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風飄絮/16 放在他腹上
16.
宋姝抱著那把金算盤,出現在一家普通茶樓雅間時,正瞧見門口有個連連彎腰賠笑的側影。
靠近後,聽見裡面的人正說著茶水的問題。
“說了要你們這裡最好最貴的茶葉,怎麼就拿這些潮溼發黴的糊弄我們?真當我們喝不出來嗎?”
宋姝抬頭看了眼,發現正是她要赴約的地方。
裡面正與小二爭執的,是明佑身邊的近侍阿寶。他眼尖看到宋姝的身影,忙不疊將小二拽到一旁,小聲說:“沒完!你先在這等著,貴客到了。”
從宋姝剛和明佑認識時,阿寶就在他身邊了。因此他對自己很熟悉,待她一直客客氣氣的。
見她走過來,主動接過她手中有些重的金算盤,笑著說:“娘娘,公子今日剛得清閒便跑來尋你。回去一趟又蒐羅了一大堆好寶貝,說得親自給您挑呢。”
宋姝微笑著應下,繞過一幅花鳥屏風,見到坐在桌前的明佑。
桌子旁堆放著一大堆箱子、匣子,有的開啟蓋子後合不上,索性直接露在外面。
“難怪剛才我上來時,發現樓梯上滾了一地珍珠。”宋姝有些責怪的意思,瞪了明佑一眼。
明佑無奈嘆氣,吩咐阿寶出去一顆顆撿回來。
小二趁機溜出去,重新沏了一壺茶。用的是往常東家都不捨得喝的銀針茶,出門後抓緊跟掌櫃的說了這事兒。
明佑沒有急著喝茶,只開始說起金玉堂最近的生意狀況,“近來安定,首飾生意已經逐漸恢復到之前的狀況。”
“那一批暗器貨物呢?”
問到這裡時,阿寶從外面回來,手裡捧著一掌珍珠。
明佑:“被官府扣下了。”
她突然語氣一噎,“為甚麼?”
“批次製造暗器危及安全。”
阿寶哼了聲,插嘴說:“才不止!娘娘你都不知道,那天幾個官員到金玉堂時,語氣有多囂張。”
“說甚麼,”他掐起嗓子模仿,“女人只需要操持好家務事,懂得討丈夫歡心就行。男人在外面受苦受累受委屈,回來發洩下情緒也是情理之中。你們讓女人拿這麼危險的器物在身上,只怕會傷著自個兒。”
回想起從前在宋府時,宋姝很討厭段芙蓉,可每回看到宋安氣急敗壞打她後,段氏還要當做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伺候他,便替她不值。
“原來這些男人們也知道,當女人手裡握著刀,他們自認理所當然的傷害就不會出現。”
桌上賬本還沒翻開,連那壺茶水都沒有人動過。
明佑沉默了會兒,只說:“只是暫時擱置,日後再想辦法,無需太擔心。”
宋姝聽著他的安慰,心裡卻靜不下來。
金陵有著梁國最新奇的物件,許多讓人眼前一亮的新物件,最開始都出現在金陵。
如今連金陵官府都駁回明家的生意,更不用想讓貨品流通到上京來。
她神色有些沮喪,心不在焉地翻看著盈收達到預期的賬目,滿腦子都是那批被扣下的貨物。
明佑一直在默默觀察她,過了會兒,他半開玩笑說:“你別一時衝動跑去求那個姓陸的。”
宋姝抬眸時眼中的神色,昭示著他說中了她的心事。
明佑:“本身這些給女子佩戴的首飾流通便十分廣泛,這批貨物已經被官府歸為暗器一類。你別忘了,擅自制作大批次兵器是違背梁國律法的,找他和自首沒有區別。”
宋姝輕嘆一聲:“漂亮的匕首掛在男人腰間便是飾物,好看的髮簪卻被歸為武器,總覺得有些不公平。”
明佑沒再繼續說,只是再次提醒她不要跟陸瑄承提及此事。
桌前的人心緒煩亂,一會兒不慎打翻茶碗,一會兒發現算錯數得從頭開始。
這些明佑都看在眼裡。
他眸光深沉地看著宋姝,忽而提起之前永樓的事。
“聽說你之前為了救宋家那個賭徒,險些在賭坊吃虧,還把太子牽扯了進去。”
宋姝趕緊將食指抵在唇邊,壓低聲提醒:“你小聲些!”
明佑意味不明哼笑了聲,卻還是配合地壓低聲,“永樓每天發生的所有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更何況那日動靜也不小。”
明佑沒這個閒心四處說道,他只是有些好奇他們的事罷了。
“那日回去之後,他有說甚麼麼?”
明家雖是金陵商賈世家,家規卻十分森嚴,自是知道東宮對此事絕對不會輕輕揭過。
可宋姝思索片刻後搖頭了。
明佑一點都不相信。
眼前的人已經微微垂頭,繼續翻動手下的賬簿,主動岔開話題,聊起如何安排金玉堂今年冬天第一批首飾。
明佑沉默了會兒,告訴她:“阿寶會去安排的。”
宋姝沒有多想,理完賬後,明佑像往常一樣讓屬下去存錢。
“我之前看過賬目,這些年存進錢莊的銀票你一張都沒有用過,是有甚麼顧慮嗎?”
明佑瞭解宋姝的性子,她喜歡未雨綢繆。只是現在日子逐漸好起來,也沒必要一直這樣節儉。
“需要的時候我會去取的,你放心吧。”宋姝朝他笑了一下。
幽蘭低聲提醒快到時辰了,她便收了算盤,打算離開。
自從她嫁人,兩人雖偶爾見面,次數和時間比以前還是少了。
明家老頭身體狀況每況愈下,近來幾兄弟暗暗謀劃著清算財產,明面上和諧,私底下鬥得你死我活,之後他只會越來越忙。
從前因為長輩阻撓婚事,他心中情愫生生被斷開。眼看著自己心儀的姑娘嫁給旁人,他總是不甘的。
陸家被逼謀反,終歸名不正言不順,難保天下再生亂。
反正明佑覺得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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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宋姝都在想著那批被扣押的飾品,另一邊陸瑄承要面對的棘手問題也很多。
今年暴雪,許多州郡紛紛上報,說路堵了、糧草不通行,偏僻小鎮裡有很多人生活不便。
原本只打算多調派人手前去幫忙,結果今日又急報了玉州的疫病災情。
下邊大臣上報時,已經死了十幾人。
陛下龍顏大怒,厲聲逼問,才知道是官員沒有按時上報,等察覺事情嚴重性時已經晚了。
“這次孤會親自去玉州賑災,臨風會留在東宮保護。”
宋姝起身說:“殿下,臣妾和您一起去。”
他愣了下,“玉州路途遙遠,現在大雪堵了官道,你身子弱,恐怕受不住寒氣,最好還是待在這。”
“妾身既然是太子妃,便應該做些表率,而不是坐享其成、對旁人苦難視而不見。”她停頓片刻後,繼續說:“從前,我也有幫忙賑過災,只是幫些小忙,不會添亂的。”
陸瑄承微微皺眉。
他總擔心宋姝經不住外面的風雪,平常夜裡睡覺,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手,都會覺得冷冰冰的。
只是她很堅持,最終陸瑄承應了,再三囑咐幽蘭給宋姝多帶幾件厚衣服。
一起去的太醫除了帶可能會用到的藥材,還帶了很多給宋姝補身子的補品。
天未亮,一行人離開上京。
馬車行進平穩,陸瑄承姿態略顯放鬆地靠坐著,閡眼休息。
到夜裡,他們找了處客棧落腳。
原沒覺得有甚麼不同,直到她在屏風後準備褪去衣物沐浴時,偶然一瞥,看見他拿著一卷書的手,忽而變得不自在起來。
三兩下將衣服掛好,走進桶裡後,幽蘭仔仔細細給她擦身子。
隔著一張屏風,宋姝能聽到翻動書頁的聲音,也能聽到他幾次拿起茶盞又輕輕放下。
屋裡水霧氤氳,等她沐浴完換好寢衣,繞過屏風走出來,微一抬眼,就和陸瑄承對上視線。
眼前男人目光似有些凝滯,手還拿著書,喉嚨輕微滾動片刻。幽蘭往外走時,讓她叫人進來換水。
“去床上躺著,外面冷。”
他的聲音似比以往沉了些,宋姝不確定。只是連應都忘了應,三兩下走到床邊,抖開被子睡了進去。
等換完水,房中又只剩他們兩人。
陸瑄承側著身,垂頭將腰上的玉帶解開,隨手放在一旁櫃子上。
脫下袍子時,餘光偶然瞥見一旁的那雙眼睛。
宋姝一慌神,連忙拿被子遮住半張臉。
陸瑄承無聲笑了笑,抬步走過去。宋姝以為這人要做甚麼,一直不敢動。
直到,她緩緩探出一雙眼睛,看到衣著鬆散的陸瑄承伸手將床前簾帳放下,把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的,甚麼也看不見。
“......”
靜默半響,她忽然發覺陸瑄承剛才在逗弄自己。
她又不是非看不可,只是一抬眼的事,他這麼吝嗇做甚麼!
宋姝胸中默默壓了口氣。待他沐浴完,熄了周圍燈燭,掀起被角上榻後,她閉著眼說:“我也不是非看不可的。”
身側聲音驟然停下,他沒動,垂眼看著宋姝,“嗯?”
“我......”她一睜眼,眼前男人的寢衣鬆垮,腰帶幾乎像沒綁,面板一路裸露至腹中,她想說的話又猛地憋回去了。
可陸瑄承沒打算輕易放過她,手放在她頭側的軟枕上,“你方才想說甚麼?”
“......”宋姝咬著舌尖,臉已經微微蔓上緋色,“我,我說,也沒有這麼好看......”
“是麼?”陸瑄承忍著笑,眸光攜著股淡淡的柔意,伸手抓起她的小手,直接放在了他腹上。
宋姝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陸瑄承你你你——”
她的手輕輕顫抖著,想往回縮卻被他拽住。指尖的顫動引得陣陣癢意,他瞬而覺得喉間有些燥意。
“我怎麼?”
她慌張羞赧,眼前的人卻有些沒皮沒臉,散漫低低笑著。
她的指尖還微微蜷著,冰涼的手已經被捂得很熱。
耳邊聽到她蚊子般細微的聲音:“你把衣服穿好。”
陸瑄承的目光順著她線條漂亮的下頜往上,停在她紅紅的耳尖。坐起身,目如點漆般幽深,對她說:“好。”
宋姝才覺得鬆了口氣,緩過神來,便聽到陸瑄承不緊不慢跟了一句:
“你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