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自扇巴掌
“這種破鞋爛貨，還想著一女二夫，江野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浸豬籠都便宜她了！就該活活燒死，省得髒了咱們村的水！”
“江野那麼好的男人啊，生生被她糟踐了，這陸姜梨真不是東西啊！”
村民們的咒罵聲像纏在她脖子上的水草一樣，讓她喘不過氣。
她拼命掙扎，下一秒，她豁然睜眼。
入目便是挑高的木頭房梁和斑駁的石灰牆，以及牆上明晃晃貼著的兩張喜字。
她怔了一瞬，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是她孃親手縫的那件。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叫出聲。
她又活了。
活在了剛嫁給江野的那一天。
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房門被一腳踹開。
江野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胸前掛著一束大紅花，臉上冷得能結霜。
他大步走近，薄唇緊抿，開口就是刀子：“陸姜梨，你還要鬧甚麼……”
“我不鬧。”陸姜梨啞著嗓子打斷他，眼眶泛紅。
江野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眯起眼打量她，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又在耍甚麼花招。
畢竟這一路上，她又是跳車又是罵他是“窮當兵的”，鬧得接親的隊伍都看足了笑話。
陸姜梨卻顧不得他的懷疑。
她死死盯著江野那張硬朗的臉。
男人的五官眉眼很是硬朗，鼻樑挺直，輪廓分明，還有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上一世，她嫌江野窮，嫌他悶，嫌他不解風情，天天作妖折騰，到處說他這裡不行那裡不行，毀了他的名聲不說，還連累他丟了職務。
後來她跟別村的男人私奔，江野在找她的路上被車撞死了。
“江野，”她聲音發顫，“我真的再也不鬧了。”
江野眸色一沉，半晌才冷冷道：“你最好說到做到。”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把胸前那朵大紅花扯下來扔到一旁。
他身上帶著酒氣，外頭鬧洞房的親戚鄰里給他灌了不少。
陸姜梨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酸又疼。
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江野猛地回頭，皺眉看著她：“你幹甚麼？”
“沒，沒事。”
陸姜梨捂著臉，眼淚終於繃不住掉下來，“我就是覺得自己以前太不是東西了。”
江野眉頭皺得更緊，顯然無法理解她這突如其來的自扇巴掌。
他沉默了幾秒，收回視線，語氣依舊冷淡：“你知道就好，既然嫁給了我，我只希望你安分守己，看在你父親的面上，我不會委屈你的。”
提到父親，陸姜梨渾身一顫。
是啊，江野之所以娶她，全因三年前陸父的臨終遺言。
陸父在湖田村是有名的“神醫”，可惜，他一輩子行醫救人，卻救不了患癌的自己。
那時候江野出任務受重傷，雙腿失去知覺被部隊遣送回家，是陸父日復一日用針灸和草藥治好了他的腿，那套針灸手法和藥方，陸父一筆一劃記在手稿裡，連帶著祖傳銀針，都封在了那個藍布針灸包裡，如今正安放在她陪嫁的箱籠最深處。
臨終前，他拉著江野的手說：倘若三年後姜梨未嫁，你就娶了她吧。
江野毫不猶豫答應了。
他對娶誰無所謂，只心繫部隊。
可陸姜梨氣得要死，她可不想嫁給這個榆木疙瘩。
所以這三年內她拼命的相親，可她從小被陸父陸母寵的嬌慣，性格霸道，眼光極高，看不上任何人。
三年孝期已過，陸母生怕陸姜梨真嫁不出去，趕緊發電報喊江野回來和她結婚了。
太倉促的婚姻，沒有感情的結合，讓她看不見江野的任何好，只覺得自己被父親“賣”了。
“我知道。”陸姜梨擦掉眼淚，認真點頭，“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我會管好我自己，絕對不做多餘的事。”
江野盯著她看了幾秒，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卻也沒再多說。
他今天確實累了，應付路上的她就耗了大半精力，回來又陪酒陪到這會兒。
他往床邊挪了一步，連鞋都沒脫，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陸姜梨看見一旁新縫的大紅花被子，輕手輕腳抱過來想給他蓋上。
被子剛碰到他身上，江野猛地睜開眼，目光像鷹隼一樣銳利地射過來，同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我就是想給你蓋下被子……”
她急忙解釋，“沒有別的想法。”
江野盯了她片刻，才慢慢鬆開手。
他翻身背對著她，把被子扯過來裹住自己，沉聲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別做不該做的。”
“嗯。”陸姜梨揉著發紅的手腕，心裡卻沒有半分怨氣。
她知道江野沒那麼待見她，也不想跟她有過多碰觸。
上輩子她為此恨得要死，到處說他“不行”，可現在她只想抽死當年的自己。
屋子裡安靜下來，夜風從木窗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陸姜梨看了一眼床上那個筆直的背影，沒敢再靠近。
她走到離床最遠的桌子旁坐下，趴在冰涼的桌面上。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死亡的窒息、村民的咒罵還有重生的驚愕。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身體卻已經累到了極限。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夜風越來越涼，她忽然打了個冷顫，整個人哆嗦了一下，醒了過來。
“陸姜梨。”
黑暗中傳來江野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你過來床上睡吧，夜裡冷，睡著涼了我還要照顧你，得不償失。”
陸姜梨怔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有，”江野頓了頓，語氣依舊生硬，“我睡覺不喜歡別人碰我，咱倆各蓋一條被子就行。”
陸姜梨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嘴上冷冰冰的，卻從沒真正讓她受過委屈。
是她自己瞎了眼，把一切都作沒了。
“好。”
她輕聲應了一句，抱著胳膊慢慢走到床邊。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她看不清江野的表情，只看見他寬闊的脊背一動不動。
她從櫃子裡翻出另一條薄被，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最外側，和江野之間隔了能再躺一個人的距離。
被子蓋到身上，涼意漸漸散去。
陸姜梨側過臉，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著江野的輪廓。
她閉上眼，在心裡默默說：
江野，這輩子，換我來守護你，護你一輩子平安無虞。