妻子珍重的小事能有多費事,無非是看人上不上心罷了。
感慨過後,眾人的視線隱秘又熱烈地落在宋善至身上。
看了一會兒,她們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她這十年做的是階下囚,還是貴客啊?
宋善至起初還有些緊張,但看著熟悉的朋友,她心裡安定多了:“妙妙!”
孫妙應熱淚盈眶,自從她出嫁之後,她們都叫她孫夫人、值哥兒媳婦、小五他娘……除了孃家女眷,已經沒有人會叫她的小名了。
“元娘,你、你受苦了……”望著好友那張白裡透紅,一看便氣血充盈的水靈臉龐,孫妙應哽咽著繼續往下說,“好在你平安回來了,我真為你高興。”
不止是孫妙應,宋善至淚眼朦朧地望了一圈,還有蘇玉會、李嫣然、雲霧清……好多好多人都在告訴她,她們都很高興她能回來。
“哎呀,我不能哭的。”
眾人心裡一緊,難道是有甚麼複雜為難的病症……
宋善至拼命往臉上扇風,試圖逼退洶湧不絕的淚潮:“我一大早就被拉起來上妝了,折騰了好久,哭花了都沒地兒補。”
眾人心裡一鬆,又是一樂,好氣又好笑地輕輕推她一把,嗔她愛臭美的毛病還是沒變。
那些不認識宋善至的人見著這一幕,漸漸明白過來,剛剛孫妙應說她是個很有趣的人是甚麼意思了。
不過也有人不識趣,笑嘻嘻地湊上來問她是怎麼保養的,宋善至想起李巍的話,倒也不生氣,也學著來人的模樣笑眯眯地回:“自然是因為我天生麗質了。”
孫妙應和蘇玉會她們捂著嘴輕笑出聲。
看著那人有些尷尬的模樣,宋善至繼續道:“心寬之人不易老,我一直相信陛下天命所歸,一定能夠平叛亂黨,還我一個公平。想得開,才能活得好,你說是吧?”
那人假笑著連連點頭,胡亂附和幾句之後便自個兒坐到了遠一些的位置上。
不過她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遠遠看著宋善至,心裡有些犯嘀咕,看著這麼年輕漂亮,該不會是冒充假扮的吧?
不過很快她自個兒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梁國大長公主一進殿,無視對著她起身行禮的眾人,精準地捕捉到了宋善至的所在,快步過去把她摟進了懷裡:“我的兒,可想壞我了。”
宋善至遲疑了一下,沒有按著往常的稱呼叫她姨母,乖乖地叫了聲‘母親’。
梁國大長公主也不管甚麼細紋不細紋的了,笑得合不攏嘴。
原來有女兒是這種感覺!
梁國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同胞親姊,一向心高氣傲,遑論又有個權勢滔天的大司馬兒子,在汴京更是橫著走,能被她這樣對待的人除了真正的宋善至,別無她人。
“您先前不是要去溫泉莊子住一段時日嗎?我還以為您不回來了呢。”
梁國大長公主疼愛地拍了拍她的手:“這次是你身子好了之後頭一回參加宮宴,我這個做婆母的自然要回來幫你撐腰。”
宋善至心裡一暖,阿孃早逝,梁國大長公主作為阿孃的手帕交一直對她多有照拂。
梁國大長公主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她的臉色,心裡鬆了口氣,想著她白白胖胖健康可愛的乖孫離她又近一步了,握著她的手又道:“聽說陛下下令封了你做汝寧縣主,你先前身子骨還沒大好,應當還未去向皇后請安吧?”
見宋善至點頭,梁國大長公主笑道:“罷,你跟著我一塊兒去吧。自家親戚,是該多聚聚。”
這話她敢說,旁人卻不敢應。
宋善至這才想起,其實按著輩分年紀,當今天子還應該叫李巍一句表兄。
眼看著宋善至被梁國大長公主拉走,孫妙應她們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宋善至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待會兒再聚。
很快有內侍去了前殿,把梁國大長公主帶著宋善至去了皇后宮中說話的事兒稟告給李巍。
李巍面無表情,微微頷首,內侍便低著頭飛快地退了出去。
老頭子足疾發作,母親不該陪著他在莊子上多泡幾日溫泉麼?怎麼這會兒就回來了。
這幾日梁國大長公主人在莊子上,卻不停地讓人給他送信回來,起先李巍還以為是有甚麼要緊的事,一開啟,卻全都是梁國大長公主斥重金讓那些丹青妙手畫的胖娃娃畫像。
李巍:……
說實話,李巍並沒有身為獨子的自覺。他對子嗣一事並沒有執念,不然也不會為宋善至守身如玉到這個年紀。
至於之後麼……還得看她的意思。
聽衛風說她很喜歡那隻小虎斑犬,但犬吠焉能與嬰孩啼哭相提並論?他想起從前去副將家中參加他小兒子的滿月酒,小兒哭聲震天,吵得人不勝其擾。
他猶自出神,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的神情都帶著堅冰消x融後的柔和,看得一眾暗中觀察的人險些瞪掉了眼睛。
……
等到宮宴開場,李巍才見到了宋善至。
很顯然,她有些累了,他伸手過去的時候她沒有拒絕,輕輕地把手搭在他掌心。
李巍順勢握緊。
二人落座,李巍對梁國大長公主投去一個適可而止的眼神,又看向一旁蔫了一半的宋善至:“坐過來,靠著我會舒服些。”
宋善至有些猶豫:“這樣不好吧……”那麼多人都看著呢。
李巍倒是從容:“冬日裡衣裳穿得厚,不顯眼。再者,宮宴上大家都不敢隨意抬頭看,沒有人會發現的。”
宋善至略一思考,點了點頭。
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柔軟,李巍眸光清明,迎著自家母親揶揄的眼神,只當無事發生。
他還記著二人先前約定的事,十分好心地給她指了指一眾進士的席位:“如何?”
宋善至先前被梁國大長公主拉著在坤寧殿坐了半晌,臉都要笑僵了,這會兒哪裡還有力氣去相看真命天子,匆匆望了一眼,敷衍道:“不如你多矣。”
李巍抿了抿唇,壓下笑弧,又換了一個方向:“平西侯世子、長興侯家的二公子、安國公家的曾孫……如何?”
宋善至有氣無力:“俱不如你多矣。”
李巍矜持地點了點頭:“我很高興你能意識到這一點。”回頭他得給阿孃回些禮才是。
席上有人來向李巍敬酒,他搖頭,語氣難得溫和:“縣主不喜我飲酒,免了吧。”
宋善至瞬間支起耳朵。這人拿她當擋箭牌!
前來敬酒的官員笑著道:“想不到大司馬您……還是妻管嚴呢哈哈哈哈。”
李巍聽著他帶著試探的笑話,神情不變,就是不接他遞來的酒盞,那官員也不敢再自討沒趣,客套幾句之後便退下了。
宮宴來來回回都是那些節目,宋善至看得有些乏,誰知半路殺出一個英氣翩翩的少年郎,衝到場上請求帝后為他賜婚。
物件正是席上一位官員家的女兒。
宋善至瞬間精神起來,李巍瞥她一眼,默不作聲地往坐席邊緣挪了挪。
帝后笑著對視一眼,先是安撫了兩家出列跪下,口中不停請罪的大人,又賜下聖旨,令二人擇吉日完婚。
平西侯世子與那位女郎立即叩首謝恩。
有情之人對視而笑的場景實在很美,宋善至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藉機譴責李巍。
“你瞧瞧你都給我挑的甚麼人!都不曾事先調查一番,萬一我棒打鴛鴦或是日後被腳踏兩條船了怎麼辦?”
李巍默了默,聽她繼續道:“這樣吧,你先去把京中適齡的、條件好的男子都整理成冊,把那些調查完了沒問題的人名字報給我,我再一一篩選。”
宋善至雙眼亮晶晶的:“你這麼有責任心,肯定能做到的吧?”
李巍面無表情:“……當然。”休想!
……
宮宴散去,李巍扶著宋善至上了馬車,卻見梁國大長公主朝他迎面走來。
“你打算甚麼時候讓元娘搬去你那兒住?”梁國大長公主開門見山,她打量著在夜色下顯得格外峻挺的兒子,哼了一聲,“你別打量著蒙我,我盯你們很久了,元娘對你還算有幾個好臉色。你可得把握住機會。”
記掛著今日梁國大長公主無意間對他的助攻,李巍頷首:“我心中有數。”說著,他立刻轉移話題,“我扶您上馬車。”
梁國大長公主一驚,看向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怪異。
“不了,你扶我一把,我今晚說不定會做噩夢。”梁國大長公主一轉身走了,李巍眉心微折,見她上了馬車,這才折身回去。
“姨母與你說了甚麼?”
李巍垂眸:“沒甚麼,叮囑我對你好一些。”
見宋善至也跟著附和點頭,李巍有些好笑:“我需要進步的地方自然不少,請縣主為我指點迷津。”
宋善至面頰微微有些發燙。
聽他說起縣主,她就想起先前在席上他用她來擋酒的事兒。
現在人人都能稱呼她一句縣主,但不知怎地,李巍那一聲叫得格外親暱自然。她現在回想起來,心尖兒還像是被誰輕輕勾動了一下似的。
她低下頭,哼哼兩聲:“你早些把美男冊子給我,就是你最大的進步。”
李巍忍了忍,手指微曲,捏著她的臉輕輕扯了扯:“行,你等著。”
宋善至哎喲一聲,拍開他的手,怒目而視。
甚麼心間漣漪,全被他都攪沒了!
看著她氣得雙眼發亮、面頰緋紅的模樣,李巍靠在車壁上,唇角翹起的弧度淡淡的,看著很是氣人。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車伕在外面說了句甚麼,宋善至沒有聽清,李巍握住她的手:“沒事,走吧。”
車廂外傳來一道悽苦的女子哭聲。
聽著有些耳熟。
宋善至拍開李巍的手,掀開車簾一看,愣住了。
是汪蓁蓁。
宋善至對這個人沒甚麼好感,也不至於到厭惡的地步。老房子著火麼,燒起來的是老木頭,至於是用火柴、油脂還是甚麼旁的東西點燃的,並不重要。
汪蓁蓁擋在馬車前,見二人下了馬車,她咬著唇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大娘子,求您發發慈悲,老爺他突然要被調去瓊州,我們做大人的如何都不要緊。但璧姐兒她還小,去了那樣貧苦偏遠的地方,教養、婚事都會被耽誤的!求您發發慈悲……”
宋善至有些懵,下意識看向李巍。
阿爹要被調去瓊州……他乾的?
作者有話說:隨機三十個小紅包~明天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