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可他的渴求又是那樣迫切
夜涼如水, 寒風隨著他身上還未散盡的淡淡酒香一同送來,宋善至皺了皺鼻子。
身上有傷還要和人拼酒,真當自己是鐵澆的身子骨?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嫌棄, 李巍停住腳步, 站在三足落地宮燈旁不再上前, 與她保持著四五步的距離。
昏黃的燭光透過薄紗燈罩落在他骨相冷峻的臉龐上,在眉骨下暈開一道深深陰影,眼瞳如深湖一般沉靜。
他沉默著, 雙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宋善至卻奇異地沒有感受到一丁點兒的害怕或者威脅。
李巍這人立行光明,謹重嚴毅,宋善至相信他不會強迫她做她不願做的事。
既然沒甚麼危險, 她剛剛因為驚嚇而繃緊的肩膀鬆了下去, 一頭又厚又黑的長髮垂到肩後,不施脂粉的素白臉龐上帶著好奇的詢問之意。
——她一點兒都不怕他。或者說, 她沒有正視他作為一個男人應有的危險性。
意識到這一點,他不知是該為她無意識的信任而高興,還是為她根本沒有把她們兩個人放在俗世男女的位置上而失落。
“你想問甚麼?”
宋善至受不了他的視線長時間地停在自己身上, 索性搶先開口:“你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行吧?”
李巍看著她清亮澄澈的眼睛,那個折磨他十年的夢魘再度浮現,他想問, 等意識到她困惑的眼神時才驚覺,他發不出聲音。
潛意識的抗拒, 害怕她說出他無法承受的答案。
可他的渴求又是那樣迫切, 難以抑制。
“圓圓,你討厭我嗎?”
他沒有直接問她喜歡與否。
那樣更迂迴、姿態更低的問法,叫宋善至心跳漏了一拍, 有絲絲縷縷的心虛爬了上來。
要是放在之前,她肯定毫不猶豫地點頭。
但現在麼……
宋善至不想為了氣他而說出違心的話,搖了搖頭:“我不討厭你。”
但說喜歡?她也沒辦法說服自己。
見她沒有過多猶豫就搖頭否定,李巍鬆了口氣,圓圓一直是有甚麼說甚麼的脾氣,這種事上,她不屑於騙他。
不討厭他就好。
只要她沒有討厭他到想要主動離開的地步就好。
李巍垂下眼,密密匝匝的眼睫在他猶帶潮紅的臉龐上投下一排濃密的陰影,平時一看便不好親近的人這麼一看竟然有些惹人憐愛。
這個念頭將將發散,立刻被宋善至無情絞殺。
——她是瘋了才會覺得李巍這種男人會和憐愛這兩個字扯上關係!
她腦子一時間熱到冒煙,卻聽李巍低低開口:“圓圓,我錯了。”
“我不該故作包容,卻步步緊逼,給你那樣多的壓力。”
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同樣使他感到空前的焦躁。
可她沒有經歷過他十年裡的煎熬與痛苦,他又憑甚麼把他的焦躁投射在她身上。
李巍閉目,語音低沉:“讓你感到不舒服,我道歉。”
回應他的是探到他額上的那隻柔軟的手。
宋善至有些擔心他是不是飲酒太多引起傷口惡化,起了高熱。
但她掌心下的溫度很正常。
李巍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我沒有醉到說胡話。”言下之意,那些都是他的真心話。
被他握住的肌膚內壁像是起了火,宋善至抽回手,佯裝無所謂道:“反正我們那日不是都說好了麼……你不用擔心,我們做不成夫妻,少時相交的情分還在。”
李巍緊了緊拳。青梅竹馬有甚麼用,他只想做她名正言順、心意相投的丈夫。
“你今後沒有成婚的打算麼?”
冷不丁聽他問起這件事,宋善至懵了懵,遲疑著搖頭:“……反正不急。”
“或早或晚,你的婚事都會提上日程。”
“再者,因為我的私心,你與我的夫妻之名人盡皆知。即便你我二人和離,你要另擇佳婿,也是一樁難事。”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細密如刺的疼痛不斷提醒著李巍保持風度,他才能用那樣雲淡風輕的語氣提起‘和離’兩個字。
宋善至正要說大不了絞了頭髮出家做姑子,餘光卻注意到李巍緊繃到青筋盡顯的手背,她眼珠子滴滴溜一轉,隱約明白了甚麼。
“你說的有道理,那該怎麼辦啊?”宋善至苦惱地皺起眉,仰頭看向他,眼波盈盈,語氣信賴,“你那麼有本事,一定能替我想到合適的法子吧?我覺得憑我這樣的容貌身家,即便是二婚應該也能嫁得不錯。”
李巍神情僵硬地點了點頭:“……我當然會幫你。”
看著他有苦說不出的吃癟模樣,宋善至心頭暗爽。
窗外有風捲過樹枝的聲音,漸漸的,有細雨落下。
他剛剛隨手合上了窗戶,但此時窗外的風霜冷雨像是把他澆透了,稍稍動一動,都是浸入骨髓的僵冷。
可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宋善至催促:“你打算怎麼幫我?有個具體的章程說法沒有?”
……偏偏她還要拿著大刀追著他砍。
李巍頷首,語氣平靜,看不出波瀾:“三日後,皇后千秋,屆時你與我一同進宮。”
“汴京適婚的公侯之子、進士才子都會一同參宴,你慢慢挑。”
宋善至瞪他:“可是旁人都知道我和你名義上是夫妻,那還怎麼挑?”
她要是真有那個意思,稍一表露,品行正直些的人還不把她當做洪水猛獸一般避開?
看著她瞪得圓溜溜的眼睛,李巍笑了,慢條斯理道:“孔雀不開屏的時候就不是孔雀了?名分受限又如何,真正喜歡你的人,難不成連為你反抗世俗的勇氣都沒有麼?”
宋善至歎為觀止。
“再者。”李巍矜持地頓了頓,在宋善至催促的眼神下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有我在一旁作對比,你也好看得更透徹、更清楚——誰才是真正配得上你的男人。”
她懵懵懂懂,對男女之情尚不開竅。李巍想讓她開竅,想讓她眼裡只有自己,自然得下一劑猛藥。
年輕又怎樣、能說會道又怎樣。
旁人有的,他會做到更好。
沸騰的戰意捲過全身,李巍定定望著她:“從前我佔著名分上的便宜,現在我讓你挑。”
“只不過兜兜轉轉,你會發現只有我才配得上你身邊的位置。”
宋善至不接招,冷笑一聲:“我要是有你這麼自信,不得往家裡招贅十七八個美男子?”
還讓她挑。李巍真以為自己是甚麼賢惠大度的大丈夫?
她一個字都不會信。
李巍聽了她的話,倒是沒生氣,掃了她一眼,眼神裡很有些意味深長。
宋善至莫名覺得自己被看輕了,憤怒地一挺胸膛。
“真納了十七八個,依著你這體格,我看你也是無福消受。”李巍十分好心地給她建議,“這樣,你每日卯時正起身與我圍著護城河跑上三圈,能堅持一年,或許可以先納兩三個進府試試。”
宋善至倒吸一口涼氣。
……李巍這人怎麼這樣!
觸及他眼神裡毫不掩藏的笑意,宋善至推他:“你快走!”
說的話氣沖沖的,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卻軟綿綿的。
李巍那顆被吹得七零八落的心迅速回春。
被下了逐客令他也不急,還有心思叮囑宋善至屆時好好挑,歡迎用他逐個對比,他十分樂意配合。
宋善至忍住一腳把他踹飛的衝動,沒好氣道:“回去多上點藥,我覺得你的腦子好像也壞掉了。”
想了想,她又嚴肅道:“我不喜歡你喝酒。下次你喝了酒離我遠點,看到就煩。”
也不知道阿兄那邊怎麼樣了。萬一阿嫂也因為他喝酒而對他罪加一等怎麼辦x?
她的情緒一向都寫在臉上。
李巍拍了拍她的頭:“放心吧,你阿兄好得很。”
語氣古里古怪的。
宋善至沒有多想,催他快點走。
李巍最後望了她一眼:“早些睡。”
他這次倒是記得把窗戶帶上了。
宋善至想起上次他沒關房門害得她凍病了的事,冷笑一聲。
他要故作大度,她就挑給他看。
她就不信,汴京那麼多好男兒,她挑不出一個能夠和他打擂臺的。
……
既下定了決心,宋善至次日一大早起來就開始搗鼓進宮那日要穿的衣裳和搭配的首飾。
不過說起她對當今帝后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是昔年的四皇子登基,但當時四皇子在一眾龍子鳳孫裡著實不起眼,宋善至努力回想,只記得他似乎脾氣挺好?但做了天下之主,脾氣威儀肯定和之前又有不同。
從前的四皇子不起眼,四皇子妃在汴京交際圈裡也甚是低調,她一時間竟然想不起來她這號人物。
宋善至決定去阿嫂那兒走一趟,問一問皇后有甚麼喜好忌諱。
她去了梧桐院,出來招待她的卻是碧桃。
“大娘子昨兒籌備家宴有些累著了,現下還睡著呢。”碧桃笑著給她端了些茶水點心,“大娘子稍坐一會兒,我去喚夫人起身。”
宋善至連忙擺了擺手:“阿嫂平日裡事多,本就辛苦,難得她想多睡會兒,別去打擾她。”說著,她站起身來,“碧桃姐姐,等阿嫂醒了你再叫人給我傳個話,我先回去了。”
碧桃笑著應是,親自送她出了梧桐院,看著那抹纖細身影走遠了,這才折返。
沿路的枝椏上隱隱萌發出新綠,風裡送來的氣息不再蒼涼單一,更多了些花草的清芳。
宋善至閉了閉眼,一陣神清氣爽。
回到院子的時候,正巧玉琴抱著一匣子東西進來,見著宋善至便笑:“大娘子瞧瞧,這些可夠了?”
宋善至湊過去翻看了幾本,圖案栩栩如生,註解簡單易懂,她點了點頭:“按著我先前給你的地址叫人送過去吧。”
之前寶丫心心念念汴京的花有甚麼不同,她這次回來就讓人去搜羅了一堆關於如何培花、盆栽搭配之類的冊子。寶丫很有天賦,她希望有這些東西的幫助可以讓寶丫進步得更快、也更輕鬆,好讓她早一日實現自己的願望。
玉琵坐在窗下打理昨日沒有編完的纓絡,她探頭看著那邊兒的動靜,一邊理著手上的絲絡,一邊笑道:“大娘子對這位寶丫姑娘可真好。”
想起那日被霍陳等人和李巍的親衛前後夾擊,寶丫明明自己都怕得牙齒打顫了,還在拼命把她往竹簍裡推,宋善至彎了彎眼睛:“因為她對我更好。”
她的朋友不算多,如今回來汴京,從前的手帕交都已經成婚,有些隨著夫婿去了地方上,有些還留在汴京。顧忌著她如今還打著修養身子的旗號,只給她遞了帖子過來,說是等她身子大好了就過府來和她說話。
現在想想,和朋友們一塊兒投壺踏春的日子居然也恍如隔世一般,像是離她很遠很遠了。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
玉琴和玉琵對視一眼,正想說些甚麼討巧的話來轉移她的注意力,不遠處卻傳來一陣細細嫩嫩的狗叫聲。
宋善至眼睛一亮:“哪兒來的狗?”
從前她也養過一隻小京巴,名字叫做雪花奴。嚴格來說不算是她自個兒養的,是她阿孃病中情緒不好的時候友人送給她的小狗。
後來蕭惟真病逝,那隻小京巴自然而然地被宋善至抱過去撫養。只可惜她十三歲那年,雪花奴也走了。
宋善至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去聽外面的狗叫聲,卻見一個女使過來,說是大司馬身邊的衛風求見。
衛風來了,那一定就是李巍的意思。
宋善至有些好奇,讓人帶著衛風去她院子裡的花廳等著。
衛風見著她,笑著行了個禮,又把手裡的小狗往她面前舉了舉:“大司馬今日陪著陛下前往北山狩獵,偶然救下了一隻小狗。母犬是宮人養在北山獵場裡看家的,這隻小狗不知怎地跑到深山裡去了,身上的氣味雜了,母犬不肯再繼續養著它。大司馬遣我過來問一問您可想養在身邊?”
昨夜負傷斗酒,今日又帶傷打獵,李巍真是——
察覺到她不善的眼神,衛風忙解釋道:“大娘子放心,大司馬沒有下場,只是這樣的場合……到底少不了應付一二。”
宋善至哼了哼,看向衛風抱著的那隻小狗,它年紀還小,看著頂多兩個月大,眼睛溼漉漉的,一身毛髮亂七八糟,遍佈著像是虎斑一樣的紋路。
衛風注意到她的眼神,會意地把小狗又往她面前遞了遞,小狗低低叫起來,細細嫩嫩的聲音和它有些粗獷的外表看著不大配。
意外地合她的眼緣。
“替我謝過你們大司馬。”
衛風暗暗鬆了口氣,連忙把狗遞給了一旁的女使,笑著連道不敢。
他功成身退,院子裡沒了外人,玉琴她們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這毛色有些雜,該不會是母犬和深山裡的野狼生的吧?”
宋善至搖頭:“這是虎斑犬,很聰明的,你們不要說它長得不好看,它會傷心的。”從前她和李巍去郊外騎馬,也遇到過一窩虎斑犬。
當然,她覺得還是自家的小狗看著最可愛、最聰明!
“給你取個甚麼名字好呢?”
有機靈的女使跑去廚房拿了熬湯的肉骨頭過來,宋善至捏著肉骨頭在小狗面前晃來晃去,看著小狗那雙大眼睛隨著她的動作動來動去,嘴裡發出乞食的嗚嗚聲,卻沒有撲上前去撕咬食物,她靈機一動:“就叫它——”
玉琴等人提起心,生怕這隻醜醜萌萌的小狗從此就要叫肉骨頭了。
宋善至一錘定音:“就叫團團!”
圓圓胖胖,狗生美滿。
玉琴她們鬆了口氣,連忙圍著小狗‘團團’、‘團團’的叫個不停。
玉琵見宋善至很喜歡小狗,還自個兒動手準備給它縫一個狗窩,建議道:“養一隻也是養,不如婢再去抱一隻京巴狗兒回來養著?”她聽宋善至說起過從前那隻小京巴的事。
宋善至搖頭,手上用力地扯了扯棉花,讓它們能夠更蓬鬆暖和些。
“雪花奴就是雪花奴,再養第二隻小京巴,也不是它。對後來的那隻小狗也不公平呀。”宋善至認真地想了想,嘆氣,“我會偏心的。”
一直拿新的小狗和她的雪花奴作對比,小狗多聰明,它肯定也不想要她這樣偏心眼的主人吧。
玉琵知道自己出了個餿主意,有些歉疚:“是婢說錯話了。”
宋善至把手裡的棉花團推給她:“罰你把剩下的狗窩做完。”天可憐見,對她來說刨土都比動針線來得有天賦。
玉琵抿著嘴笑,把那團東西拿過來,不過一會兒,團團就睡上了新鮮出爐的狗窩。
正巧此時梧桐院來人,宋善至看了看外邊的天色,暗暗嘀咕,阿嫂這一覺睡得可真長。
但想起自己昨日也賴了大半日的床,她又釋然了,能者多覺。
崔曇華坐在羅漢床上,見她步履輕盈地進了屋,露出一個笑:“來了,快坐。”
宋善至自然不和她客氣,隨意瞥過去一眼,誇讚道:“阿嫂今日的氣色真好,紅若桃花!看來日後還是得多多休息,家裡又沒有外人,你的身子最要緊嘛。”
崔曇華面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衣領,清了清喉嚨:“嗯……你上午來找我是做甚麼?銀子不夠使了?”
“怎麼你和阿兄一見到我都問一樣的問題……”宋善至覺得自己很冤枉,她也不是甚麼揮金如土驕奢淫逸的人啊!
崔曇華保持微笑。
宋善至提起正事,末了有些發愁:“我那日是不是得讓玉琴她們把我裝扮得上年紀一點兒?”
畢竟對外,她的年紀是二十七歲。
崔曇華搖了搖頭:“你裝扮得再老成,一看你那雙眼睛,全都露相了。不如一開始便敞亮些。”
兩人又說了些衣裳首飾的事兒,崔曇華喝了口茶潤潤喉嚨,她總覺得嗓子還有些啞。
“當今皇后是陛下的髮妻,如今她膝下有著一子二女,只是兩位公主乃是皇后親生,皇子卻不是。”崔曇華言簡意賅地把如今宮裡的情況給宋善至交代了一遍,“皇子的生母從前是皇后身邊伺候的宮人,一朝承幸有了身孕,生下皇子之後纏綿病榻數月還是去了。皇后便求了恩典,親自撫養小皇子。”
“如今宮裡嬪御不多,得寵的除了從潛邸出去的柳貴妃,另一位便是去年大選進去的趙嬪了。皇子公主裡,除了皇后撫養的三皇子,大皇子x生母是德妃,她性子緘默溫順,平時也不大出來交際。剩下的便是柳貴妃的小兒子,宮中的二皇子。這幾位龍子鳳孫年紀都不大,到時候你離遠些,仔細被衝撞了。”
崔曇華一一把自己知道的事兒和她說了,有詳有略,宋善至聽得頭昏腦脹。
“宮裡的門道真是多啊……”
崔曇華往她嘴裡塞了一塊兒貴妃紅酥:“到了那日,你就記著一個道理——少吃少喝少說話,遇事不決就裝傻。”
宋善至嚥下滿嘴的香酥甜軟,點頭應好。
……
三日之期一晃眼就到了。
玉琴和玉琵她們鄭重其事,打著十二萬分的精神給宋善至梳洗打扮,她天不亮就被拉起來坐到梳妝鏡前,困得連團團在腳邊咬她的裙衫都不知道。
“好了,大娘子您瞧。”
玉琴輕輕鬆了一口氣,滿懷激動地把菱花鏡捧得近了些。
宋善至勉強醒了瞌睡,見玉琴她們一臉激動,不好拂了她們的期待,仔細凝神望去,大喜:“甚美!”
玉琴噗嗤一聲笑了,扶著宋善至起身:“您只管逗我們樂呢。”
宋善至低頭和團團說再見,聽了這話就開始喊冤,玉琵對著她擠了擠眼睛:“待會兒只要一看大司馬的反應,就知道咱們大娘子所言非虛了。”
宋善至輕哼了一聲。
今日沒有備馬車,她徑直出了府,按著原本的計劃和李巍一塊兒進宮。
她低著頭跨過門檻,李巍便若有所感地回了頭。
盈盈粉面,羅綺生香,丰韻綽約,宛如芙蕖。
身畔是兩個女使低低的笑聲,大司馬都看呆了,她們自然得意。
宋善至有些臉熱,見李巍翻身下馬,大步向她走來,心跳輕輕亂了一拍,下意識別過臉去。
“圓圓。”
宮中規矩多,不能帶女使進去,李巍接過玉琴她們的活計,輕輕扶住她的手臂:“慢一些。”
宋善至目不斜視。
直到將她扶上馬車,李巍卻遲遲沒有放下車簾,宋善至有些疑惑地望去,李巍溫聲道:“很好看。”
宋善至扶了扶鬢邊簪著的芙蓉花,笑得甜蜜:“今日既是要去相看我的未來郎君,自然得精心打扮,鄭重相待了。”
李巍臉色唰一下就沉了下去。
宋善至沒忍住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說:週末愉快呀~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